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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是你的错,不应该道歉 周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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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的上午,早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林知夏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把课本翻开了。她低头背了两个单词,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右边飘。桌面上还摊着那本数学练习册,笔搁在翻开的那一页,和昨天一模一样。
“前排的徐峥转着笔,转了两圈,笔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回头往谢浔的座位上扫了一眼,又转回去,拿笔戳了戳陆浩的胳膊。
“欸,浔哥今天没来啊。”
陆浩正在背单词,头也没回:“看到了。”
“你说他是不是……”徐峥压低了声音,往陆浩那边凑了凑,“昨天那事儿,他爸回去又揍他了?”
陆浩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继续背单词了。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单词书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跑步的人,声音不高不低:“有可能。”
“操。”徐峥低低骂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那咱们要不要去看看他?我知道他家住哪儿,以前听他提过一嘴——”
“他现在不一定想见人。”陆浩说。
徐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
“诶,你昨晚那道三角函数做了没?”徐峥再次转过头,拿笔戳了一下陆浩的胳膊。
陆浩头也没抬:“做了。”
“答案是多少?”
“自己算。”
“靠,你这人——”徐峥翻了个白眼,又凑过去,“陆哥~给我看看呗,我就对一下答案。”
陆浩叹了口气,把作业本丢到了徐峥怀里。徐峥哗啦翻到最后几一页,嘴里念念有词:“三减根号二……嗯?我怎么算出来是三加根号二?”
“那你算错了。”
“不可能,我每一步都很认真——”
“我看你的”陆浩拿起徐峥的作业本,“你第一步就代错公式了。”
徐峥噎住了,斜后方的周小萌噗嗤笑出声,拿书挡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徐峥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你做了吗?”
周小萌收了笑,理直气壮地摇头:“没做。”
“……那你笑个屁。”
“笑你笨啊。”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在讲名词性从句,例句写在黑板上,粉笔吱吱嘎嘎地响。
林知夏盯着黑板,视线却像是穿透了那些白色的字迹,落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玻璃上停了一瞬,又转瞬被风带走。她看着那片叶子消失的方向,忽然开始思考——叶子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收回目光,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圈。圈与圈交叠在一起,像一环扣一环的锁链,找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她盯着那些圈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涂掉了。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在讲一道空间向量立体几何题,解题步骤写了大半个黑板。林知夏抄了一半。看向旁边那个空位,想象他坐在这里的样子——低着头写字,偶尔停下来转一下笔,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林知夏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他做题的样子,但此刻她闭上眼,却能清晰地勾勒出每一个细节。
一个人会在另一个人不在的时候,把他的样子记得格外清楚。
下课的间隙,走廊里有人在打闹,笑声传进来,明亮而刺耳。
“这道题听懂了吗?”后排有人问。
“懂个屁,我连题目都没看完呢,他就开始讲了!”
“我也是,老张讲太快了……”
“下课借我抄笔记。”
“你自己没记?”
“记了,但我看不懂我自己写的。”
“……?”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又落下去。
林知夏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的,一下一下的,像是计时器,在替她数着他缺席的时间。
林知夏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什么。是否跟昨天的事,跟自己有关。那些压下去的愧疚,像被埋在土层下的碎玻璃,原本安安静静躺着,只稍一动念头,就齐刷刷翻上来,钝钝地硌着胸腔。
上午的时光悄然淌过,倏忽间,已是午后。午间自由活动的铃声落下,教室里泛起细碎的动静,林知夏却依旧伏在桌案上。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带。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缓缓飘移,像悬浮在时间里的微小颗粒。窗外有人在打篮球,球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夹杂着几声吆喝和笑骂,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朦朦胧胧的。
林知夏其实没有睡着。她听着前排徐峥在用笔帽敲桌子。听见斜后方周小萌在跟陈茉小声讨论周末去哪儿逛,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跑过去,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林知夏趴在那里,闭着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控制不住的发呆,脑子里全是谢浔他怎么样了?今天为什么不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也许他只是有事请假了。但她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浔父亲和昨天走廊里传来的骂声。
林知夏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直到有人敲了敲她的桌沿。
“林知夏。”
她抬起头,看见刘宇飞正站在她桌子旁边。手里捏着一盒牛奶,盒壁上挂着细小的水珠,显然是刚从校园里的小卖部买的。刘宇飞肤色白净,五官算不上多精致,但胜在清爽顺眼,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小虎牙,整个人看着就让人心情不错。
“你咋了?不舒服啊?”他把牛奶放在她桌上,“给你,冰红茶卖完了,就剩这个了。”
林知夏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呆呆的,又抬头看他:“……我没说要喝东西吧。”
“我知道啊,”刘宇飞理所当然地说,“但你趴了一上午了,我看着都替你累。喝点甜的,心情好。”
他说完也不等她拒绝,直接在她前排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他转过身,面朝着她,一条胳膊搭在她的桌沿上,姿态松散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这时候林知夏在心里想:我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在此之前我应该都没和他说过话吧。
“你今天怎么没精打采的?”他歪着头看她,“是不是昨天晚上熬夜了?我跟你说,熬夜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生——”
“刘宇飞,”斜后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你又在那儿骚扰良家妇女了?”
刘宇飞头也不回:“滚,我跟林知夏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说话的是赵恒,坐在周小萌旁边的一个男生,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嘴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笑。他正在吃一包薯片,咔嚓咔嚓的,声音清脆。
“你那叫说话吗?你那叫单方面输出。”一一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人家就说了一句话,你说了多少句了?”
“你管得着吗你?”刘宇飞抓起桌上那盒牛奶作势要砸他,一一也不躲,笑着往后仰了仰,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
林知夏被他们两个逗得嘴角动了一下,虽然没笑出来,但眉眼间的郁色散了一些。
刘宇飞转回来,看到她表情的变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林知夏。os:真好看。然后自己也跟着笑了,那颗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你看,笑一下就更好看了嘛。”
林知夏低下头,把那盒牛奶拿过来,握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刘宇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他说完就溜达回了自己的座位,路过赵恒的时候顺手从他薯片袋里掏了一把,赵恒骂了一声,他大笑着跑开了。
林知夏低头看着手里那盒牛奶,纯牛奶,白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头卡通奶牛。她其实不爱喝纯牛奶,总觉得有一股腥味。但她还是把吸管拆开,扎进去,喝了一口。
凉的,甜的,奶味在舌尖上化开。像含了一块凉软的云,又像是抿到一小片冷凝的日光。
她放下牛奶盒,忽然想到一件事——刘宇飞好像天天都来找她说话,有时候是借橡皮,有时候是问老师留了什么作业,有时候就是像刚才这样,没话找话地过来坐一会儿。
她想起上周陈茉跟她说的话:"你觉得刘宇飞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好像是说"你想多了",然后就转过去了。但此刻她坐在这儿,咬着吸管,忽然觉得陈茉说的可能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然后她又想到谢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少女心里的那点小小的得意就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没成熟的李子,又酸又涩。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刘宇飞的牛奶、刘宇飞的虎牙笑、刘宇飞的没话找话,好像都变得有些多余了。
下午第二节课的预备铃响之前,谢浔已经在后门外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靠着墙,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瓷砖上,闭了几秒钟眼睛。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灰尘在光柱里浮动。他深吸了一口气,肋骨牵扯着后背某处钝痛,不算剧烈,但清清楚楚地提醒他昨天发生过什么。
他推开门,走进教室。
低着头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异样。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打架,也不是他第一次因为打架被谢国富打。还在一中念书时,就曾有高年级学长向他索要保护费,最后反被他揍了…
谢浔把课本从桌洞里抽出来,翻开,拿起笔,开始补笔记。笔尖落在纸上,右手使不上力,字迹就比平时浅了一些。他写了两行,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谢浔感觉到旁边的目光。
他没有偏过头去,但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谢浔知道就在刚刚林知夏已经看了他很多次。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又移开,然后又落回来。
谢浔等着林知夏开口。他知道林知夏一定会开口,问题只是在于什么时候,以及说出什么来。
谢浔突然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仓促地低下头,去翻课本。翻页的动作太大了,书页哗啦啦地扫过好几页,又翻回来,笨拙得无处可藏。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两个字:“……还好吗?”
声音很轻。轻到她怀疑自己根本没有发出声音。
谢浔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写完手上那行字,才放下笔,转过头看她。
她低着头,耳尖泛着淡粉色,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颊边。午后的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她的睫毛低低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她紧张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小,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猫
谢浔笑了一下“你这句话,”他说,“从昨天下午就想问了吧。”
林知夏的耳尖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书上划重点,笔尖落到纸上却纹丝未动。过了两秒,她几乎是用气音补了一句:“……对不起。”
谢浔的笔尖再次停住了。
那三个字像一片羽毛落进很深很静的湖水里,没有声音,但一圈一圈地荡开的涟漪昭示了一切。谢浔沉默了一会儿,那阵沉默几乎让她后悔自己开了口。
“你道什么歉。”他低着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又不是你的错。”
林知夏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右手不自觉地伸进桌洞,指尖触到那管“白虎活络膏”冰凉的铝管边缘,又缩了回来。她在心里无声地想了一千遍对不起,但没有一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