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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新丁入局,旧仆藏锋 三份简历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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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份简历并排摆在桌上,最上面那份右上角被回形针夹出一道折痕。
面试安排在红棉三楼,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每人四十分钟。赵磊加了两把折叠椅,孙怡泡了大麦茶。苏晚妤把调研数据打印三份,封面写着同一句话:"看完这份数据,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第一个到的是万科里出来的,西装革履。翻了五分钟数据,开口就是一套体系:品牌定位、客群画像、业态组合、营销日历、首月引流。苏晚妤听完问:"独居老人占百分之三十一,你把他们放在哪一层?"他愣了一下:"老年群体消费力有限,可做引流层,主力还是年轻家庭。"她点点头,没追问。
第二个是旧改设计院的,戴黑框眼镜,翻数据时用铅笔画了三张草图——动线、节点、功能分区,画得很专业,但全程没提一个具体的人。她问:"魏婆婆七十二岁独居需要定期配药,你那个动线里她从进门到取药走多少米?"他低头看图,答不上来。
第三个推门进来时孙怡的大麦茶已经凉了。来人三十出头,扎低马尾,深灰羽绒服裤脚沾着泥点——不像来面试,像刚从工地过来。她把数据拉到面前从头翻到尾,翻了将近十分钟。
苏晚妤没有催。
"我上周自己去了福宁和红棉。"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福宁的快递柜放在进门左手边,取件的人要侧身让进店的客人,动线有交叉。红棉的生煎档中午排队排到门口,但隔壁裁缝铺空着——不是裁缝没生意,是排队的人把门口堵死了,想改裤子的人挤不进来。"她把数据翻到独居老人那一页,"百分之三十一分母是四百户,但四百户里有多少栋楼、几层到几层是老人、有没有电梯——数据里没有。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四百户按楼栋和楼层重新排一遍,标出哪些是楼梯房高层,哪些老人下不了楼。下不了楼的人,你诊所开在一楼也没用,得有人上去。"
苏晚妤看了她的简历:陶然,三十二岁,城东街道办工作五年,负责社区便民服务,在职读了城市规划硕士,离职前职称是科员。
"街道办干得好好的,为什么出来?"
"街道办做事要走流程,一个口袋广场审批半年。"陶然抬眼,"我想做能落地的事。"
苏晚妤把红棉第三周的商户反馈表推过去:"生煎档中午排队十二分钟,裁缝铺门口被堵,你怎么解决?"
陶然看了两秒:"排队不是问题,堵了隔壁才是。让生煎档在门口加一个取餐口,朝街面开,排队的人在外面等,不占走廊。裁缝铺门口放两把椅子和一个改裤边的自取架,等位的人能坐,路过的人能看见。"
赵磊在旁边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苏晚妤没看见,或者假装没看见。
"下周一入职,薪资按你提的。"她站起来伸出手,"微序现在三个人,第四个是你。"
陶然握了一下,手心是干的。
···
下午两点,文昌路112号。赵磊拿着验收单蹲在地上核对水电管线的走向,孙怡在墙上标记插座位置。苏晚妤绕了一圈,在承重墙的新开槽处停住,用指节敲了敲——实心的,没有切割钢筋。
"隐蔽工程过了。"她在验收单上签字,"隔墙下周砌,管线留口按图纸走,别让施工队自作主张改位置。"
钱老板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苏总,过年了吃点橘子。顾总那边的人上午来了,说加固验收报告下周出。"
"谢谢钱老板。"她接了一个橘子,没剥皮,揣进大衣口袋,"邻里汇周二勘测,陶然跟我去——她以前在街道办干过,跟周建国那种退伍军人能聊到一块。"
"陶然是谁?"赵磊抬头。
"新来的项目经理,你下周一带她认人。"
从文昌路出来已经四点。手机上有一条顾砚辰的消息:"城南模型框架看了,诊所和老年活动中心放在二层有个问题——老人上下楼。建议在南侧加一部外挂电梯,钢结构,不占室内面积,成本我出。"
她站在风口里打字:"电梯可以,但要做成通透的玻璃井道,不能挡住老槐树的视线。另外电梯旁加一个无障碍坡道入口,直接连口袋广场。"
他回得很快:"同意。结构图我让设计院下周出。"
没有多余的话。她把手机收起来,口袋里那个橘子硌了一下腰。
···
方明远在城西一家茶馆的包间里等了二十分钟,马志远才到。
马志远四十七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衬衫领口有一圈洗不掉的黄渍。他现在名片上印着"晟辉工程行政副总裁",但方明远查到他实际负责的是林国栋名下几家小公司的工商年检和社保代缴——一个看摊子的人。
"马总,傅总想跟你聊几句。"方明远给他倒了杯茶。
马志远看见坐在角落里的傅景深,手一抖,茶水洒在桌面上。"傅、傅总——"
"坐。"傅景深没有起身,声音很平,"一九年三月,林柔进傅氏B2项目组,你的签字。"
马志远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正常招聘流程——"
"三个评审委员两个投了反对票,你以'项目急需用人'强行通过。"傅景深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是当年评审记录的复印件,"我从来没见过林柔的简历。B2项目组一九年的招聘计划里没有她这个岗位。谁让你批的?"
马志远沉默了半分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还在抖。"傅总,我那时候就是个干活的。HR副总监上面有总监,总监上面有分管副总,我——"
"谁的意思。"
"……是总裁办转下来的。"
傅景深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总裁办谁?"
"郑助理。"马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郑凯发了一封内部邮件给我,说B2项目组有一个推荐人选,让我走特殊人才引进渠道,尽快办。邮件是从总裁办的公共邮箱发的,但落款是郑凯。"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茶馆隔壁有人在唱京剧,胡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
"邮件还在吗?"
"我离职的时候邮箱注销了。"马志远苦笑了一下,"但傅总,我真的只是个办事的。郑助理说是上面的意思,我哪敢问?后来二一年他找我,说林国栋那边缺个管行政的,待遇好,我就去了。我——"
"你去吧。"傅景深打断他,"今天的话,不要跟任何人提。"
马志远如蒙大赦,站起来差点碰翻椅子,几乎是逃出了包间。
方明远看着马志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头看向傅景深。后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关节是白的。
郑凯。跟了他七年的首席贴身助理。他见过苏晚妤在书房写的每一份方案——是郑凯替他去要的终稿。蒋大夫打了七通电话到别墅,六通被林柔接起,但唯一一通打进公司的,是郑凯接的。奶奶打了三次电话找他,三次被郑凯挡回去,说"傅总在开会"。苏晚妤在别墅里发着高烧一个人打车去急诊的那天晚上,他在出差,郑凯替他管着别墅的一切事务。
他一直以为郑凯是忠心,只是能力有限、判断力差、被林柔蒙在鼓里。但如果郑凯从二〇一九年就开始替林柔铺路——那这七年里每一通被拦下的电话、每一条被截断的消息、每一句"苏小姐没事",都不是疏忽。
是设计。
"傅总,"方明远的声音很谨慎,"郑凯现在——"
"不动他。"傅景深站起来,把那张评审记录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你查郑凯一八年到一九年的银行流水、房产变动、家庭成员。不要惊动他,用外面的人。"
"明白。"
他走出茶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边有人在烧旧年的春联,灰烬被风卷起来,打了个旋,又落回地面。他站在路边等车,口袋里的手机亮了一下——不是消息,是郑凯发来的每日行程汇报,格式工整,措辞恭敬,跟过去七年的每一天一模一样。
他看了一眼,锁了屏。
···
同一天,她面试了第四个人。陶然裤脚上沾着泥点,自己跑去福宁和红棉踩过点,说"下不了楼的老人,诊所开在一楼也没用,得有人上去"。苏晚妤当场录用,让她下周二跟着去邻里汇勘测。新的人进来了,微序从三个变成四个。
同一天,他在茶馆里听到一个名字——郑凯。跟了他七年的首席助理,是二〇一九年把林柔塞进傅氏的人。七年里每一通被拦下的电话、每一句"苏小姐没事",不是疏忽,是设计。他看着手机上郑凯发来的每日行程汇报,格式工整,措辞恭敬,跟过去七年的每一天一模一样。他锁了屏,第一次觉得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