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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不欠你 ...

  •   记者会结束不过一小时,舆论已经彻底炸了。

      各大平台词条刷屏,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

      #李氏集团承认违规操作#、#李庄执一人担责#、#李氏背后疑云#接连冲上热搜榜首,舆论发酵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迅猛。

      李庄执独自离开记者会现场,没有司机,没有随从,沿着街边慢慢走。

      阳光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半点寒意。

      脸上的指印已经淡了些,依旧清晰可见。他抬手随意扯了扯领带,动作间没有丝毫狼狈,只剩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说了。

      李氏这些年暗地操作的项目、虚报的账目、不正当的利益输送、胁迫合作方的手段,桩桩件件,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替任何人遮掩。他以为,把一切摊开,总能换来一点转机,总能护住他想护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律师的名字。

      李庄执停下脚步,接起电话,声音平静无波:“说。”

      “李先生,我刚拿到内部消息,警方已经介入,相关部门很快会启动正式调查。”律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紧绷,语速极快,“但有件事,我必须如实告诉你——所有书面证据、工商注册、合同签字,全部指向李荠齐先生。法人是他,责任人是他,所有对外文件全是他的签字,没有任何一条直接牵扯李崇山。”

      那一秒,李庄执周身的空气骤然结冰。

      他不是没有过隐隐的不安,只是不愿相信,父亲能狠到这种地步。就算不是亲生的,一手养大也没有一点不忍心吗?

      从年少到成年,一步步牢牢绑在法人位置上,从头到脚,做成一个替他挡下所有法律风险的活人盾牌。

      前一刻还沉冷克制的人,眼底瞬间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暴怒。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到发青,甚至发出细微的脆响。

      周身气压骤降,每一寸线条都绷得发狠,连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法人是他?”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淬着火。

      “是,从公司成立初期就是,这么多年一直没变。所有风险文件、对外担保、重大签字,都是他的名字。”律师顿了顿,声音更沉,“现在警方已经锁定他,随时可能上门传唤,甚至直接执行拘留。”

      李庄执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掐断电话。

      他转身,几乎是狂奔着冲向路边,粗暴地拉开车门,发动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车子猛地窜出去,在车流里疯狂超车。

      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出来,把所有事扛在身上,就能把李荠齐摘干净。

      他以为,只要他承认,只要他担下所有骂名,李荠齐就能安稳度日,全身而退。

      可到头来,父亲从一开始就布死了局。

      法人是李荠齐。
      责任人是李荠齐。
      签字是李荠齐。
      所有能被法律追究的,全都是李荠齐。

      他在台上说得字字铿锵,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以为的牺牲,不过是把李荠齐推得更靠近深渊。

      混账。
      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他欠李荠齐的,一辈子也还不完了。

      李庄执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猩红,油门几乎踩到底。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回去,把李荠齐带出来,绝不能让他被带走。

      与此同时,李荠齐的公寓里,一片死寂的安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却照不进房间里压抑的氛围。

      李荠齐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反复播放着记者会的片段。

      屏幕里,李庄执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出现,声音低沉清晰,每一句承认,都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从看完直播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彻底安静了。

      起初是震惊,是不解,后来慢慢沉淀成一片冰冷的清醒。他终于开始认真回想,这么多年,自己在李家,到底算什么。

      他是李家名义上的长子,从小听话、安分、从不忤逆。父亲让他学什么,他就学什么;让他出席什么场合,他就乖乖露面;让他签字,他便毫不犹豫地落笔。他以为,这是身为长子的责任,是为家族分担,是守护弟弟的方式。

      他替李庄执收拾过无数烂摊子。

      年少时闯的祸,长大后惹的麻烦,哪一次不是他低头道歉,哪一次不是他出面摆平。

      他无怨无悔,只觉得那是他作为哥哥,应该做的事。

      他以为,付出真心,总能换来亲情,总能被这个家真正接纳。

      可现在,一切都清晰得残忍。

      那些他从未深究过的文件,那些他随手签下的名字,那些挂在他名下的身份,从来都不是信任,不是器重,而是一个长达十几年的陷阱。

      父亲把他放在明面上,给了他光鲜的身份,体面的地位,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李家的掌权人之一。

      可背地里,却把所有风险、所有罪责、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隐患,全都牢牢绑在他身上。

      他这么多年的付出,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无怨无悔,不过是为了今天。

      为了在东窗事发的那一刻,顺理成章地,成为父亲的牺牲品,成为替罪羊,成为那个被推出去,偿还一切的人。

      多么可笑。

      他掏心掏肺对待的家人,到头来,只把他当成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席卷四肢百骸。

      不是愤怒的嘶吼,不是激烈的挣扎,而是一种沉入谷底的绝望。

      他一直以为多年相处,他这么乖巧总会换来李家对他一丝的亲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

      他一直坚守的责任,不过是别人为他铺好的绝路。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李家的少爷,不是被疼爱的长子,不是被信任的家人。

      他只是一个,用来挡灾的工具。

      手机在掌心轻轻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到来电显示的官方前缀,李荠齐指尖微颤,却还是平静地接起电话。

      “请问是李荠齐先生吗?我们是经侦支队,现就李氏集团相关案件,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在家等候,我们马上到达。”

      冰冷的话语,清晰传入耳中,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李荠齐缓缓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良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挂断电话,他缓缓站起身。没有慌乱,没有逃避,只是平静地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和头发。

      他看着镜中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自己,眼底泛起一丝悲凉的笑意。

      事到如今,挣扎无用,辩解无用。

      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所有布局,都针对他。

      他逃不掉,也躲不开。

      只是心里,还有最后一丝执念。

      他想起这么多年,替李庄执扛下的一切,想起自己毫无保留的付出。

      也好。

      这一去,所有的账,所有的恩,所有的怨,全都能一笔勾销。

      李荠齐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在空旷的客厅里缓缓散开。

      “李庄执,这下我不欠你的了。”

      “我谁也不欠了。”

      不欠父亲的养育之恩,不欠李家的荣华富贵,不欠兄弟的相互扶持。

      从此,两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不轻不重,却规律而冰冷的敲门声。

      李荠齐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一片平静的冷漠。他缓步走过去,缓缓拉开房门。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整齐地站在门口,证件亮在他面前,语气严肃而平静:“李荠齐先生,我们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他微微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平静无波:“好。”

      警察上前一步,示意他配合。不大的玄关,瞬间被几人围住,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李荠齐没有挣扎,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抬起手,准备跟随他们离开。

      就在这时,公寓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狠狠踹开。

      砰——

      巨响震得墙壁都似在微颤,客厅里的摆件都轻轻晃动。

      李庄执浑身戾气地冲了进来,黑色西装凌乱,领口大开,额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眼底是压不住的暴怒与慌意。

      他一路疾驰,满身风尘,只为赶在这一刻,拦下眼前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被几名警察围在中间的李荠齐。

      哥哥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反抗,没有辩解,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像是早就认命,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那一幕,直接点燃了李庄执最后一根理智。

      “谁让你们碰他的!”

      他低吼一声,上前就想把李荠齐死死拽到自己身后,一副谁敢动就拼命的架势。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拦住他,语气严肃:“请冷静,我们依法执行公务,不要妨碍公务。”

      “依法?”李庄执笑出声,笑意里全是狠戾与讽刺,胸口剧烈起伏,“你们抓错人了!法人是他,可决策不是他做的,签字不是他自愿的,所有事都是李崇山一手操控!是他布的局!”

      他指着门外,声音几乎是吼出来,带着无尽的戾气,“要抓,抓他!抓藏在后面的那个人!别碰他!”

      警察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专业的冷静,语气平稳,“我们只按证据与法定信息执行,有什么异议,有什么情况,到队里配合调查再说。”

      “证据?”李庄执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证据是假的!是李崇山十几年布下的局!是他利用自己的儿子!”

      他猛地转向李荠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眼底满是自责与痛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法人是你,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说?为什么要自己扛着?”

      一直保持平静的李荠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终于有了情绪,他冷声道,“李庄执你蠢不蠢啊。”

      他抬眼,看向李庄执。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冷得厉害,眼底是压抑已久的失望、痛苦,还有压抑不住的火气。他是真的生气,气李庄执一意孤行,气他独自硬扛,气他用自以为是的保护,把所有人都拖进更深的漩涡。

      更气自己这么多年,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亲生父亲玩弄于股掌之间。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李荠齐开口,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阻止你开记者会?还是能拆了他那个天衣无缝的局?李庄执,你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悲凉的清醒,“从他把法人挂在我名下那天起,从他让我签那些我根本看不懂的文件那天起,我就已经是他的弃子。我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警察微微上前,轻声催促,示意该离开了。

      李荠齐没有再看李庄执,目光扫过这个他生活了很久的公寓,扫过这段充满谎言与利用的人生,语气冷硬,一字一顿,放下最决绝的狠话。

      “今天之后,我李荠齐,和李家,和李崇山,一刀两断。”

      “等我出来,李家的一切,荣华、恩怨、烂账、人情,全都和我无关。我不会再认那个父亲,也不会再踏入李家半步。”

      他看向李庄执,眼神冰冷,没有半分留恋,声音清晰而坚定:“李庄执,刚才我已经说过了。”

      “这下,我不欠你的了。”

      “我谁也不欠了。”

      从此,兄弟情分,家族羁绊,所有一切,全部两清。

      李庄执心口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哥……”

      “别叫我哥。”李荠齐冷冷打断他,眼底有气,更有彻底的清醒,“你要闹,要查,要和他斗,随便你。但别再把我扯进去,也别再用你以为的保护,把我推得更深。”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彻底冷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从此各安天命,互不相干。”

      说完,他不再停留,轻轻甩开警察轻扶的手,挺直着单薄却倔强的脊背,一步步走出公寓,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李庄执僵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警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浑身的暴怒,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一片死寂的无力。

      他拼尽全力站出来,扛下所有,却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拦不住。

      他以为的担当,成了笑话。
      他以为的保护,成了伤害。
      他以为的亲情,成了利刃。

      警察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你也一起,配合调查。”

      李庄执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不容撼动的坚定。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算父亲的局再完美,证据再周全,后路再干净。

      就算李荠齐和他决裂,就算整个李家都弃他们于不顾。

      他也要把那层遮羞布,一点一点,全部扯下来。

      他要让那个躲在幕后,安稳无恙的男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公寓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

      一场决裂,就此落定。
      一场与整个李家,与亲生父亲的死战,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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