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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旧器离身,暗流溯源 蒋大夫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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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大夫把不锈钢托盘往床边推了半寸。
"有点酸胀,忍一下,十秒。"
苏晚妤仰面躺着,手指扣住检查床两侧的金属边沿。指节发白,呼吸是匀的。天花板上的无影灯映出她自己的影子,模糊的一小团,随着器械的触碰微微颤了一下。
球囊支架在身体里待了八十七天。从九月底放进去到今天——十二月二十三日——它撑开粘连的创面,等内膜重新长好,现在该出来了。
"好。"蒋大夫的声音松了半拍,"出来了。"
托盘上多了一个半透明的硅胶件,带着淡粉色的血丝。苏晚妤偏头看了一眼,把呼吸慢慢放出去。
"恢复得很好。"蒋大夫摘了手套,在病历上写字,"宫腔形态正常,内膜厚度够了,粘连没有复发。"她写完,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抬起头,"你还年轻。避孕半年,之后可以正常备孕。之前的损伤基本修复了。"
苏晚妤坐起来,接过那页病历。"谢谢蒋大夫。"
蒋大夫看了她两秒,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生殖中心的周主任。你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她。不急,先把身体养扎实。"
名片是米白色的,纸面有细微的压纹。苏晚妤把它夹进病历本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穿好大衣走出诊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十二月的风灌进来,打在脸上像凉水。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
身体里那个放了三个月的东西没有了。轻了。
缴费窗口排着四个人,她在队伍最后面站着,看手机日历。支架取出的标记后面,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城南街道办对接会、十二月三十一日福宁季度复盘、一月六日文昌路隐蔽工程验收。一月十五日之前,城南片区业态模型初稿要出。日期排得很密,没有一天是空的。她把手机收起来,前面的人办完了,她递进去缴费单。
她在医院门口拦了出租车:"文德路,红棉便民中心。"
···
红棉开业第二十一天。赵磊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门口等她,屏幕上是一张折线图。
"第三周完整数据。"他把电脑递过来,声音压着兴奋。
苏晚妤站在风里看。第一周日均进店二百一十七人,第三周二百四十八人,环比增长百分之十四。复购率百分之四十一——福宁同期是百分之三十八,超了三个点。客单价从十二块四稳到十二块八,没掉。七个档口全部盈利,周哥的生煎第三周日均比第一周多卖四十份,陈师傅接了三单改冬装大衣的活,一单八十。
"福宁第三周比第一周涨了百分之二十三,红棉只有十四。"赵磊说。
"红棉基数大,门口就是公交站,第一周已经爆了,不可能再翻倍。"苏晚妤把电脑还给他,"复购率才是留存指标。百分之四十一,说明客人不是图新鲜来一次,是真的在用这个地方。"她顿了一下,"把福宁八周数据和红棉三周数据并成一页纸,下周给城南街道办刘主任。一个点跑通是运气,两个点跑通才是模型。"
"好。文昌路今天早上八点进场了,钱老板在现场盯。孙怡一早就过去交底,说诊所那面隔墙她改了一版,加了无障碍坡道。"
苏晚妤点点头,往里走了一圈。周哥的生煎档前排着三个人,阿芳在糖水铺舀绿豆沙,陈师傅踩缝纫机的声音从角落传过来。魏婆婆坐在大厅椅子上,端着一碗热糖水,看见她就举了举碗。
"今天血压量了?"苏晚妤走过去。
"量了,家庭医生周一来的,说正常。"魏婆婆拉她袖子,"你坐,站着我脖子酸。"
她坐了两分钟。周哥端来一杯豆浆,她接了捧在手里,热的。手机震了一下,顾砚辰的消息:"城南片区正式批复下了,红头文件周一到街道办。文昌路进场顺利。"
她回:"收到。业态模型框架下周三给你。"
没有多余的字。他也没有再回。
赵磊把第三周的商户反馈表拿过来。生煎档排队时长中午峰值十二分钟,他在旁边写了一句"要不要加一个档口"。苏晚妤在那行字后面画了个叉:"排队十二分钟不是问题,超过二十分钟才是。加档口摊薄利润,让周哥把出餐顺序理一理,中午只卖荠菜猪肉和虾仁两种馅料,限定SKU提速度。"赵磊在本子上记下来。她翻到第二页,陈师傅写了一行字:"能不能接裤边改腰围的快修,五分钟一单那种。"她在后面写:"可以,配一个现成的裤边架,靠墙放,不占缝纫机的位置。"
孙怡从文昌路发来照片,隔墙的基础线已经弹好,无障碍坡道的位置用红漆标在地面上。苏晚妤回了一个字:"好。"
···
四点半,傅景深办公室。方明远把一份卷宗放在他桌上。
"林柔的案子今天正式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二百三十二万职务侵占,证据链完整,检察院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内提起公诉。"
傅景深翻了两页,合上。"还有呢。"
方明远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三页纸。"你让查的那笔钱——二〇一八年六月打进辉腾建材的二百万——有进展了。"
傅景深抬起眼。
"辉腾收到二百万当天,全额转到一家叫'东盛贸易'的公司。东盛注册在邻省,法人张德发,是林国栋妻子的远房表哥。东盛二〇一八年全年只做了这一笔生意,收到钱后分四笔提现,最大八十万最小三十万,半个月内取空。二〇一九年初注销,张德发同下半年搬离注册地,目前查不到去向。"
"专门为接这笔钱注册的空壳。"傅景深说。
"对。注册时间是五月十七日,钱六月三日到账——提前半个月注册好等钱进来。"方明远把第二页纸推过来,"还有一笔。林国栋的晟辉工程,二〇一八年七月有一笔一百五十万的'咨询服务费'支出,收款方也是东盛贸易。"
傅景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辉腾的二百万加晟辉的一百五十万,东盛两个月过了三百五十万,全部提现消失。"方明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辉腾是林国平的公司,晟辉是林国栋的。亲哥俩的钱走了同一个通道。"
"二百万的最初来源呢。"
"这就是卡点。"方明远翻到第三页,"打给辉腾的二百万,转出方是一家BVI离岸公司,Rising Sun Holdings。BVI不公开公司信息,实际控制人目前查不到。"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天灰得像一块洗旧了的布。
他把三页纸按时间顺序排开:五月十七日东盛注册,六月三日二百万到账辉腾转东盛,七月林国栋付一百五十万进东盛,八月辉腾注销。苏家的清算报告上写着——苏氏贸易二〇一八年清算,八十七万应收账款做坏账,债务人辉腾建材。
苏建国被八十七万拖垮的同一年,林家两兄弟的公司过了三百五十万的账,全部变成现金,消失。而苏晚妤——她在父亲公司倒闭的第二年春天拿到斯坦福录取,又在同一周收到一封伪造的拒信。她留在海城,进了傅氏,在B2项目组遇见了林柔。
每一步之间隔着几个月,看起来像命运。但如果那家提前半个月注册的空壳公司不是命运呢?如果那封伪造的拒信不是命运呢?如果林柔出现在B2项目组不是命运呢?
"继续查Rising Sun。"傅景深把三页纸叠好,放进抽屉,和那七页方案、诊疗记录、亡母信压在一起,"BVI找当地调查机构,费用走我个人账户,不经傅氏。"
"明白。"方明远收起公文包,"老太太那边——"
"我去说。"
方明远走后,他一个人坐了很久。拉开抽屉,最里面压着的东西没有动。他拿出手机翻到苏晚妤的号码,屏幕亮了很久。
然后锁了屏,扣在桌上。
···
十二月二十三日,她在检查床上躺了十分钟,把放了八十七天的东西取出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半年后可以正常备孕。她走出医院大门,深吸一口冷风,身体是空的,但轻了。
同一天,他在办公室里听到了三百五十万——二百万经过林柔亲叔叔的公司,一百五十万经过林柔远房表哥的公司,走同一家空壳,全部变成现金消失。苏建国被八十七万拖垮的那一年,林家过了三百五十万的账。
她在重建自己的身体,他在翻她家族的旧坟。她不知道他在查,就像她不知道那九百八十万署名为无名。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有拨出去——不是不想,是还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