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谋》软绵绵小羊

9、负责到底 已经中午的

　　已经中午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漫进宽敞的卧室。

　　李荠齐缓缓睁开眼，室内一片安静。

　　他坐起身，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光线落在他脸上，神情松弛。

　　他拿起手机翻看，首页干干净净，社交平台上一片平静，前阵子闹得人心惶惶的风波，仿佛从未出现过。

　　没有热搜爆料，连相关的讨论都被压得无影无踪。

　　李荠齐神色淡然。

　　李家这点手段，他向来心里有数。

　　再麻烦的事，再大的舆论，只要财力到位、关系疏通妥当，总能悄无声息按下去。这些年，哪一次不是这样安稳收场。

　　这几天李庄执神色凝重，做事虽然鲁莽但却也让李荠齐欣慰，当是弟弟担心家里局势，心里还悄悄多了几分欣慰。

　　这么多年，他一直护着李庄执，如今对方也懂得为家里忧心，也算没有白疼一场。

　　李荠齐走出卧室，楼道里安安静静。

　　他缓步下楼，客厅里只有佣人在低头打扫，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多余声响。

　　看到他下来，佣人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庄执呢？”李荠齐随口问道，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异样。

　　佣人身体微僵，头埋得更低，声音有些发紧：“小少爷一早就出门了，没说去什么地方，只交代不用等他。您先吃早餐吧大少爷。”

　　李荠齐微微颔首，没多想。他只当李庄执是去公司处理后续收尾事宜，毕竟风波刚过，总要有人出面稳住局面。

　　他走到餐厅坐下，桌上已经摆好早餐。李荠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还在盘算，等李庄执回来，要和他好好说几句，夸他稳重，也让他不必太过紧绷。

　　他始终以为，一切都已按李家一贯的方式解决干净。

　　直到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紧急新闻推送，标题刺眼——【李氏相关人员临时召开记者会，现场媒体爆满，疑正面回应近期风波】。

　　李荠齐指尖一顿，心头莫名一沉。

　　他几乎是立刻点进链接。

　　画面有些晃动，现场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密密麻麻对准前方。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

　　李庄执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侧脸还留着淡淡的指印，未完全消退。

　　他独自站在台前，没有助理，没有律师，没有任何家族代表陪同，孤身一人面对无数镜头与话筒。

　　李荠齐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不是已经压下去了吗？
　　为什么还要召开记者会？
　　为什么是李庄执一个人出面？

　　无数疑问在心头炸开，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

　　现场已经彻底沸腾。

　　记者们争先恐后往前挤，问题尖锐又密集，一句接一句砸向台上的人。

　　“请问李氏近期的风波是否属实？”

　　“有爆料称李氏存在多项违规操作，是否真实？”

　　“此次事件主要责任人是谁，李氏打算如何负责？”

　　“启家三小姐的死是否与此事有关，为何不出面回应？”

　　喧闹声几乎要掀翻会场。

　　李庄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收，随即缓缓抬起，示意现场安静。

　　他没有回避，没有停顿，声音低沉清晰，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也清清楚楚传到李荠齐耳中。

　　“李氏近年存在的违规操作、不当竞争、隐瞒报表、违规担保、以及相关利益输送，全部属实。”

　　一句话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骚动。

　　李荠齐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色发白，怔怔看着屏幕。

　　他从没想过，李庄执会在这样公开的场合，把李家所有事全盘托出。

　　屏幕里，李庄执语气平稳，不带丝毫情绪，一桩一件，缓缓陈述。

　　“项目违规审批、虚报支出、挪用款项、配合外部势力进行内幕交易，全部由李氏内部主导执行。”

　　“相关文件、流程、签字，均有记录可查。”

　　“所有行为，并非外界猜测的个人失误，而是长期、有组织的操作。”

　　记者们疯了一样按快门，提问声此起彼伏。

　　“你所说的这些，是谁在主导？”
　　“是李氏实际掌权人李崇山先生吗？”
　　“你愿意公开承担所有责任吗？”

　　李庄执抬眼，目光平静无波。

　　“所有对外行为，我会出面负责。”

　　他没有直接点名父亲。
　　但每一句，都把所有视线引向自己。

　　李荠齐站在餐厅里，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前几日李庄执的凝重，根本不是担心，而是早已做好决定。

　　所谓的风波平息，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李庄执从没有打算按照李家一贯的方式，花钱压下、暗中了结。

　　他要的，是把一切摊在阳光下。

　　与此同时，李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李父李崇山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面前的屏幕正同步直播记者会现场。

　　他神色暗淡，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尽管他做足准备也抵挡不住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当众给他定责，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身边的助理神色紧张，低声开口：“老板，现在怎么办？他把所有事都捅出去了，媒体一旦深挖，我们——”

　　李父淡淡抬眼，打断他的话。

　　“慌什么。”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沉稳。

　　“公司注册法人是谁，法律责任承担人是谁，你不清楚？”

　　助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后背瞬间发凉。

　　这么多年，李氏集团表面光鲜，实际运作中所有风险早已被层层转移。

　　明面上的注册法人、合同签署人、项目负责人，全部都是李荠齐。

　　从文件到流程，从签字到记录，所有能被查到的证据，最终指向的人，都是李荠齐。

　　李崇山躲在背后，实际掌控一切，却从不留下任何直接指向自己的痕迹。

　　他布了这么多年的局，每一步都为自己留好退路。

　　李庄执想扛，想把所有事揽在自己身上，没关系。

　　舆论可以指向李庄执，骂名可以由李庄执担。

　　但真要追究法律责任，启动调查、冻结资产、立案抓捕，所有流程只会按照书面证据走，最终要被卷进漩涡、面临逮捕的人，只会是李荠齐。

　　“律师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李崇山声音平淡，不带一丝感情，“所有证据链整理完毕，一旦启动调查，全部指向法人。舆论怎么闹，都影响不到最终定责。”

　　助理神色复杂，却不敢多言。

　　李崇山望着屏幕里孤身一人的李庄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想凭一己之力护住所有人？想和他对抗？

　　太天真。

　　他能把李荠齐推到明面上当挡箭牌，就能在任何风波来临之际，全身而退。

　　这么多年，他能稳稳当当站在顶端，靠的从不是良心，而是足够狠，足够周全。

　　手机响起，是律师的电话。

　　李崇山直接按下免提。

　　“老板，媒体方向已经按安排引导，重点聚焦李庄执个人承担责任，淡化幕后实际控制人。另外，所有书面材料、工商登记、合同签署记录，都已确认无误，追责主体明确。”

　　“知道了。”李崇山淡淡应声，直接挂断。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晴朗的天空，神色漠然。

　　李庄执愿意站出去，那就让他站。
　　愿意扛骂名，那就让他扛。

　　真正的漩涡，从来不在记者会的聚光灯下。

　　而在冰冷的法律条文与书面证据里。

　　李庄执可以说尽李家所有坏事，却撼动不了他分毫。

　　餐厅里，李荠齐依旧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在播放直播。

　　他看着李庄执独自面对所有闪光灯与指责，看着他平静地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心脏一阵一阵发紧。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没有平静收场，没有暗中解决。

　　李庄执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而他甚至来不及阻止一句。

　　记者会现场。

　　李庄执依旧站在台前，面对层出不穷的尖锐问题，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李先生，您是自愿还是被迫，不怕李家报复吗？”

　　“请问您和李家到底有什么样的纠葛？什么关系？”

　　“您是李家私生子吗？目前在什么部门从事工作。”

　　他只是平静开口，声音清晰。

　　“所有关于李家内幕相关部门尽管核实，坦白从宽，是举报也是坦白，包括启家刑事案件一事，即日起，我代表李家不再接受任何无依据的传唤和调查。”

　　“还有其他疑问请私下联系。”

　　阳光透过会场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明明明亮，却显得身影格外孤寂。

　　他知道，说出这一切，只会让自己陷入深渊。

　　他也知道，父亲绝不会轻易被打倒，背后的局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被掩盖，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被推出去，更不能任由那些肮脏一直藏在暗处。

　　只要现在能把李崇山剥开展示给众人，无论几层伪装也总有人一层层不耐烦的去扒。

　　记者会还在继续。

　　外界的舆论已经彻底炸开。

　　李氏集团的名字被推上风口浪尖，相关词条刷屏全网。

　　而李荠齐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父亲不会倒。
　　证据不会指向父亲。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李荠齐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从李庄执踏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被卷进一场没有退路的风暴里。

　　而躲在最深处的那个人，依旧安稳无恙，冷眼旁观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