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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批复落锤,温水无痕 红头文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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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头文件上的公章还透着墨油的味道。
刘主任把文件推到桌子对面,指尖在"城南区文德路片区综合改造试点"几个字上敲了敲:"市里正式批了。一万两千平,政策配套跟着走——小微商户税收减免、老旧设施改造补贴、社区综合服务体专项基金,全在里面。"他靠回椅背,"福宁和红棉两个点的数据我看了,街道办信你。但一万两千平不是开个便利店,你想好了?"
苏晚妤翻到附件清单停了几秒——改造范围、补贴标准、验收节点、资金拨付比例,写得很细。她合上文件。
"福宁用八周验证了单店模型,红棉用三周验证了多档口模型。一万两千平是把两个模型叠加——底层便民商业,二层社区服务,三层轻餐饮亲子。入户调研的数据:独居老人百分之三十一,定期配药需求百分之六十八,底商空置百分之二十二,消费外流百分之四十七。"她把文件放回桌面,"这些数字对应的是具体的人。方案是敲了四百户的门敲出来的。"
刘主任点了点头。会议室门被敲了两下,顾砚辰走进来,深灰大衣搭在臂弯里,手里拎着牛皮纸文件袋,在苏晚妤旁边坐下:"产权方授权书和配套资金证明,原件。"
"三月底之前出全片区方案,六月开工,年底一期开业。"他的语气像在念排好的工期表,"时间紧,但不赶。"
出来时十一点半,十二月的太阳挂在楼缝里,光很白没有温度。顾砚辰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去现场走一圈?""走。"
···
文德路片区比红棉大三倍。四条巷子交错,最老的房子是六十年代砖楼,外墙剥落露出灰砖。巷子中间一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树底下围着几个下棋的老人。苏晚妤在树前站住,拿出调研折页和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圈。
"这里做口袋广场。"她在圈旁写"棋桌+直饮台+遮雨棚","老人现在蹲树下下棋,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顾砚辰看了一眼,从大衣口袋掏出一瓶水递给她。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瓶盖顿了一下——松的,拧开过又轻轻扣回去。瓶身不冰,常温的。她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大概在大衣内袋里揣过。
他没看她,正抬头看那栋砖楼顶层:"结构鉴定做了吗?"
"下周做。赵磊在排检测机构。"她把水瓶夹在胳膊底下继续写,"结构没问题的话,二层做社区诊所和老年活动中心,和槐荫路那个点呼应。"
"诊所走秦总连锁?"
"嗯,但留一个独立窗口给街道办家庭医生签约点。调研里百分之六十八的配药需求,大部分是高血压糖尿病常规药,不用跑医院。"
他点头。两人沿巷子继续走,他走在外侧——靠车道那侧。经过一个积水坑时步伐偏了半步,恰好挡在她和水坑之间,没停也没说话。苏晚妤注意到了,没作声,在折页上写:"巷道路面排水重做。"
巷子尽头是邻里汇,周建国在门口指挥搬货架:"苏总!顾总!进来坐,刚泡了茶。"
"不坐了周哥,看一下勘测条件。"她量了门面宽度,"邻里汇改造和片区统一做,外墙门头消防统一标准,你省一笔。"
出来快一点。顾砚辰接了个电话,挂了转向她:"文昌路孙怡等你确认隔墙水电点位图,下午要报施工队。""我现在过去。""我送你。"
她没推辞。车上安静,暖风开着。送到文昌路口,车停稳,她拉车门时他说了一句:"水拿着。"那瓶水还剩大半瓶,一直夹在她胳膊底下。她低头看了一眼,点头下了车。
···
晚上七点,红棉三楼办公室还亮着灯。三张桌子,墙角堆着图纸和安全帽。赵磊趴在电脑前做福宁季度复盘,孙怡蹲在地上把槐荫路施工照片按日期贴白板。苏晚妤坐在最里面的桌前,面前摊着城南片区手绘业态草图,四条巷子用不同颜色标了用途。
"苏总,"赵磊转过椅子揉眼睛,"福宁每周去一次,红棉每天盯,文昌路隐蔽工程下周三验收,槐荫路隔墙在做,邻里汇下周勘测,城南方案一月十五号出初稿。三个人跑不过来。"
"我知道。"
"再招一个?"
"招。做过社区商业或旧城改造的项目经理,三年以上,能独立盯现场。写个JD,年底前发出去。"
"薪资?"
"市场价,不压价。"她卷起草图,"微序不是作坊,人要配齐。"
孙怡贴完照片回头:"苏总,槐荫路无障碍坡道秦总说坡度太缓占地方,能不能调陡?"
"不能。一比十二是国标上限,轮椅使用者自己推得动。让他把候诊椅挪半米。"
苏晚妤关灯出门。走廊安静,红棉一楼档口已收,只有应急灯亮着暖黄光。周哥的生煎档灶台上擦得干干净净,抹布叠成方块搁在案板角;阿芳的糖水铺还剩小半锅绿豆沙,用保温桶捂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口袋摸出那瓶水——还剩小半瓶,温的。她拧上瓶盖扔进包里,走进十二月的夜风。
···
傅老宅书房只亮了一盏台灯。周管家把材料放在书桌角:"老夫人,BVI那家公司方律师暂时查不动,当地调查机构说至少三个月,还不一定有结果。"
傅老夫人没抬头,端着普洱茶:"换个方向。"
"查了林国栋的晟辉工程——一八年十月注册,注册资本五百万,实收也是五百万。但林国栋之前在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年薪不到二十万,妻子在超市收银。五百万来源不明。"
老太太抬了一下眼。
"还有,林家这一支原本不住海城。林国栋、林国平兄弟户籍一九年初从邻省地级市迁入,林柔随父母同迁。迁入前林国平做小建材生意,林国栋是销售员,林柔在读大学——普通人家,拿不出五百万开公司。"
"一八年六月二百万进辉腾,七月林国栋付一百五十万进同一家空壳,八月辉腾注销,十月林国栋拿五百万注册晟辉。"老太太把茶杯搁下,"一九年春,苏家姑娘的斯坦福录取被截。同年林家迁海城,林柔进傅氏。"
书房安静几秒。"时间太紧了。"她说,"钱进来、公司注销、新公司注册、搬家、安排人进傅氏——这不是一个人能做的局。"
周管家低声问:"跟景深说这些?"
"他查他的BVI,我查我的。你去查——一九年春,谁把林柔安排进傅氏B2项目组的,走什么渠道,谁面的试,谁签的字。"
周管家退出去后,老太太一个人坐在台灯下,把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纸上是一张时间线,她用红笔在二〇一八年六月和二〇一九年三月之间画了条粗线——九个月。九个月里,一个家庭从普通工薪变成开公司、迁户口、女儿进大企业的新富;九个月里,另一个家庭的女儿拿到斯坦福录取又收到假拒信,留在了海城,走进了那个毁了她六年的地方。
她在这条线的末端写了一个名字:林柔。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孩,有没有可能参与策划这一切?截录取通知书、伪造拒信、安排自己进入目标公司接近目标人物——这需要的不只是胆量,还有信息。她怎么知道苏晚妤申请了斯坦福?她怎么拿到苏的邮箱密码?她怎么知道傅氏B2项目组在招人?
除非——有人在帮她。或者,她不是从二〇一九年才开始的。
老太太把材料合上,关了台灯。
···
同一天,她在文德路的老槐树下画了一个圈,写"棋桌、直饮台、遮雨棚"。他递给她一瓶水,瓶盖是松的,水是温的——他在大衣内袋里揣过,没有解释,也没有看她喝。他走在车道那一侧,经过积水坑时偏了半步,全程只谈结构、坡度和国标。她全部注意到了,全部没有说。
同一天夜里,八十三岁的老人在台灯下画了一条九个月的时间线。线的一头是二百万现金进账和林家新公司五百万注册资本,另一头是一个女孩被截走的录取通知书和一封伪造的拒信。她在末端写了"林柔"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孩做不到这些,除非有人在帮她,除非她不是从二〇一九年才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