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深情后，我登顶人间风月》无名之雾的凝结核

82、当众自陈，万言不抵 角磨机切进

　　角磨机切进砖墙面的瞬间，灰白色粉尘炸开，陶然往后退了半步，用袖口捂住口鼻。
　　"梁底打磨到露出原结构面，"赵磊戴着安全帽冲施工队喊，"碳纤维布贴之前基层要平整，差一毫米都不行。"老砖楼二层东侧，三片需要加固的墙已经搭好了脚手架，工人正在铲除松动的抹灰层。苏晚妤站在一楼门厅看孙怡摊在折叠桌上的加固节点图，手指沿着钢梁与墙体的锚固线划过去："化学锚栓深度够不够？赵磊，盯一下拉拔试验报告。"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她掏出来，三条推送标题叠在锁屏上——"傅氏集团临时发布会""傅景深亲口承认B2方案非林柔原创""傅氏CEO公开向苏晚妤道歉"。她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图纸上。
　　"钢梁哪天到？"她问孙怡。
　　"厂家说后天，但我刚打电话问物流，大雪封了高速，可能要晚两天。"
　　"让厂家走铁路快运，费用微序先垫。工期不能拖，三月底要交付。"
　　···
　　发布会是上午十点在傅氏大厦三楼多功能厅开的。没有提前通知媒体，但消息在开盘前走漏了，二十多家财经媒体的记者挤进门，后排架了七台摄像机。傅景深穿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面前没有备稿，只有一份四页的声明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读了大约六分钟。前两分钟是公司治理部分：内审发现前总裁办高级助理郑凯涉嫌长期向外部人员泄露商业机密，已移交公安机关；前B2项目组成员林柔职务侵占案已由检察院提起公诉；审计中发现的其他高管违纪线索正在调查，暂不披露细节。读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接下来是我个人的部分。"他翻开第三页，"B2旧改项目的核心方案，包括三时段坪效模型、业态比例框架和动线设计，原始作者是苏晚妤。二〇一九年至二〇二四年间，方案由林柔署名提交并获公司内部奖项。我作为时任CEO，未做核实即采信了林柔的署名，并在多次公开场合将方案成果归于林柔。这是我的失职。"
　　全场闪光灯密集地亮了一轮。有记者举手，他没点。
　　"二〇一九年，苏晚妤的海外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被人为截留，我对此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二〇二四年七月，苏晚妤寄存于仓储中心的私人钢琴被伪造签名搬走，我在未核实授权的情况下批准了搬运指令。"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验尸报告，"上述事项对苏晚妤造成的名誉损害和个人损失，我代表公司并以个人名义，向她郑重道歉。"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A4纸举起来："这是B2方案从初稿到终稿的三十七版批注手稿，电子版元数据显示创建时间均早于林柔提交日期，最早一版是二〇一八年十一月。所有文件已经公证，会后向媒体提供副本。"
　　第一个被点到的记者站起来："傅总，您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公开这些信息，是否与前天副董事长被暂停职务有关？有传言说您是为了——"
　　"郑凯案和苏晚妤女士的方案署名权问题，是两条独立的线。"傅景深打断他，"我不打算用一个错误去掩盖另一个错误。散会。"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向后滑了半米。闪光灯追着他的背影一直追到门口。方明远在走廊尽头等他，递过来手机——傅氏股价在他说完"道歉"两个字之后翻红，收盘涨了3.2%。市场喜欢透明，哪怕透明的内容是CEO自曝其丑。
　　发布会核心信息
　　1. 郑凯涉嫌泄露商业机密，已移交公安
　　2. 林柔职务侵占案已公诉（232万）
　　3. B2方案原始作者为苏晚妤，37版手稿已公证
　　4. 海外录取通知书被截留，傅承认失职
　　5. 钢琴被伪造签名搬走，傅承认违规批准
　　6. 其他高管违纪线索调查中（未点名周国栋）
　　7. 傅以公司及个人名义向苏晚妤郑重道歉
　　···
　　陶然在脚手架下面刷到了发布会的短视频。她把音量调小，举到苏晚妤面前："苏总，你看——"屏幕上傅景深正举着那叠手稿，闪光灯在他脸上打出一片白。苏晚妤刚签完化学锚栓的送检单，接过手机看了大约十五秒。看到他说"郑重道歉"四个字的时候，她把手机递回去。
　　"他举的那叠纸，"她说，"是我在别墅书房写的。"
　　陶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走吧，去二楼看碳纤维布的裁剪尺寸。"苏晚妤戴上安全帽往脚手架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陶然，钢梁的事催紧点。"
　　"好。"
　　她没有再提那个发布会。下午方姨在红棉三楼炖了萝卜牛腩，她吃了两碗，配了半个馒头。赵磊在群里转发了一篇财经号文章，标题是《傅景深道歉背后：苏晚妤是谁》，她划掉了通知。兰姐打来电话说周哥的生煎面发酵时间要不要调，她说按原配方。傍晚收工的时候，顾砚辰发了一条消息："发布会看了。需要砚辰法务团队配合署名权的事，随时说。"她回了两个字："谢谢。"
　　回到城中村隔间，她烧了一壶热水，坐在折叠桌前打开电脑。沈知衡白天发来的立案材料初稿已经改到第三版，她逐字逐句核对了辉腾建材的工商注销信息和华晟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合同日期。窗外有人在放鞭炮，正月初九，迎财神。她把最后一页看完，给沈知衡回了一条："可以，正月十五立案。"
　　手机里还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那个她早已拉黑但号码烂熟于心的人。短信是前天发的："苏晚妤，你父亲公司倒闭的事，我查到了一些东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全部证据给你。"她看了一眼，没有点开，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九点，傅景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发布会的回放。他没有看自己，他在看弹幕。
　　"所以苏晚妤才是被坑的那个？""林柔也太恶心了吧""傅景深早干嘛去了""这道歉有什么用，人家都离婚了"——弹幕滚得很快，偶尔有一两条替他说话的，立刻被淹没。
　　他关掉视频，打开手机。短信发送成功，已送达，没有回复。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条消息旁边，没有红色感叹号，但也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发布会，不知道她看到那三十七版手稿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不知道她是否还恨他。
　　方明远敲门进来："傅总，周国栋那边今天没动静，但他的律师下午去了证监会，举报我们信批违规——说内审结果在正式公告前泄露给媒体。"
　　"让他举报。"
　　"还有，"方明远犹豫了一下，"郑凯交代了一个新情况。一八年周国栋通过华晟安排审计苏氏贸易的时候，他去过一次苏氏的办公楼下，拍了照片发给周国栋。他说周国栋当时回了四个字：'可以收网。'"
　　傅景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可以收网。不是"开始"，不是"准备"，是"收网"。在周国栋的时间线里，苏建国的公司从一开始就是一条养在池子里的鱼，什么时候捞、怎么捞、捞上来给谁，早就定好了。
　　"把周国栋所有出入境记录和一五年到一八年的行程重新调一遍。"他说，"还有，苏建国现在人在哪里，查。"
　　方明远走后，他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安安静静。两千万人看了他的发布会，但他真正想让她看见的那个人，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回。
　　他想起发布会上自己说"郑重道歉"四个字的时候，闪光灯亮成一片。他以为说出来会轻松一点，但没有。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一口枯井，连回声都没有。
　　···
　　角磨机切开砖墙，粉尘炸开。苏晚妤看了一眼锁屏上"傅景深公开道歉"的推送，把手机扣在加固节点图上："钢梁哪天到？"

　　他在二十多家媒体面前举起三十七版手稿，说B2方案原始作者是苏晚妤，录取通知书是他的责任，钢琴是他违规批准的，他郑重道歉。股价涨了3.2%，弹幕滚了两万条，两千万人看了直播。

　　她看了十五秒，把手机递回给陶然："他举的那叠纸，是我在别墅书房写的。"然后戴上安全帽去二楼看碳纤维布裁剪。下午吃了两碗萝卜牛腩，回了顾砚辰"谢谢"，给沈知衡发"正月十五立案"。他的短信躺在那里，已送达，未点开。

　　方明远说周国栋的律师去证监会举报信批违规。郑凯交代了新线索——二〇一八年周国栋看过苏氏办公楼照片后回了四个字："可以收网。"傅景深让查周国栋全部行程和苏建国的下落。

　　两千万人看了他的道歉。他想让她看见的那个人，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回。那句话像石头投进枯井，连回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