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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妙伶娘子   现已是 ...

  •   现已是丑时七刻,苍穹泛着烟笼的蓝调,天地间只余鸟雀声响,灯火寥落。
      身处高处,姚长罄看着巡逻的守卫一队队打转,从怀里取出一颗药丸服下,并没有过多停留,纵横穿梭在大理寺狱的房顶上。
      整整一天没有进食,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速度。
      不过半柱香功夫,人已到了怡芳楼。
      怡芳楼自昨夜起便被团团包围,尤其是酒库,把守严密。
      姚长罄在屋顶上转了几个来回,却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正当她疑心别无所获之时,瞥见了对面间隔三重的高楼。
      昏黄的灯光隐隐透过窗牖,轻薄的窗纸上映照出两个人影。
      倒也正是多亏了幼年暗无天日的地牢生活,让她的一双眼睛在夜间反倒看得更清楚。
      只见右侧人影头戴钗饰,身披长袍,扬着长长的水袖。
      而左侧,则是一个头戴高冠、帽翅在剧烈颤动的身影。
      突然,右侧人影水袖舒展,如同索命的白绫,步步紧逼,其身姿飘然,状若鬼魂。左侧人影形态惊恐,仓皇后退。
      白绫般的水袖愈来愈急,愈来愈近,终于缠上了对面人影的脖颈。
      剪影交缠,扭曲,看得人毛骨悚然。
      高冠人影在颤栗、他的帽翅剧烈抖动,渐次疯狂,像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姚长罄心下一紧,可还不等她上前,对面的颤动已经平息,人影缓缓瘫软在地。
      苍凉的夜里,仅余有一抹婉转悲切的戏腔在空中回荡。
      “情落心成空……血溅十里红……”
      刹那间,忽地热血喷溅,洁白的窗纸猝不及防染上了血光。
      同一刹那,姚长罄跃至半空,只见银光一闪,一只飞镖急射而来。
      她侧身躲避,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在竹秆上。
      几支飞镖又霍地射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后退。
      姚长罄眸色暗沉,顺着压弯的竹秆上弹起,纵身一跃,竟直直向着飞镖迎去。
      她身姿灵巧,凌空翻身,宛若飞燕,精妙地躲过所有飞镖,稳稳落在屋顶。
      一阵风吹来,日出前的寒意愈加浓重,天,依旧是烟笼的郁沉。
      怡芳楼的宝顶上,红衣翩翩、红带飘飘,姚长罄足尖轻点琉璃,毫发无损,她的两指间还夹着一枚飞镖。
      “化尸毒,此等珍品,用在我身上岂不浪费?”
      她语中含笑,眸光却是冰冷的。
      空气中无人回应,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风声、一抹黑影。
      一只殷红的鬼爪从暗处袭来,似乎还闪着刺眼的血光、淌着温热的血液。
      勾心爪——
      姚长罄神情晦暗,深深地看向这只逐渐放大的尖利的鬼爪。
      它的速度很快,直冲着姚长罄的心口而来,只差毫厘,便可刺入她的血肉,掏出她的心脏。
      可比这只手更快的,是姚长罄的身子,她忽地向右倒去,脚尖一蹬,已掠开三丈远。
      黑影忙不迭掉转方向,飞奔去追赶。
      眼前是一簇繁茂的枝叶,姚长罄翻身而入,待到黑影跟上,她竟早已没了踪迹。
      黑影脚步顿住,张望一番,试探性地朝前迈了一步。
      下一秒,一道银光刺出,这人还未来得及瞪大双眼,心脏已经停止。
      姚长罄忽而从后走出,道:“好快的剑。”
      此刻,银光早已没入剑鞘,风子桢好似无事发生般,负手立于尸体前,腰间依旧悬挂着那柄莹白的剑——没了鹤氅的遮掩,其光泽更加夺目。
      风子桢道:“学不会借刀杀人,剑总是要快些的。”
      再次见到这柄剑,见到风子桢,姚长罄不禁暗叹昨夜愚蠢的想法,只因从未见识过妙伶娘子的真面目,竟会疑心他就是妙伶娘子。
      且不说年龄对不上,他既有此等剑术,又如何会去玩弄勾心爪。
      姚长罄问道:“那你可知自己杀的是谁?”
      地上温热的尸体裹得很严实,脸上还带着粉墨假面,全然看不出其真面目。
      可行走江湖岂是看脸认人?
      风子桢垂眸,看向那双尖锐的鬼爪,握紧了剑,像是在感应什么,良久后才松开了手,别开眼道:“我本该知道的,可现在却又不知道了。”
      姚长罄在心中暗道,他手里的竟果真是那柄剑吗?他也是为了妙伶娘子而来?
      虽不知他究竟是何身份,二人之间又是何关系。至少目前来看,他既非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对自己也是大有用处的。
      “郎君看样貌还很年轻,本该不知道才是。”姚长罄抱臂,绕着尸体一边踱步一边打量,“莫约三、四十年前有一玄机大儒,圣名享誉天下,门下弟子三千,其中三十二人为天子赏识,封三十二贤士,次第黄金楼,可谓风光无限。”
      “可是……”姚长罄打住嘴,绕到了风子桢身边,故作高深地与他对视一眼,继续道,“某日晚,三十二贤竟被尽数掏空了心肝,命丧黄金楼。”
      “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风子桢冷冷盯着她,置若罔闻。
      好在姚长罄也并未指望他能回应什么,只停顿两秒便慷慨激昂地继续下去:“若只是掏心挖肺,那便成了一桩凶案,可偏偏这却是一桩美谈,传言三十二贤士为博美人一笑,自愿献出心肝。”
      她的手指向那双鬼爪——尖利如刀的爪子此刻正泛着血色,“而她!”
      姚长罄忽而将指尖调转了方向,指向风子桢,道:“你刚杀的这位……
      “自然不可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妙伶娘子。”
      风子桢道:“我本该杀了她。”
      话音刚落,他的剑已然出鞘,快得看不到剑影。
      突如其来的一记杀招,姚长罄下意识偏开头,本该刺向她喉头的长剑现正直挺挺地横在她的脖颈处。
      而她竟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剑腊。
      不错不错,就是它——她的剑——无情剑!
      无情剑与多情剑曾是雌雄双剑,而多情剑现已被熔铸成了金、木、水、火、土五炁符,分散在五执符手中。而这五执符却在十五年前仿若凭空蒸发般销声匿迹了。
      妙伶娘子正是五执符之一,她手里的木炁符唯有无情剑能感应得到。
      如此看来,她猜得不错,地上躺着的绝非妙伶娘子。
      此人虽招式迅疾,却有太多的破绽,与昨夜看到的尸体上的粗糙手法倒能对得上号,莫非是此案真凶?
      只可惜死的太快,还未来得及好好盘问一番。
      勾心爪是妙伶娘子的独门武艺,她既能掌握得了勾心爪,那么与妙伶娘子之间定然存在有关系,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妙伶娘子的踪迹。
      妙伶娘子,无情剑,还有眼前这个……痴儿……
      姚长罄视线游移至风子桢的面庞,苍凉的肌肤倒是像极了手里的剑,莹白无暇。
      各人有各人的棋局,又遑论谁是棋子呢?
      她对上风子桢的视线,“你本该杀了妙伶娘子,我岂非是妙伶娘子?”
      “你究竟是谁?”风子桢深深地看向她,仿佛在凝视一抹飘向远方的风,无形莫测。
      “姚长罄。”
      狱卒应道:“大人找的这位,照您的吩咐关在了最里边儿。”
      他领着陆徇齐穿过黑漆的狱牢通道,两侧是整齐排列的牢门,从里散发出腐臭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陆徇齐随口问道:“晚食可送了?”
      “没有。”狱卒微俯着身子,提着灯笼向右照,一个颀长威压的黑影在墙上晕开。他提醒道:“这边走,大人脚下当心,前两日下雨,墙角渗了水进来。”
      陆徇齐历阶而下,目光扫过一排排牢房,所有人都蜷缩在角落,隐约能听见熟稳的呼吸声。
      “不知是什么人?”狱卒又开了口,“竟能让大人深夜亲自探视?”
      “一个籍籍无名的毒师,鼎鼎有名的酒鬼。”姚长罄自我肯定道。
      风子桢道:“你似乎知道很多。”
      她这些年一直在打听五执符和那人的消息,却不过是听了些蜚语琐闻,未有一点下落,却是在昨夜才真正见到了勾心爪的痕迹。
      姚长罄勾唇道:“我确乎知道不少。譬如,我不需要问剑就可以知道眼前的人是、亦或不是妙伶娘子。”
      风子桢眉头微蹙,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道: “你能找到她?”
      “我确乎能找到她,可我却不愿去找她。”
      嘴上这样说着,可实际却是姚长罄比任何人更想找到这位妙伶娘子,可偏偏只有他,或者说只有他手里的剑,才可能找到。
      所以,她必得牢牢“抓”住他才是。
      风子桢压紧了腕,剑锷抵上她的皮肉,只需轻轻一划便能割破她的喉咙,血液就会喷涌而出。
      姚长罄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谄媚道:“我虽不愿去找她,可却愿意为郎君效劳。”
      风子桢初次下山,虽靠着无情剑的指引追到了上京,却也是一头雾水。
      倒是眼前之人,貌似真能找到木炁符的线索。
      听到想要的答案,风子桢舒徐收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随手抛给了她。
      瓶身虽小,却通体秘色青釉,澄澈通透,莹润如玉,一眼便知绝非俗物。
      “这是……”姚长罄上下左右地瞧着,又放到鼻下一嗅,随即两眼放光,讶然道:“龙渊春!”
      当世人盛誉“金樽琥珀甲竹里,竹里当垆龙渊春”,龙渊春产自竹里青林潭,岁仅百坛,其中半多数贡于宫廷,是有市无价的珍品。
      姚长罄曾有幸曾在青林剑冢一位旧友处得以小酌,此后一直念念不忘,却不想能在上京见此佳酿。
      回想起昨夜风子桢对柳林酒的的评价——“不过如此”,她不禁点头称道,的确,在龙渊春面前,柳林酒的确不过如此。
      等等,上京,龙渊春?
      姚长罄僵硬地抬眼,开口询问道:“此物……莫非出自……”
      她没有说出后两个字,脸上的神情已经替她补足了。
      “别处又如何能寻到。”风子桢不置可否道。
      闻言,姚长罄瞬间像摆脱烫手山芋般将手中珍品塞回风子桢怀里,失声道:“杀人抛尸的罪名还不够,竟还要栽赃我一个大不敬的盗窃罪吗?!”
      风子桢凝眉道:“我非凶犯,更非窃贼。”
      姚长罄道:“罪名在我身上,你如何会是!”
      风子桢无奈道:“那这酒,你要也不要?”
      此话落在姚长罄的耳里,莫过于这罪名,你担也不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妙伶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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