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长旅》一九四八

3、第 3 章 雪无后

　　雪无后来把他们带到了主体大厅，这里人并不少。
　　林琉四周看了下时间，十五点二十四，距离预计的抵达时间十六点很近了，估计是一些想着早些下船的客人。
　　“雪无，为什么这是最后一趟？”他想起了刚才雪无说的话。
　　庆典明明还没有开始，一般来说，应该需要等到过半了才停止前来吧？
　　“这是艾德塞斯国王的命令，据说好像是影翳的规模上升了，担心城内太多外来人会影响防护效率。”雪无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坐下，跟林琉贴得很近说话。
　　林琉想着这或许是些不适宜大声谈论的内容，就没有什么抗拒。
　　端梦在一边看着，表情出现了一点点的幽怨，索性靠着墙神游发呆了。
　　“什么是影翳？”林琉抓住了雪无话里面的关键词。
　　雪无很明显的顿了一下，然后再凑进一点更小声了：“嗯。你是哪里避世而居的妖精吗？那就不要和别人说哦。”
　　“影翳是这个世界上的一种常识，它是一种区域，怪物，物质的融合状态。它将世界上许多国家包围着，并且会继续侵蚀直至毁灭这个国家。因为国家不同的魔力脉络，所以周边的影翳还会有一些独特的显现。但总之。”
　　“影翳，”
　　林琉在雪无说话时一直看着他的表情，虽然雪无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在说到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林琉莫名其妙地觉得，雪无好像在难过。
　　“是这个世界的敌人，总有一天，我们之间只会留下一个。”
　　“这样。”林琉应答，突然就想到了昨晚的那个怪物，大概它就是影翳？
　　这个词，也同样没有在艾德塞斯中心区域的人们口中说出过呢。
　　他和雪无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像是艾德塞斯庆典有什么必玩项目之类的。林琉不太在意这些，精神有点焕散的扫视四周。
　　那边的推搡吸引了他的注意。
　　“……把你的船票给我！”一个中年男子，相貌看上去有些险恶，抓着他面前一个个子不高少年的衣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抢船票的话，这么光明正大吗？林琉挑眉。
　　“不行。”少年小小的一只，被他揪着无法脱身，银色的眼镜底下那双浅绿眸子像是快要哭出来。
　　林琉看了雪无一眼。
　　周边的人没有想去帮忙的意思，估计也是不清楚中年男子的实力，帮忙的话，可能会搭上自己。
　　“这里的守卫对没有船票的人很严格吗？”林琉低声问雪无。
　　雪无的眼底带了点笑意，点了点头：“我去找守卫吗？”
　　或许视若无睹才是明智的选择。
　　林琉想。
　　但是用规则惩罚一个坏人似乎也并不赖。
　　“好，快去。”
　　林琉说完后，雪无就立刻起身，走进某个拐角，消失在林琉的视线中。
　　“我说了，我的船票不见了！一看就是你偷的，如果不还我，我就只好拿你的了。”中年男子幻化出一把并不大的斧子，愤怒的朝少年砍去，“明明给我就行了，你偏偏要这么磨蹭……”
　　“铛。”
　　林琉用匕首挡住了小斧头，松开了握着端梦的左手。
　　“你，你什么时候出现的？！”男子瞳孔收缩，把斧子收起来，对林琉的态度十分恭敬，“这位大人，这位是偷走我船票的小贼，我没有打扰您休息的意思，只是想把我的船票拿回来。”
　　这个态度……
　　林琉在心里皱了皱眉，虽然说他特意叫端梦帮他瞬移过来的本意就是威慑，但是，效果好像有些过于好了。
　　周围的人群说话声也小了很多，估计他要被人盯上了。
　　算了，刚好他没有战斗力，能威慑一下，驱逐蚊蝇杂虫，也不算太亏。
　　“我没有偷他的！先生，您相信我。”少年顺势躲在了他的身后，可怜巴巴的，“我刚才不小心撞了他一下而已，这里人多，我又不是为了偷他船票才撞的。”
　　林琉一没注意，这俩就吵了起来，不过才吵了一两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盖了过去：“安静！是谁没有船票？”
　　少年反应很快：“他！他还想抢我的船票！”
　　守卫顺着少年的指示看过去，在雪无的认可下，直接放出了捆索，捆索像一条会飞的蛇那样飞过去，迅速将男子缠住，守卫过去，顺带还捂住了嘴，然后干净利落地拖走了。
　　一场小小的闹剧落幕。
　　林琉回到了刚开始坐的地方，只是偷偷看着他的人不少，让他有些头疼。
　　“我能跟着你们嘛？”少年扯林琉的衣袖，大概看出了他是这三个人中最有话语权的。
　　“不行。”林琉很直接的拒绝。
　　好在少年并没有过多纠缠，过一会儿就离开了林琉的视线。
　　林琉转头看雪无的时候，雪无对他很是温和的笑。
　　不对劲。
　　在这个连最混乱的大厅都没有人看管的地方，为什么雪无能够把守卫叫过来。
　　本来他的解决方案里，没考虑过雪无能把守卫叫过来的可能的。
　　不普通啊。
　　也好。
　　林琉再待了一会儿，就等到了快能下去的时候。
　　没怎么见过的守卫也纷纷冒了出来，一些员工开始去一间间敲门提醒。人们讨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大致是一些到了艾德塞斯后去做什么的话语。
　　船动荡了几下，林琉下意识抓住了雪无的肩膀扶稳，收回去的时候，船不晃了，之前一些细微的振动也慢慢停下。
　　大概是用特殊方法传开的声音响彻整个飞船：“所有乘客准备下船，离开前由守卫检查你们每个人的船票，请务必带好个人物品……”
　　林琉起身。
　　周边的人很微妙的给林琉让了一点通道，于是他比较顺利的就到了出口。
　　这里排着队，有好几个守卫收着出口看船票，还有些在一旁候命以备处理突发情况。
　　通过打开的门，已经能看见一些外面的景色了。
　　很高的城墙，前面站着不少人，有些远的地方有一个人被士兵围着，但似乎感受到了林琉视线，头往这边拧了过来。
　　林琉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索性收回了视线。
　　船票的检查很快，但林琉这里了，他递过去，守卫看了几眼，确认他们是三个人后，很轻易就放了行。
　　再走几步，从一段楼梯走下陆地后，大概是王国的士兵，给了他们三个人一人一个通行认证。
　　一个食指高的透明小牌，里面有一团会流动的火焰。
　　挺漂亮的，能当纪念物吧？
　　林琉在手上把玩着这个小牌，穿过人群往城门走去。
　　该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一些特殊功能了，不然一直依赖端梦的瞬移，难以拿回自己的记忆。
　　但是，刚才他看到的那个人，朝他走了过来。
　　林琉有些烦了。
　　“你好，我是艾德塞斯的国王，欢迎你来到这里。”来人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让林琉失去了无视然后离开的选择。
　　国王朝他伸手，一副与他握手的友善模样。
　　船上的事国王这么快就知道了吗？林琉想，不然他想不到其他能让整整一国之君突然想和他握手的理由。
　　他习惯性的伸出手去，与他浅尝辄止的握了一下。
　　端梦不知为何的扯了一下他的衣摆。
　　林琉扭过头去用眼神询问，端梦摇了摇头表示无事，再把头转回来时，留意到了眼前国王眼底一丝残存的挑衅。
　　人们对他的关注更大了。
　　他莫名有些不舒服，讨厌这些或明或暗盯着他的眼睛。
　　国王和他握完手之后就离开了，林琉在身后听到一些大概就是“欢迎来到艾德塞斯”之类的公式化发言。
　　林琉加快脚步进城。
　　进城后那些惹他烦躁的目光消失了很多，他放松了一些，看着雪无：“你可以离开了。”
　　“你们接下来要去那里？”雪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发问。
　　林琉被下午的太阳晒的有点头晕，然后被路过的人撞了一下，雪无伸手拉住了他。
　　“魔法协会。”林琉没有回答，于是端梦给了他答复。
　　“嗯，我也想要去那里，我们先顺路走一会吧。”雪无的语气温和清冷，被扶了一下后的林琉没有拒绝，答应他同行一会。
　　他的状态，不对劲。
　　端梦在前面带路，雪无待在他身边若即若离的位置。
　　艾德塞斯的天气比较炎热，太阳烈烈地在那里，林琉无意识的盯了一会儿，知道干涩的眼角流出生理性眼泪，刺激的疼痛才让他反应过来。
　　他的头很晕，状若无事的走着，实际上眼前连大地都开始扭曲，视线发黑又缓缓恢复。
　　周边人们的叫声也有些模糊不清，像浸泡了很久的木头在太阳底下慢慢发霉。
　　“等等。”林琉闭上眼睛，眼眶周围的地方开始疼痛，他停在半路，感受着在剧烈的晕眩下五脏六腑的抗议。
　　“怎么了？”他身边的雪无两只手扶住他的肩，然后又抱住，让林琉把整个身体的力量放在他的身上，“你需要休息的样子。”
　　林琉没什么力气的点点头，意识已经半焕散去，顺着雪无的力道，被他背了起来。
　　他大概是在雪无的背上失去了一小段记忆，然后被手心的痒意催醒。
　　他将手收回来放在眼前观察异样，察觉到他动静的雪无温声询问：“感觉好些了吗？”
　　端梦的声音也出现在一边：“很快，到旅店。”
　　林琉顾不上理会他们的问话，因为他看到自己手心薄薄的一层皮肉下，绿色的组织在不断蠕动。
　　痒，带着一点点疼。
　　虫子吗？
　　林琉变得迟钝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那点绿色就开始突破了那一层皮。
　　不，更像是，植物？
　　林琉的记忆停留在了它突破后开始疯狂的生长，一张黑色的口向他扑来。
　　他记得疼痛，脖颈的血肉被扯开。
　　他大概，是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