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深情后，我登顶人间风月》无名之雾的凝结核

75、邻里初勘，暗钉浮墙 陶然的工位

　　陶然的工位在孙怡旁边，周一早上八点四十就到了，手里拎着一个洗发白的帆布工具袋。苏晚妤路过时扫了一眼——卷尺、强光手电、劳保手套、拍立得，还有巴掌大的速写本，封面圆珠笔写着"现场记录"。
　　"以前下社区习惯了。"陶然把工具袋塞到桌底，"空着手去现场总觉得不踏实。"
　　赵磊带她跑了一天。上午文昌路和槐荫路，钱老板拉着她讲墙体加固工艺，陶然掏出速写本画了两张节点图，钱老板看了一眼就不说了——她画得比施工队的还清楚。下午红棉，她在生煎档门口站了十五分钟数人流，回来在反馈表上写："午高峰十一点四十至十二点十分，排队峰值十七人，走廊有效宽度从一米八压缩至零点六米，取餐口建议外移。"苏晚妤看完那张表，把陶然叫到办公室。
　　"明天邻里汇勘测，你跟我去。周建国是退伍兵，认实在人，不认PPT。"
　　"明白。"陶然顿了一下，"我翻了红棉四周的数据，复购好看，但拆开到店频次——一周来三次以上的固定客占六成，都是五十岁以上本地人。新客复购转化率只有18%，说明回头客是自己养的习惯，不是运营拉回来的。"
　　苏晚妤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的判断是？"
　　"便民中心天然有高频刚需底盘，不急着做活动。但18%说明第一次来的人没被接住。门口放一块手写黑板，每天写三样当天推荐，周哥生煎、阿芳糖水、陈师傅改裤边当日可取，就够了。"
　　"试一周，看第五周数据。"苏晚妤把表放回桌上，"微序之前三个都是技术出身，缺一个在社区待过的人。你来了，很多事可以落地了。"
　　陶然没说客套话，点头出去了。赵磊在门口端着水杯假装路过，等她回工位才小声问孙怡："她是不是比苏总还凶？"孙怡头也没抬："比你靠谱就行。"
　　···
　　周二上午九点，两人到邻里汇。周建国穿军大衣在门口等，身后跟着两个厨师。陶然没有先掏方案，绕着楼走了一圈——后厨排风口正对着北边居民楼窗户，消防通道堆了六袋大米和一辆电动车，二楼承重墙拐角有一道斜向裂缝，从窗沿延伸到踢脚线。
　　她蹲下来用手电照裂缝，拍了张拍立得。照片显影时转头问："周哥，这裂缝什么时候有的？"
　　"去年夏天，楼上装修砸了一堵墙，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砸的是承重墙？"
　　周建国愣了一下。"他说不是，就砸了个隔断——"
　　陶然没接话，站起身在速写本上画了二楼平面草图，在裂缝位置标了个红圈。"周哥，这不是沉降裂，沉降裂是竖向的。这是斜向剪力裂，说明那堵墙在受力。楼上砸的如果是配重墙或者承重墙，整栋楼的结构安全要重新评估。"她把拍立得递过去，"二楼先别让客人上去，我让结构工程师这周来看。"
　　周建国接过照片，脸色变了。他对"城里来的顾问"本带着三分客气七分提防，但这个裤脚沾泥的女人一不说品牌二不说流量，蹲在地上照裂缝、问承重墙，比他见过的所有专家都像干活的。
　　"这要是真砸了承重墙，"他声音低了下来，"我楼上还住十几户呢。"
　　"先封二楼，等鉴定报告。"陶然又画了两笔，"后厨排风口朝正北，那栋楼一层张阿婆肺不好，下午油烟全灌她家窗户。加个导风板往西引，几百块。消防通道那六袋大米和电动车今天清走，灭火器标签过期三个月了。"
　　周建国回头就喊："老李！大米搬仓库！电动车推出去！"
　　苏晚妤站在一边没有插话。她自己也会查消防、看裂缝、算动线，但她需要一周建立的信任，陶然用半小时拿到了。这是街道办五年练出来的本事，不是画图能画出来的。
　　"苏总，"周建国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这员工，靠谱。"
　　苏晚妤微微点了一下头。
　　从邻里汇回来，陶然把四百户调研按楼栋重排了一遍。城南十七栋楼，九栋六层楼梯房无电梯，其中六十岁以上独居老人二十三户，住四楼以上的十四户。
　　"十四户下不了楼的。"她把表递给苏晚妤，"诊所开一楼、活动中心放二楼，就算加了电梯，有些老人也未必愿意天天出门。我想配一辆电动服务车，每周二四六固定路线，常用药、理发、修鞋、量血压直接送到单元门口。五菱宏光改一下就行，成本不高。"
　　苏晚妤看了那张表很久。
　　"不是让人走下来，"她说，"是服务上去。"
　　"对。写进模型初稿。"
　　···
　　晚上七点，孙怡的CAD图发过来，城南一层平面铺满功能块。苏晚妤在诊所和活动中心位置标了外挂电梯的玻璃井道，旁边加无障碍坡道连入口袋广场。顾砚辰下午发了电梯结构图，她回"可以"，他回"收到"。
　　红棉第四周数据也出来了：日均进店261人，复购率42%，距43%目标还差一个点。苏晚妤给周哥发消息："下周试小份生煎，四个一笼六块，针对独居老人和单人就餐。"周哥回了个竖大拇指。
　　她合上电脑，摸出钱老板给的橘子，放了几天皮已经干了。剥开一瓣一瓣吃完，酸甜的。窗外远远有烟花声，看不见颜色。
　　···
　　方明远的电话打进来时，傅景深正在翻郑凯过去七年的出差报销记录。
　　"傅总，查到了。"方明远声音压得很低，"郑凯一八年十二月在城东全款买房，一百二十万。一九年四月买车，三十五万。"
　　傅景深的笔停了。"他当时年薪多少？"
　　"月薪一万四，年终奖八到十万，全年合法收入不到二十五万。老家农村，父母种地，没有家庭资助的可能。"
　　"资金来源。"
　　"一百二十万里六十万来自一个叫'盛达咨询'的账户。法人刘长贵，是张德发老婆的弟弟。注册地址和东盛贸易同一栋楼同一个房间，代办会计也是同一个人。"
　　傅景深没有说话。
　　"另外六十万是现金存入，分三笔各二十万，一八年十月到十一月存在城东三个不同储蓄所。"方明远顿了一下，"傅总，时间线——盛达转六十万是十二月初，现金是十月到十一月。林柔进傅氏是一九年三月。"
　　郑凯买房的时间，比林柔出现在傅氏早了三个月。比BVI公司注册晚了九个月。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圈照在那叠报销记录上——郑凯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张发票贴得方方正正，七年如一日。他一直以为郑凯谨慎但平庸，忠心但不够聪明，所以被林柔利用、蒙蔽、当枪使。但一八年十二月，林柔还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郑凯已经收下了六十万。
　　那六十万不是林柔给的。那时候林柔还是邻省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儿，没有任何能力调动东盛贸易的钱。郑凯不是被林柔收买的——他在林柔出现之前就已经是局里的人。
　　七年里他替傅景深递过每一份文件、安排过每一次行程、挡过每一通打进总裁办公室的电话。蒋大夫的电话、奶奶的电话、苏晚妤在别墅里打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有多少被一句"傅总在开会"挡了回去？他以为身边最可靠的人，可能是最早被安插进来的那颗钉子。
　　"继续查。"傅景深的声音很轻，"查郑凯怎么进的傅氏，谁面的试，谁签的字。查他一五到一八年的流水。查他和张德发、林国栋、林国平之间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明白。"
　　"还有，查他一八年之前有没有出过海城——BVI、新加坡、港城，任何一个。"
　　电话挂断。他拿起手机，郑凯十分钟前刚发来明天的行程安排，格式和七年前第一天一模一样：
　　郑凯·每日行程汇报
　　傅总，明日行程：上午九点集团周会，十点半与隆信银行王总会面，午餐待定，下午三点审阅城南项目报告，晚上七点与周副董晚餐。已确认。
　　他看着那条消息，拇指悬了几秒，锁了屏。
　　···
　　陶然蹲在邻里汇二楼的裂缝前，用手电照亮一道斜向剪力裂，说"二楼先别让人上去"。她把四百户调研按楼栋重排，圈出十四户住四楼以上、下不了楼的独居老人，说"不是让人走下来，是服务上去"。苏晚妤把这句话写进了城南模型初稿——微序四个人，终于有一个从街道视角看问题的人。

　　同一天晚上，方明远查到郑凯在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全款买了一套一百二十万的房，其中六十万来自东盛贸易的关联账户。那时候林柔还没有出现在傅氏，郑凯已经收了钱。他不是被林柔收买的内鬼，他是在林柔出现之前就被钉死在傅景深身边的人。七年里每一张工整的报销单、每一句"傅总在开会"，都可能是那张表上排好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