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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当三了？ 和男神对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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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晚睡到了自然醒。
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晃眼，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多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周小萌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面包和牛奶，便利贴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一行字：“早餐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吃。今天公开课帮你答到，别谢我。”
林时晚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个人，连留便利贴都要画表情包。
然后系统的文字就准时弹了出来。
【早啊。今天的任务：十一点到十二点，操场，指定陌生人对视十秒钟。温馨提示——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唉，我知道了。”林时晚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然后忽然翻了个身瞪着天花板，“对视十秒钟！陌生人！操场！这是人干的事吗？我一个社恐，要跟陌生人大眼瞪小眼整整十秒，正常人都得社死，更别说我了！”
系统没有回应她的咆哮，大概是觉得这属于常规抱怨，不值得专门弹一行字。
洗漱完，吃完面包喝完牛奶，林时晚坐在电脑前发起了呆。屏幕黑着，她的脑子却在高速运转：带什么物品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傻子？总不能空着手站在操场中间，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继续往下脑补。带本书？太刻意了，谁去操场看书。带零食？万一对方不吃呢。带把伞？今天万里无云打伞更奇怪。
她站起来，在宿舍里左晃晃右晃晃，翻遍柜子和抽屉，最后在墙角那箱没拆封的矿泉水前停下了脚步。她弯腰拿起一瓶，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瓶身透明，标签整整齐齐，超市九块九一提的性价比之王。这么大热天，操场肯定有人在打球，打球就会渴，渴就需要水。带瓶水过去，又实用又不刻意。万一真有人需要，还能顺理成章地把对视糊弄过去，递水的时候不就得看对方一眼吗。
“水是生命之源。嗯，就它了。”
系统看着她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宿舍里转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举着一瓶矿泉水在阳光下端详，表情郑重得像在鉴定稀世珍宝，默默弹了一行字。林时晚虽然看不到系统的脸，但她总觉得那行字后面藏着一张贱兮兮的笑脸。
出门。帽衫帽子拉起来，口罩戴好，矿泉水握在手里。出门必备三件套，齐全。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拧动了门把手。
一路经过教学楼、食堂，快到操场的时候，她看到一个女生蹲在路边。周围散落了好几个快递包裹，大大小小的盒子堆了一地，女生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脚边还有一个怎么都腾不出手去捡，表情写满了无助。
林时晚的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社恐的雷达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低头走过去，假装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随机任务触发：帮助该同学搬运行李至目的地。任务奖励：六十株稀有仙草。提示——该仙草可合成仙丹，一枚仙丹直升五级。爆率15%，全服仅此一种获取途径。】
“什么？！六十株？还是稀有概率？！”林时晚的脚步钉在了原地，内心狂喜，“我接了！”
【你不是社恐吗？】系统的语气贱兮兮的。
“老娘拼了！这可是能生成仙丹的仙草啊，一颗仙丹升五级，比做任务快多了你知不知道……”
【真是网瘾宅女。账算得比谁都快。】
说时迟那时快，她已经跑了过去。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弯腰、捡东西、往对方手里一塞、走人。全程不用说话，零社交。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刚把包裹抱起来，那女生就抬起了头，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亮晶晶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风铃：“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了！我正愁怎么办好呢！”
林时晚僵住了。她看着对面那张满是感激的笑脸，大脑飞速运转了零点几秒，然后全面宕机。说点什么。人家说了谢谢，你得说点什么。但是说什么？“没关系”太生硬，“不用谢”又好像对人家太冷淡。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飘出来，生硬得像在背课文。
“……不……不用谢。”
三个字，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那女生倒是一点都没介意，大概是把林时晚的局促当成了害羞，反而笑得更灿烂了。林时晚在她的笑容攻势下败下阵来，又弯腰帮她抱起了另一个包裹。最后她不仅帮人捡了包裹，还顺便把多的快递一路搬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她不知道的是，远处有一道目光从她弯腰捡包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落在她身上。那道目光的主人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收回了视线，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游戏助手里弹出一条通知：邮件已到账，稀有仙草×60。林时晚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盯着那个邮件图标，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开心得像个刚领到压岁钱的小孩。
【恭喜宿主。社交参与指数上升为5%。】
系统的文字在视野里闪了闪。但林时晚还沉浸在她的仙丹致富梦里，根本没注意到那行字。5%是什么概念她不在乎，但六十株稀有仙草是什么概念，她太清楚了。
十点多了。和煦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不烫，刚刚好暖到骨头里。漫步在去操场的路上，两旁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片打着旋飘下来落在脚边。空气里有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有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有鸟叫，有风声，有教学楼里隐约传出的讲课声。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发现，出来走走也没那么可怕。
“系统，”她在心里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慨，“现充还是挺不错的。”
【那是啊。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天天宅在宿舍里干什么。】
“你不懂。宿舍是我的安全区。”
【现在呢？】
“现在……”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梧桐叶，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太阳还不错。”
【好好享受。这阳光你欠了两年多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正事，“你说的指定任务目标在哪儿？总不能我到操场上随便拉个人就盯着看吧，万一人家以为我是变态！”
【目标快出现了。或者已经出现了，只是还没出来。】
“……说人话，听不懂。”
【等会儿就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时晚决定放弃追问。反正不管她怎么问，系统想卖关子的时候从来不会松口。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抱着课本赶去图书馆的，骑着单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的，在路边长椅上戴着耳机晒太阳的，微风时不时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到了操场。她在入口处停了一下，扫了一眼整个场地。跑道上有人在慢跑，看台上零星坐着几个看书的。而篮球场上，三五个人正在打球。为首的一个穿白色T恤、深灰色短裤，袖子随意卷到肩膀，一个健步冲上去，接球、起跳、投篮，动作行云流水，篮球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周围围观的女生们发出一阵压低的欢呼声，夹杂着几声兴奋的窃窃私语。
【目标锁定。前方，白T恤男生。】
林时晚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滑出去。“系统，你确定？你要是这样做，我今天真的得玩完。”
【我确定。就是他——陆见深。】
“你还晓得他叫陆见深？！”林时晚在心里咆哮，“他可是校花在追的人！你让我去和他对视十秒钟？？我要疯了！操场这么多人，场边还坐着一圈女生，你让我当着她们的面上去跟校花喜欢的人对视……！”
【这么帅的男生，你不心动？】
“哥，我是腐女。我的心动对象是纸片人和二次元CP。请你尊重我的职业。”
【腐女也不耽误谈恋爱。二者并不互斥。】
“……就算不互斥，我也不可能做插足的事。”
【谁说你插足了？】系统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秒，【我很确定，他没有女朋友。再说了，我是纯情校园恋爱养成系统。】
“你什么时候改的名？”晚晚疑惑道，“你不是自称破解版吗？”
【我一直没改。从跟你第一次说话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纯情校园恋爱养成系统（破解版）。括号里的不算。】系统顿了顿，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轻描淡写，【你不做也可以。反正等到十二点，游戏账号自动注销，永久删除，无任何恢复途径。你那个一百三十九级的刺客号，你那六十株还没捂热的仙草，你那破晓之刃、破风之刃、血条套装、传说紫盾——】
“啊啊啊啊啊……！”
林时晚在操场入口处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蜜蜂。她不知道的是，篮球场上已经有一道余光扫了过来，落在那个穿着帽衫、戴着口罩、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正在原地转圈的女孩子身上。
“好了！我去！刚好我带了一瓶水，打球肯定会渴，我这是乐于助人，跟校花没关系，跟追人没关系，跟陆见深没关系。”林时晚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做催眠，“我就是来送水的，送完就走，十秒钟很快的，一、二、三……”
【这就对了。等你好消息。】
林时晚迈开了步子。然后她发现拿水瓶的手已经开始轻微地发抖。篮球场上不止陆见深一个人，场边还围着一圈女生，她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那个白T恤男生身上。她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走过去，伸手，递水，对视十秒。社恐的内心在这一刻被拉到了极致。
正好，陆见深打完一轮，走到场边拿毛巾擦汗。阳光下，他微微仰头，毛巾搭在肩上，修长高挺的身姿配上清爽干净的短发，确实像从校园小说里直接走出来的男主角。周围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声明显拔高了一个调。
林时晚没有欣赏的心情。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奔赴刑场的决绝姿态飞奔了过去，一手把矿泉水直直地怼到他面前，胳膊伸得老长，头扭到相反方向，只留下一只举着水瓶的手和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内心弹幕疯狂滚动：他怎么还不接？还不接？我的手在抖他能看见吧？他一定看见了。他为什么不接？这水是凉的再等就不凉了。接啊接啊接啊……！
【注视。十秒钟呢。你的眼睛。】
10。
9。
“……我注视还不行吗！”林时晚在心里咆哮，猛地把头扭了回来。
8。
陆见深在她扭头的瞬间，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女孩子。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紧张、窘迫和一种豁出去的决心。耳根红透了，红到脖子，红到帽檐盖不住的地方。他伸手接过水瓶，但女孩子的五指还紧紧攥着瓶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嘴角动了动，竟然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他接过水，顺带说了句：“谢谢。”
7。
然后他看到女孩的眼神直直地对上了自己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无比专注的、认认真真的注视。睫毛在微微发颤，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6。
他刚才其实已经注意到她了。擦汗的时候，余光扫到操场入口有个身影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那件帽衫他认得——上次公开课上，最后一排角落，举手回答问题之前，穿的就是这件。
5。
他也看到了她跑过去帮那个拿快递的女生。抱起包裹的时候动作有点笨拙，但跑起来的样子很轻快，蹦蹦跳跳地在阳光里，像一只第一次出笼的小动物。
4。
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在高中教室里永远坐最后一排、永远低着头、永远不敢和任何人说话的自己。那个花了整整一个高二才学会在课堂上举起手的自己，那个暗无天日之后一步一步走到阳光底下的自己。
3。
她今天的眼神和那天课堂上举手时不一样。那天她的眼睛里只有恐惧。今天不一样，恐惧还在，但恐惧后面多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他在镜子里见过，在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主动和人打招呼的自己眼里。
2。
那是“走出来的勇气”。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个白T恤男生和一个帽衫女生，隔着一瓶矿泉水，隔着一臂的距离，隔着一个十秒钟的注视。
场边的花痴女团开始骚动了。
“那人谁啊？怎么突然冲上去送水？”
“戴个口罩帽子就冲过去？她以为这是送快递呢？”
“送水也有先来后到好吗，谁不是在场边等着！”
“陆见深居然接了？上次送奶茶那个他明明没接！”
“你看她那副样子，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头都不敢转过来。”
“接了水还不放手，这什么操作？”
打球剩下的四个男生倒是一脸看戏，见怪不怪。杨帆擦了把汗，往场边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拧开自己的水瓶灌了一口。送水这场面他见得太多了！每回来操场打球，总有女生等在旁边递水递饮料，他都替陆见深接过好几回。这次这个虽然走得急了点，头扭得角度刁钻了点，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把水瓶放下，朝场边喊了一声：“哥！差不多了，吃饭不？”
【十秒钟结束了。你可以跑了。】系统的文字缓缓浮现在视野里，语气难得地没有幸灾乐祸。
而林时晚已经神游天外了。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忽然忘了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他的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帅，是那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干净。她只听到系统说的最后一个字：跑！
她猛地回过神来，松开水瓶，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强行刹住，不行！这样太像做贼了。换成快步走，步伐僵硬得像一个被输入了单一指令的机器人。走了几步又觉得应该回头说点什么，“谢谢”？不对，是他谢的她。“不客气”？更不对，是她递的水。她的大脑在“该说什么”和“什么都别说了快走”之间疯狂摇摆，最后选择了最快的逃离方式。头也不回！
陆见深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握住那瓶还带着她手心温度的矿泉水。他看着那个帽衫背影飞快地消失在操场出口，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收回去。
“哥！走了！吃饭！”杨帆又喊了一声。
陆见深回过神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朝场边走去。杨帆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矿泉水，又瞥了一眼操场出口的方向，然后识趣地没有追问。
陆见深走后不久，林时晚才发现已经十二点了。任务完成了，账号保住了，她还活着。她正准备回宿舍，却被几个花痴女拦住了。五个人，为首的那个扎着高马尾，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高马尾开口了，语气像在宣判。
“痴心妄想吧，你也配。”旁边另一个接上。
“你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还戴着口罩，不敢真面目示人。”
“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最后一句，几个人异口同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校花的人。”
林时晚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她没有反驳，只是听着。“校花的人”！这四个字像弹幕一样在她脑子里无限循环，每循环一次就放大一圈，直到把她整个脑海都占满。校花，田晓倩，那个穿红裙的、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子。那个聊自己养的布偶猫聊了一个小时、然后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的女孩子。那么温柔，那么漂亮，那么开朗，那么……完美！
而她，林时晚，刚才做的事情，是不是叫挖墙脚。田晓倩还说要做她的朋友，重来没有人主动说愿意和她做朋友，但人家确实对她笑了，确实跟她聊了一个小时。而她转头就在操场上给别人喜欢的人递了瓶水，还对视了十秒。
“还好校花不在，不然不知道她怎么看我了。”
那几个花痴女走远了。林时晚不知道自己怎么迈开的步子，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条路。回过神来，已经在宿舍楼下了。上楼，开门，关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帽衫的帽子歪到一边，口罩还挂在耳朵上，她伸手扯了下来。
“系统。”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都怪你。你知不知道，我当三了！”
她一路上羞愧难当。田晓倩那么温柔，那么开朗，那么美丽阳光，还说要和她做朋友，她居然背后挖人墙脚。她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了！
【打住。你们是公平竞争懂不懂？她能追，为什么你不能追？】
“你不懂！万一陆见深也喜欢校花呢！”
【我怎么不懂。你难道就那么断定你会输？陆见深还没有选，你就替他做决定了？】
晚晚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帽檐压得低低的。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叶子沙沙地响，但她心里的那道坎比任何时候都硌得慌。她不想知道他选谁，她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打开电脑，登录游戏，回到那个她可以凭手速证明自己存在的地方。游戏里没有校花，没有花痴女，没有“校花的人”这种标签。游戏里只有操作，只有战术，只有生死一线的对决。游戏里她不是林时晚，她是侠风晚晚。
她只想蜷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宇宙里。那里没有对不起谁，也没有人会对她说“你配吗”。
【不过话说回来，也恭喜你完成“和陌生人对视”任务。虽然你的眼神让人怀疑你欠对方钱。】
“……你能不能不要逗我。”晚晚本来委屈得鼻头发酸，听到“欠对方钱”四个字，一下子没绷住，破涕为笑。笑完又觉得不对，她还在生气呢，怎么就被带跑了。“系统，你真的很烦！”
【说真的，不开玩笑。】
“真有那么欠？”晚晚此刻已经哭不出来了，郁闷到了极致，声音闷在膝盖里，像是在跟自己赌气。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它只是弹出了最后一行字，语气难得地没有欠揍，没有括号，没有贱兮兮的笑脸，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
【开心点。今晚还有副本。他们都在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