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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我情意?”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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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侯府的车马已经候在偏院门外。
沈清砚一夜浅眠。
谢临渊那句“拿我的依仗,承我的因果”,一直在脑子里盘旋。
交易就是交易,他分得清清楚楚,不能沉溺于对方半点善意。
换上翰林院浅官袍,一身素净,敛尽状元荣光,他很明白,如今满城流言,人人都把他视作依附侯府的投机者,高调等于自取灭亡,唯有藏锋,才有机会接触尘封的旧档。
不走侯府正门,由侧门悄无声息登车,晨雾尚未散尽,马车一路行至翰林院。
翰林院看着风雅清净,实则派系盘根错节,暗流汹涌,门前早已聚着一众官员,沈清砚刚落下车踏,一道道目光立刻钉在他身上。
细碎的议论顺着晨风钻进耳朵。
“就是他,御街被侯爷当众带走的状元。”
“为攀附权贵,连读书人的风骨都扔了。”
“无根无基,靠着侯府撑腰,不知能风光几日。”
沈清砚面无表情,充耳不闻。
风骨?沈家满门的风骨,换来的是流放惨死,虚名救不了亡魂,洗不清污名。
签到入馆,按例新科状元本应授修撰,执掌国史,地位清贵,可如今人人避嫌,主事官吏不愿沾惹“侯党”的嫌疑,刻意将他打发到西廊偏房。
那是整座翰林院最冷落的地方,屋子逼仄,光线昏暗,四处堆满历年积压的废弃文稿、无人整理的残卷底稿,明摆着,给他一记下马威。
同批进来的进士见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纷纷刻意与他拉开距离,生怕被连累。
管事吏员站在一旁,语气带着敲打:“沈大人,翰苑最重谨守本分,莫要沾染派系纷争。”
这番话何其讽刺,翰林院本身就是派系博弈场,这番训诫,专门说给他听。
沈清砚微微颔首,不辩不争:“受教。”
他径直走到角落案台坐下,旁人眼里的冷板凳,于他恰恰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整整一日。
旁人应付差事,闲谈消磨时光,沈清砚埋首案前,笔尖不停,表面一丝不苟誊抄文稿,视线却快速扫过周围堆积如山的卷宗,默默记下年号,封存标记。
他冷静,目标明确:找到线索,收集证据,其余一切,皆可忍耐。
正午休沐,同僚尽数散去,西廊偏房只剩下他一个人。
廊间日光斜斜照进来,浮尘飞舞,门外传来脚步声,沉而利落,绝非文职官吏。
沈清砚心头一凛,当即坐直。
谢临渊推门而入。
一身常服,没有仪仗随从,只身前来,目光一扫屋内的环境,视线落在那一堆堆蒙尘废卷上,眸色骤然冷了几分。
“把你扔来整理废纸?”
沈清砚起身行礼:“新人初来,杂务本就是分内之事。”
依旧是那副万事忍让的模样。
谢临渊向前两步,锐利的目光直直锁住他:“不必在我面前装出逆来顺受的样子,沈清砚,你心甘情愿待在这里,到底想要找什么,我看得明白。”
沈清砚的心一沉,他伪装得极为小心,自以为不露痕迹,却还是被谢临渊一眼看穿。
他没有惊慌失措,抬眼迎上谢临渊的视线,褪去所有刻意的谦和,眼底是沉淀多年的冷硬与执拗。
“侯爷既看透,又何必点破。”
谢临渊看着他终于展露出来的真实棱角。
“我可以默许你的图谋。”谢临渊语声低沉“你借我的权势,借侯府的庇护,在朝堂站稳脚跟,但我警告你一件事。”
他微微俯身,两人距离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权势可以交换,利益可以算计,但不要把我的心意,也算进你的棋局里面。”
沈清砚指尖猛地收紧,袖下指节泛白,他来这里,只为翻案复仇,满心只有家族冤案,从未奢望情爱,他满身亏欠,一身泥泞,怎么敢去触碰谢临渊的真心。
他垂下眼帘,语气笃定:“臣不会。”
谢临渊深深望着他,将他眼底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继续逼迫,沈清砚的心裹着厚厚的坚冰,强行撬开只会适得其反。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谢临渊站直身体,神色重归冷肃,“往后,翰林院之中,无人再敢肆意磋磨你。”
沈清砚躬身一揖:“谢侯爷。”
“不必谢我,这是交易的一部分。”谢临渊不愿领受这份客套的感激,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脚步一顿,回头。
“傍晚,车驾会来接你回侯府。”
这句话等于公开宣告:沈清砚是他的人,往后朝野流言只会愈演愈烈,沈清砚将永远摆脱不掉依附侯府的烙印。
沈清砚默然,低声应道:“是。”
谢临渊推门离去,屋中重归死寂。
沈清砚独自立在案前,窗外日光慢慢向西倾斜,今天这一日,流言蜚语,同僚排挤,明枪暗箭,他全都扛了下来,可谢临渊那一句警告,始终在耳边回响。
他原本规划得清清楚楚:利用侯府权势,搜集证据,昭雪冤案,事成之后,两不相欠,各归前路。
可谢临渊偏要撕开假面,偏要看透他,偏要把一份不该存在的心意,摆到他的面前。
这份意料之外的牵绊,是他整个计划里,最大的变数,沈清砚转头看向满屋堆积如山的旧卷宗。
陈年冤屈还深埋在纸页尘埃之下。
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应付一份滚烫沉重的真心。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