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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宋清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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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开学了。
从黎昔口中听到这句话时,我还有点恍惚。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我,我感觉他要冲上来狠狠抱住我,但他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比远古时代的山还要沉默百倍,又是那么脆弱,风一吹,就要化作云飘走。
宋家不要我了,天价的捐款费自然无从说起。没有捐款费,我自然该离开A大。
他问我:“你想怎么办?”
我理所应当地摊手:“不上呗。”
黎昔的眼泪像鸟儿一样从脸上俯冲到地面,啪嗒一声,鸟落在枝头,眼泪落在地上。
我吓了一跳,这有什么好哭的?上不了大学的又不是他,我这个上不了大学的还没哭,他这个不仅上大学,还拿着特等奖学金的三好学生居然先哭了。
我感到有些好笑,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哭什么?”
他摇摇头,走过来抱住我。
我想不出安慰人的话,便亲了亲他,出乎意料地管用。
他埋头在我脖颈间,猛吸几口气。
我笑出声,他就抱得更紧。
最后我被他抱的有些喘不过气,便故意问他:“难道你要供我上A大?”
这是不现实的。
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黎昔妄想承担,那恐怕他以后的人生只剩下一件事可做:还债。
而作为他饭票的我后半生也只剩下一件事可做——陪他还债。
这是不可能的。
那种途径下得到的毕业证与不上没什么两样,我还没蠢到为了一件没有用的东西搭上我后半生的幸福。
然而身为第一名的黎昔脑子却被人打了一样。
他说:“我供你上大学。”
我愣了愣,确认般地问他:“上A大?”
他点头。
我觉得他疯了,于是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他经历过一番思考后,确实冷静下来了,他冷静地承包了所有费用。
开学第一天,我迷茫的跟他走进A大,来到熟悉的宿舍。
我桌子和床上的东西都被人清理掉了,想来是宋家,现在一点不剩,光秃秃,像新生刚入住那样一无所有。
我站在地上,黎昔从他柜子里拿出被褥和床单,先替我擦干净床板后,再把床垫铺好。
他动作很快,比我家保姆动作慢不了多少,很熟练,我忽然想起他也干过家政清洁,恐怕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速度。
他让我别站着,去休息。我便坐在他的凳子上,玩着他书包上的挂件。
这挂件是我大一送给他的,快一年了,当时随手送的,以为早丢掉了,没想到他留到现在。
他忙中不忘问我:“你饿吗?”
我点点头。
他对我说:“我书包里有面包。”
我慢吞吞吃着。
我骗了他,其实我一点也不饿,只是想找点东西填满自己。
我总感觉自己空缺了一块,但不知道哪里空了,只好将胃填满。
我问他:“学费怎么办?”
他说他来想办法。
我说:“没必要。”
我的肺腑之言,估计黎昔也知道,不然他为什么落泪呢?
他说:“有必要。”
这种对话好幼稚。
我吐了吐舌头,对他说:“万一我不想上学呢?”
黎昔无奈地看着我。
我有些心虚。因为我上学和放假没有区别。
我这种途径的学生,只要交了钱,万事大吉,不用考试,上课可以不来,最后的毕业证也形同废纸。
做作业这事纯粹因为我年轻不懂事,以为努力就能跟上天才。
但一学期下来,我的信心成了废墟,心遭受打击,躺平得寸进尺,啪啪两巴掌将我打到床上,迫使我变成一条只用呼吸的咸鱼。
唯独黎昔这个奇奇怪怪的人依然坚持多做一份,工整地写上“宋殷”,交上去。
我啃完面包,碱水的味道弥漫口腔,我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后半生?”
他说:“想过。”
我不信。
想过就该让我像咸鱼一样躺在家里。
他对我说:“不用担心,”顿了顿,继续道,“你不会负债的。”
“那你呢?”
他显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我现在跟你命运共同体,你没钱了,我也得死。”
他说不会。
明显在撒谎。
我眯起眼睛看他,他置若罔闻,直到铺好床后,他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击,递到我面前。
上面赫然是他和我大哥的聊天界面。
大哥的头像没变,还是我以前捣乱给他换上的卡通兔。
我不情不愿地接过来看了一眼。
两人在寒假最后一天加了好友,然而对话只有短短几句。
大哥说:“开学带他来学校。”
黎昔回复了个“好”。
我恶狠狠盯着他,质问到:“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老实向我道歉。
我趾高气昂地坐在那,问他理由。
他沉默一会儿说:“我怕你不来。”
我疑惑:“这有什么好不来的?他们乐意交钱就交呗,又不是从我兜里掏钱。”
也许过了一个多月的穷人生活,以前不在意的问题,现在想不通了。于是我将其简单归类于,宋家太有钱了,闲得慌。
黎昔扔掉擦桌子的抹布,对我说:“床垫你先用我的,我给你买的明天到。”
我“哦”了一声,说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帮我铺床。”
他一愣:“那你睡哪?”
我眨了眨眼,对他笑道:“我跟你睡一块呀。”
他手机立马掉在地上,满脸通红地弯腰去捡。
我不满地掰过他的脸,重复一遍:“我说,我要跟你睡一块。”
他无奈说道:“床太窄了。”
这是真话。宿舍的床本就是单人床,成年男人睡上去刚好,可要是再加一个成年男性,就算是侧躺着,也嫌挤。
我说:“我们叠罗汉那样睡。”
黎昔笑出声,并且夸赞了我的脑洞。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最后还是各人睡各人的床,因为我爬上去了,太挤了,纵使黎昔尽力腾出空间,我还是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张饼。
我放弃了,爬回自己的床。
第二天上课,我破天荒跟着黎昔一起去了教室。
我抱着他的手臂,嘿嘿笑着。
黎昔温柔地摸了摸我的脑袋,问道:“怎么忽然有心情上课了?”
我说:“我没事干,就来陪你。”
以往有钱,我可以随意挥霍,想去哪去哪,周游世界,偶尔大哥二哥工作不忙还能陪我一块去,自然没心情上课,但现在穷了,别说周游世界,玩个水上乐园我都心疼钱。
黎昔说:“我周末带你出去。”
我问:“去哪?”
黎昔问我:“你想去哪?”
我想了想,最后说道:“还是在宿舍睡觉吧。”
黎昔笑了笑,没同意,也没不同意。
我情商低,看不透别人想法,只觉得他并不想笑。
哪有那么多快乐留给穷人呢。
我和他各有各的苦,所以命运把我们凑到一起去了。
我不禁为我空空如也的钱包叹一口气,然后我就与宋清声四目相对。
宋清声,我爸带回来的真少爷。
视线对上的一刻我是有点尴尬的,但对方心里怎么想我就不清楚了,也许觉得厌恶?认为我这个偷了他十九年人生的人面目可憎?
我偷偷摸摸地回头看,视线再次对上。
什么鬼,为什么不收回视线?难道他想用眼神杀死我吗?
他不喜欢我,同样,我也讨厌他,虽然我们都没有错。
我朝黎昔身边躲了躲,试图遮住对方视线。
感受到我动作的黎昔摸了摸我的脑袋,问我怎么了。
我眼睛瞥了瞥宋清声,他顺着我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宋家三少爷?”
我点点头。
他安慰我说:“你们已经没关系了,不会对你做什么。”
我不信,宋清声难道会那么大度,一点不计较我真爸干的混账事吗?
我真爸没出息,我真妈也不学好,年轻时两人搞在一块,刚过二十就生了我,但两人一没钱,二没房,自己花天酒地还好,养活小孩不行。
但打掉吧,没钱,生下来摔死吧,犯法,而且终归亲生,有点于心不忍。
两人一合计,就让我跟一富贵人家的小孩换了命。
别人的小孩,死了就死了,不心疼,好。
也不知他俩怎么办成的,总之,宋清声到了他们家,我去了宋家。
宋清声在我真爸妈家里过的并不好,柴米油盐将这个家打得支离破碎,更别谈他还不是亲生的,我真爸妈对他非打即骂。
然而他的苦日子没过多久,更苦的日子就来了——我爸妈在外面野战,被人发现,一个着急跳了河,两人跟老鼠一样,一个揪住一个尾巴,结果两个都没游上来。
宋清声没了父母,回到爷爷奶奶家过了几年,又去外公外婆家过了几年,跌跌撞撞地长到这么大,但宋家强大的基因不允许宋清声平庸,硬是寒门出贵子,考上了A大。
黎昔是第一,他是第二。
至于如何发现,如何找到,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我养父早就怀疑这个愚蠢的儿子不会出自宋家基因。
我有些乍舌。
说来也巧,我真爸也姓宋,换回来时连名都不用改。
我没有心思继续纠结成年往事。
下课铃一响,我就抱着黎昔胳膊往宿舍走,中途他被导员喊走,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脑袋,让我先回宿舍。
我点点头,目送他远去后,打算独自回去,刚走一步,被人拽住胳膊。
我回头一看,是宋清声。
他抓的不紧,仿佛只为吸引我的注意,我轻轻一挣,他的手就松了。
我问他:“干什么?”
对方面容清冷,几乎看不出多少情绪。
宋清声开口,声音清冽:“为什么不回信息?”
好莫名其妙。
我与他一点不熟,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何来回消息一说?
我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企图快步离去。
然而对方速度更快,几下就追上来,拉着我不放,眉眼有些无奈,又混杂点冷,像冬天被迫随风而舞的雪花,一落到手心,就化得什么都不剩了。
“别再拉黑他们了。”
我装作不知道,他便直呼那两人姓名:“宋昱年和宋闻。”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宋清声会这么称呼他们,但随即一想,又了然。
恐怕暂时还未习惯罢,时间问题而已。
我有意为难他,便阴阳怪气道:“我拉回来做什么?我们又没有关系。”
他无奈叹了口气,眉眼间为数不多的风雪夜散了,他松开手,我想立马跑回宿舍,但还是没能赶在对方开口前离开。
温和清冽的声音像风一样钻进我的耳朵,防不胜防:“赶你出门的是父亲,他们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我忽然有些恼怒,转过头,但碍于周围皆是同学,我便拽着他来到操场。
此时正值午饭,操场上没多少人,三三两两,我特意寻了个角落,基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
我心里憋着一口气,对着他那张清秀的脸就是一巴掌。
我听见自己说:“不走难道死皮赖脸地赖在那?我又没去烦你,难道你十几年的不幸是我带来的吗?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被我迎头打了一掌,没躲,也没生气,只平静问道:“你恨我?”
我皱了皱眉:“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换了个说法:“你讨厌我。”这次语气比上次更肯定。
我点点头,理所应当地说:“你不是也恨我?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我亲爸夺去你那么多年富贵命,你难道会喜欢他儿子?我虽本就穷苦命,但好歹享受过十几年,食髓知味,突然抽离,习惯不了,情绪无处宣泄,只能找上你这个倒霉蛋咯。”
我自觉将话说得太果决,毫无退路,心中难免一怵,但随即便想,我与他本就无甚交集,若是能这样断得一干二净,互不干扰倒也好。
思及此处,我胆子又大起来。他比我高,我必须仰头,才能瞪着他。
他低垂着眸子,睫羽遮住大半情绪,我看不清楚,也懒得去看,只想绕开他早些回宿舍。
这次他没拦我,让开身,站在原地,等我走出一段距离之后,他才不喜不怒地说道:“我不讨厌你。”
如平地惊雷,吓得我差点摔倒。
我觉得他疯了,后来他当着黎昔面吻我时,我更加确定这家伙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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