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婚礼 完结篇 ...
-
到家的时候我妈已经做好了饭,排骨确实买了,还做了白熙喜欢的番茄鸡蛋汤。白熙吃了两碗饭,年年蹲在他腿上,时不时伸出爪子扒他筷子上的肉,被他轻轻拍开。
吃完饭白熙去洗澡,我在客厅看电视。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响了一声,白熙光着上身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上。
那道疤在客厅灯光下露出来,颜色已经淡了很多,成了浅浅的粉白色,摸上去平滑了一些,不再像刚手术那会儿那样凹凸不平。
他走到茶几边弯腰倒水,那道疤跟着脊背的弧度轻轻拉伸了一下,他顿了一下动作,但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毛巾从他肩上拿下来,盖在他湿漉漉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两下。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顺从地弯了弯腰,让我给他擦头发。
新长出来的头发比去年浓密了不少,擦了之后变得蓬松,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一根白头发都没有。
"好像长长了,"我揉了揉他的发顶,"能扎小揪揪了。"
"不扎了,"他说,偏头躲开我的手,"短的好洗。"
"你那时候扎小揪揪挺好看的。"
"丑。"
"不丑,好看。我手机里现在还存着你军训那会儿扎小揪揪的照片。"
"……删了。"
"不删。"
他"啧"了一声,但没真伸手来抢手机,任由毛巾搭在头上。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他湿漉漉的刘海拨开,在他眉心上落了一下。
白熙抬眼看了我,目光在灯下亮亮的。他没躲,只是把年年举高了一点,隔在我们俩中间。年年莫名其妙地"喵"了一声,用爪子拍了白熙的鼻子一下。白熙往后缩了一下,笑出了声。
我看着他笑的样子,觉得海边的阳光好像还没从他身上褪尽。
"白熙。"
"嗯?"
"回来真好。"
晚上把白熙哄睡着后。
白熙睡着的时候,年年蜷在他枕头边,毛茸茸的一团,呼吸一起一伏。
我坐在床沿看他——他侧身躺着,脸埋在枕头里,新长出来的短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搭在年年背上,手指偶尔动一下在梦里无意识地挠猫。
那枚戒指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指尖微微蜷着,睡得很沉。
我轻轻把他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年年醒了,睁开一只眼看我,又闭回去。我起身关了台灯,门缝里最后一线光消失之前,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我轻轻带上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漏出一线暖黄的光,还有压低的交谈声。我走过去,推开门。
我爸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旁边放着一个小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靠着扶手,腿上搭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
"睡了?"我妈问。
"睡了。"我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挨着我妈。我扫了一眼我爸面前那个小本子——上面列着日期、地点、费用估算,还有几行用红笔划出来的备注,比如"需签证"和"公证材料"。我妈手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往我这边挪了挪,拍了拍我的手。
"我们商量了几天,"我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白熙,"加拿大那边,我托老同学问了,有教堂,但要提前预约。还有签证、公证,手续不少。"
"费用呢?"我问。
我爸翻了一下本子,推过来给我看:"教堂场地费、摄影师、花艺、简单餐饮,如果不请太多人,大概这个数。"我低头看了一眼,比我预想的少一些。我爸又补了一句:"机票和住宿另算,你那份和你弟那份,我和你妈出。"
"爸——"
"别推。"我爸抬手止住我的话,把烟夹在耳朵后面,"我跟你妈攒了一辈子钱,不花在你们身上,花在哪儿?"
我妈在旁边嗯了一声:"而且白熙身体刚好,总不能让他操心这些。你跟小熙的任务就是把日子过好,婚礼这些事,爸妈来操持就行。"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了几秒,"你回去好好照顾白熙就行。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喉咙有点发紧,攥了攥膝盖上的布料:"妈,爸——"
我妈摆了摆手:"别肉麻。"我爸也跟着点了点头,把小本子合上,推过来给我:"该准备的东西,我都列好了。你是想明年春天办,秋天办?白熙身体要紧,你看他恢复情况定,别太赶。”
我合上本子,攥在手里。
"好,"我说,"我来跟白熙说。"
"行。"我爸站起来,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放回烟盒里,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急,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我点了点头,把本子收起来。我妈也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走过来伸手理了理我衣领,然后拍了拍我的脸:"行了,去睡吧,别熬太晚。"
"妈,"我开口,"谢谢你们。"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眼角有点亮。她伸手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说什么谢。快去睡。"
书房灯灭了,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个小本子,听见主卧的门轻轻关上,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待机的微弱红光,年年从卧室门缝里挤出来,无声无息地走过来,尾巴绕了绕我的脚踝,然后蹲在我脚边,仰头看着我。
我蹲下来摸了一下年年的脑袋。猫咪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指,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白熙卧室门口,用爪子扒了一下门缝,挤进去了。
我站在客厅里,没有开灯。卧室里传来白熙翻身的动静,被子窸窸窣窣地响,然后是他含含糊糊的梦呓,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很软。
我站在那又站了一会儿,把小本子揣进口袋,推开卧室门,走进去。
白熙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年年已经重新窝回枕头边,睡得四仰八叉。我轻手轻脚躺下去,侧过身面朝他。
他动了一下,往我这边翻了个身,额头抵在我肩窝上,呼吸均匀地扑在我锁骨上,温热的。
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我胸口,那枚戒指贴着我睡衣的布料,凉了一下,随即被体温焐热。
我偏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下。
突然感觉好不真实,他真的挺过来了。
我想,如果再复发的,我真的会毅然决然陪他去死。
奶奶,愿您在天之灵保佑白熙。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的生活被复查填满了。
九月一到,白熙每隔两周就要去医院抽一次血、做一次影像检查。
刘主任说术后第一年是最关键的观察期,任何指标波动都不能马虎。
白熙对医院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式的抗拒——每次走进那栋灰色大楼,他的步子就会慢下来,肩膀微微绷紧,不说话,但会无意识地攥我的手。
第一次复查的时候,白熙被抽了五管血。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护士把针头扎进血管,针管里的暗红色慢慢注满,然后把脸转开,下颌线绷紧,一句话也没说。
我站在他旁边,掌心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外套能感觉到他脊柱两侧的肌肉微微发硬。
抽完血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住他胳膊,他缓了两秒,冲我摆了摆手:"没事。"
报告隔天才出。那天晚上他没怎么说话,吃完饭就窝在沙发里看电视,遥控器捏在手里,一个台一个台地换,没一个频道停留超过三秒。
年年趴在他腿上,被他换台的动作晃得睡不安稳,尾巴不安地扫来扫去。我坐在他旁边,把遥控器从他手里抽走,关掉电视。
他偏头看我,电视屏幕的黑映在他眼睛里。
"明天去看报告,"我说,"我陪你去。"
"嗯。"
"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别怕。"
"我不怕。"他说,但手指搭在年年背上,微微收紧了。
第二天拿到报告的时候,刘主任翻了翻,摘下眼镜,嘴角动了一下:"各项指标正常,肿瘤标志物在安全范围,没有复发迹象。"
白熙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了力道似的松下来,后背靠上椅背。年年不在,但他把佛珠握在手心里,珠子硌着他的指节。
我站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上,掌心贴着那枚戒指。
"继续保持,"刘主任把报告递过来,"饮食规律,适当运动,别太累。三个月后再来复查一次,如果也没问题,后面可以延长到半年一次。"
白熙接过报告,低头看了两秒,然后折好了放进口袋。出了诊室门,他在走廊里站住,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偏头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
"烤鱿鱼。"
"家里没有烤鱿鱼。"
"那糖醋排骨。"
"行,回家让妈做。"
十月的时候复查的结果也出来了,和上一次一样,一切正常。刘主任在报告上签了字,拍了拍白熙的肩膀:"小伙子,恢复得不错,可以放心出去走走了。"白熙点头说谢谢,出了办公室门,脚步比上次轻快不少。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把新西兰的日程表推到他面前。
白熙夹了一块排骨,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出发日期、航班号、教堂预约时间、住宿地址,还有我爸手写的备注:"租车已订"、"公证材料已备齐"。
白熙嚼完那块排骨,放下筷子,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年年从餐桌底下钻出来,跳上他的腿,伸爪子去够那张纸的边缘。白熙把纸举高了一点,低头对上年年那对鸳鸯色的眼睛,笑了一下。
"九月出发,"我说,"到时候能看到南极光。你上次不是念叨说想看来着?"
白熙没抬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记得带年年。"
"好!肯定带”
“宝贝儿”
“嗯?”
我捏住白熙的下巴,在嘴巴上亲了好几下。
挠他痒痒。
白熙被我弄的大笑,四处躲闪。
“好了好了,哥别弄了痒”
出发那天,天气特别好。
爸妈先走。他们的航班比我们早五个小时,我妈在出发厅拉着白熙的手反复交代,药要随身带、落地了报平安、如果累就多休息。
白熙一句一句地应着。我爸在旁边看了看手表,把行李箱的拉杆提起来,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别让他累着,能躺就躺。"
"知道。"
他们过了安检,我妈回头冲我们摆了摆手,眼角有点亮,但笑着。
白熙也抬手挥了挥,等那两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他才把手放下,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我们的航班是下午三点。值机的时候,白熙把护照递过去,柜员看了一眼系统,抬头冲我们笑了一下:"两位先生,头等舱,这边请。"
白熙愣了一下,偏头看向我。
"爸升的舱,"我说,"他说你坐长途不能太挤,头等舱能躺平,对腰好。"
白熙低下头把护照收回去,没说话,但拉行李箱的手攥紧了一瞬。
过了安检,候机厅里人不算多,白熙在落地窗前站着,看停机坪上那些巨大的铁鸟起起落落,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薄薄的血色映得很好看。
登机的时候,头等舱的座椅确实宽敞。白熙坐下来,靠背调平,腿上搭着毯子,从随身包里把药盒拿出来放在手边的小桌板上。
空乘过来问需不需要什么,他只要了一杯温水,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我坐在他旁边,把他放在小桌板上的佛珠拿起来,绕了两圈戴在他手腕上。他低头看着那串珠子在腕间微微晃动,偏头看了我一眼。
"起飞的时候会有点颠,"我说,"你要是怕就握着。"
"我不怕。"
"那你握着。"
他看了一眼我伸过去的手,然后把手搭上来,五根手指慢慢扣进我指缝里。
飞机滑行、加速、抬升,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变成一片巨大的绿色拼图。
白熙没看窗外,偏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累不累?"他问。
"不累。"
"你昨晚没睡好。"
"……你听见了?"
"你翻了好几次身。"他说。窗外的云层开始从机翼下方流过,阳光把机舱照得透亮。他靠回椅背上,闭上了眼,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但手没有松开,一直握着。
飞行平稳后,我调暗了阅读灯,把毯子往他肩上拉了拉。他蜷在座椅里,呼吸渐渐变慢,头发软软地搭在枕垫上,侧脸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奶奶,你看到了吗?我和白熙马上就要结婚了。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我们会好好的,你记得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飞机降落的时候,白熙刚好醒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里铺展开来,灯光像细碎的钻石一样密密麻麻地缀在地面上。
机翼下方是一片深蓝的水面,反射着城市的光点,微微晃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被我顺手接住叠好放在一边。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意。
"嗯,降落了。"
飞机在跑道上减速滑行。白熙偏头一直看着窗外,什么话都没说,但嘴角那一小点弧度一直没消失。
滑行快结束的时候,他忽然伸手过来,碰了碰我搭在扶手上的手腕。
"哥,"他说,"我们到了。"
"到了。"
机舱里响起解开安全带的提示音,白熙站起来,把随身包拎在手里,等我一起往外走。
廊桥里灯光很亮,前面有乘客在打电话、发消息,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毯发出闷闷的声响。白熙走在我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海关那关很顺利地过了,护照被递回来的时候白熙接过去翻了一下,那本深红色的封皮上多了一枚全新的入境章。
他把护照收好,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凉风——十月的加拿大,傍晚的温度比想象中要低一些,带着一种干燥的清冷,和那种海边的潮热完全不同。
爸妈已经在到达大厅等着了。我妈一看见我们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小跑过来,一把拉住白熙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累不累?飞机上睡得好不好?吃了没?"
白熙被她拽着胳膊笑了笑:"妈,我才刚落地。"
"那也得问。"我妈松了手,又忍不住抬手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我爸跟在后面,接过我们手里的大件行李箱,拍了拍白熙的肩膀,说了句"到了就好,走吧"。
出了航站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湖水味。
白熙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空——那里的星星比城市里的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像泼翻了的碎银。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好一会儿,我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抬起头。
"能看到吗?"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什么?"
"极光。"
我看了看天。星星很多,但夜色还浅,天边并没有那种幽绿色的光带。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车那边带:"今天先休息。明天晚上,我陪你看一整夜。"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临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星空,然后弯腰钻进了后座。
第二天一早,我妈就把我们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窗帘"唰"一声拉开的时候,白熙还蜷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我妈直接上手隔着被子拍了他后背两下:"五分钟什么五分钟,化妆师都到了,赶紧起来。"
白熙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又看了一眼床边站着的我妈、端着咖啡的我爸、还有拎着化妆箱站在门口冲他微笑的化妆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认命似的从被子里爬出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头发翘着,睡衣领子歪到一边。
化妆师是个说话软糯的姑娘,手脚很利落。白熙被按在椅子上之后整个人就放弃了挣扎,闭着眼任她往脸上涂东西。
我在旁边一边喝咖啡一边看,被白熙从镜子里瞪了一眼:"你看什么看。"
"看我媳妇儿化妆。"
"……你别说话。"
白熙的睫毛本来就长,被刷了两下之后显得更密了,眼尾微微上挑,皮肤被打了薄薄一层底之后透出一种很干净的亮。
化妆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结束后白熙睁开眼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没什么表情,又转头看了我一眼。我端着咖啡杯站在旁边,感觉嘴里的咖啡忽然没了味道。
"……好看吗?"他问。
我放下咖啡杯,走过去,弯腰凑近他脸侧,认真看了看。然后在他嘴角落了一下。
"好看。"我说。
他被我亲得往后缩了缩,耳朵尖红了,伸手推我的脸:"你还没刷牙。"
"刷了。"
"……那也不行。"
衣服是提前备好的。我妈从衣架上取下来的时候,白熙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两套白色西装,剪裁利落,都是。白熙那套后面连着一条长长的拖尾,缎面的,从腰后一直延伸到地板,铺开来像一道流动的光。西装领口是微微敞开的,没有领带,露出一截锁骨和那串佛珠——珠子被绕在颈间,深褐色衬着白色面料,竟意外的搭。
"……这拖尾太长了。"白熙说着,但手指已经碰上了那截缎面,轻轻摸了一下。
"好看,"我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斜我一眼,没反驳。
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化妆师正在收拾工具,我妈站在旁边低头抹眼角,被我爸拍了拍后背。
白熙站在穿衣镜前,偏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西装裁得刚好,肩线服帖,腰身收得利落,那条拖尾从腰间垂下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缎面。他抬手理了理领口,佛珠在颈间微微晃动。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我们俩。都是我配的白色西装,一高一矮,一前一后,领口都敞着,颈间那串深褐色的佛珠和那枚戒指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亮着。
我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他偏了偏头,往后靠了靠,额角蹭过我的脸颊,头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镜子里我们两个人的轮廓交叠在一起。
"紧张吗?"我问。
"有点。"他说。
"我也是。"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把手抬起来,覆在我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哥。"
"嗯?"
"我也有个东西给你。"他低头,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面盒子,转身面对我,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和我当初给他那枚几乎一模一样,铂金素圈,内壁刻着一行小字。白熙把戒指取出来,低头捏着我的无名指,慢慢推到底。
我低头看着那圈铂金在自己手上慢慢归位,贴合着指根,冰凉了一瞬,随即被体温焐热。我抬起手看了看,又看了看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复查之后,"他说,"偷偷去的。"
"……瞒了我这么久?"
"嗯。"他嘴角弯着,低头把我的手翻过来,把手指扣进去,十指相交。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镜子里,我们并肩站着,白色西装在晨光里铺展成一片柔软的光。白熙偏头看着我,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小截酒窝。
我握紧了他的手。
到教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车子沿着湖边的土路开过来,远远就看见那座白色尖顶的小教堂立在暮色里。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正在沉入湖面,教堂的白墙被最后一缕夕阳染成了淡粉色,像一层薄薄的糖霜。湖面上泛着暗蓝色的波光,风从水面上吹来,比白天冷了不少。
我妈第一个下车,裹紧了外套,跺了跺脚:"哎呀,比想象中冷。"我爸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相机包,抬头看了看那座教堂,又看了看天边那抹正在消退的颜色,嘀咕了一句"光线不够了"。
白熙没在车上。
我下车的时候环顾了一圈,没看见他那身白色西装的影子。我妈也发现了,站在车旁边左右张望:"白熙呢?人呢?刚才不是还坐在后面吗?"
我往教堂方向走了两步,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墙上的烛台亮着几簇昏黄的火苗,把彩色玻璃窗映出模糊的光影。
长椅空着,前方的花束摆在桌上,白布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白。
但白熙不在。
教堂里空荡荡的。
我正要转身往外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喊,隔得有些远,从湖边的方向飘过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
我快步走出去,绕过教堂侧面,看见白熙的身影在湖岸边的草地上跑着。
他穿着那身白色西装,长长的拖尾在他身后被风鼓起来,像一面扬起的帆。
西装外套的下摆被风掀得翻飞,衣角在暮色里划出一道白影。
他光脚踩着草地,鞋拎在手里,跑得歪歪斜斜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哥!!"他停下来,转身朝着我这边喊,声音隔着大半个草坪传过来,带着风里的凉意和兴奋,"你快看啊!是极光!是极光!!我看到极光了!哥!"
我抬起头。夜幕已经完全落下来了,天幕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铺展在头顶,上面正浮着一道幽绿色的光带,从地平线的一侧蜿蜒到另一侧,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我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拔腿朝他跑过去。草地踩上去软软的,露水沾湿了皮鞋,我顾不上。
"我也看到了!!"我喊回去,"慢点跑!别摔着!"
白熙没慢下来,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面对着那片极光,仰着头,整个人像被那片光笼罩住了。
我跑到离他还有十几步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哥!"
"唉!"
"我爱你!"
"宝贝儿!哥也爱你!"
【咔!】
本篇完结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