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逍遥》画烛求火

3、第 3 章 虚惊一场

　　转眼，我便从满是汗水的床上醒来。

　　我飞快地下床去向门的方向，走到房间中央时没注意那盆被我摆在桌面上的水，当一切连水带盆的砸在了我的身上时，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身处何方。

　　望江镇的凌晨，光亮只有还未燃尽的房内烛台的蜡烛，以及在木制的盆里水块上星星点点的倒影。

　　喘息许久后我终于放松下紧绷的身体还有神经，站起来对着床施了个对我现在来说，在剑宗的山里也很耗费精力的清洁咒。

　　将撂倒的椅子扶起，我心有余悸地在椅子上坐下。

　　一会儿怎么和店家解释闹出的动静？还有梦里那个叫着我名字的镜明妄，下一次会不会离我更加的近，将我拽出水面？

　　或许沾了汗的床被可以交给店小二处理，但是我还是下意识自己动手了，现在头痛欲裂还缺少灵力的感觉很不好受。

　　揉了揉太阳穴在凳子上又等了一会，没见任何人过来找我。

　　我有些疑惑，刚才盆掉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的声音可谓是响亮，纪詹和是修炼之人不可能不醒，而住宿店里一般也不会不留人守夜。

　　我推开门，楼道内寂静无声。

　　纪詹和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试探着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反应。

　　走到楼层尽头向下望去，一楼内，钱柜后面也不见掌柜的踪影，更别提店小二坐夜的凳子上了。

　　没有蜡烛，昏暗的光线使我不由得畏缩，我掉头回去又敲了敲纪詹和的房门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可是这次也依旧无人应答。

　　远处越来越黑暗深邃的走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我登时更是急得不行，脑子一片空白，“啪”地一声，大力推开了纪詹和房间的门。

　　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唯有一截比我房间里还要短一大半的蜡烛，上面黄豆大小的烛火摇摇晃晃虚弱得不行。

　　而我开门掀起的一点风，就是让它彻底熄灭的，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样压抑诡谲的氛围我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了了，惨叫一声撇开门，转身跑向自己的房间。

　　关门后立马插上门闩，把桌子和椅子全部推到门后面抵住。

　　外面要真是有什么怪物，我知道这起不到什么效果，但总是个好的心理安慰，好过什么事都不做。

　　时间在一片沉默中过去，走廊外面寂静无声。

　　冷静，冷静，说不定刚才是我看错了，门外什么也没有。

　　“门外有什么？”

　　一个声音几乎贴是在我的耳边，戏谑地说。

　　“啊！”我几乎是下意识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凝结起一道灵力挥去。

　　但是以往能够造成很大威力的灵力，此刻却一点杀伤力没有发挥出来。

　　软绵绵的灵力砸在墙壁上，悄无声息的消散了。

　　“哈哈，别激动啊。”

　　那个声音又一次在我身后传来，我朝那望去，是被我用桌椅堵死的门。

　　有时候被吓多了反而会升起一股气来，我已是退无可退，灵力也没有了在这方天地无所不能的效果，不如干脆推门出去一探究竟，就算是死，在异国他乡的，也不能做个窝囊鬼。

　　我长吸一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咬牙将东西搬开，用力推开门。

　　“哎呦～”

　　门打开的动作撞到了外面的人，店小二被迎面砸到，叫声怪异似扭弯儿地往后倒去，一个屁股墩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你是人是鬼！”

　　我对着那看上去和白天见过的店小二一模一样的人大声叫道，好不让他听出我的害怕。

　　“这位仙客，哎呦喂哟，是我呀。”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倒也没有生气，笑着说道。

　　“我听见您这房间刚才传出好大的动静，就过来看看。”

　　“……”

　　他这是在骗谁呢！我把盆撞倒在地已经过去好有一会儿了，他要是听到动静肯定早就过来了，哪会拖到这？

　　但是看他那不变的笑脸，似乎丝毫没有对走廊外面寂静幽暗的恐惧，仿佛一切如常。

　　“……住我隔壁跟我一起来的那位修士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听到我的问题后往纪詹和房间的方向不自然地看了看。

　　“那位仙客半夜跟人走了，说是要天亮前回来，您是要去找她？”

　　纪詹和这么晚会出门？

　　我的疑问一重盖过一重，犹豫半晌间，我身后烛火的微微光亮，渐渐也照在了门外店小二的脸上。

　　在一片光暗暧昧的模糊里，我无意之间瞥见了店小二的那双眼睛。

　　那时候眼睛竟然不是白日里的黑眼仁，而是一双棕色偏黑的狭长竖瞳。

　　我真想立刻将敞开的门拉回来关上，早知如此，就算是在剑宗山上蹲个十年八五载的，不把各路功法学个遍我是绝不会下山的！

　　“好，我知道了。”

　　忍住拼命打抖的牙，我从嘴里挤出这句话后将两块薄薄的木门拉回来，轻轻关上，再接着小心翼翼地插上闩。

　　庆幸的是外面那个诡异眼睛的店小二没有在门外站着不动，几乎是在我关门后就听见了他走远的声音。

　　我不由得大松一口气。

　　靠着门缓缓滑了下去，就这么呆坐到天明，也不敢再合眼了。

　　-

　　待天朦朦亮，脑袋昏沉的我终于听到了走廊外面有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匆忙站起身打开门，果然是记纪詹和回来了。

　　她神色略有些疲惫，在见到我突然开门后有些惊讶。

　　“镜明妄？”

　　她上下看了我一遍。

　　“你这是……是药的效果不理想吗？你没睡？”

　　见她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实话实说地直接问。

　　“我昨晚不小心醒了，敲你房门发现没人，然后店小二过来，告诉我说你昨夜出去了。”

　　纪詹和点了点头。

　　“昨天遇到了个旧友，白天有事，便晚上去小聚了一下，让你担心了。”

　　纪詹和明显不想说，但我看得出来，她除了神色上的疲倦，左边淡青色的一点衣角有些像是烧焦一般的深颜色，只是不太明显，衣摆群褶也层层叠叠，更不容易看到。

　　纪詹和不再发言，安静地关上了门，此刻旅店一楼陆陆续续传来店小二的吆喝，是这里早点开门的时间。

　　纪詹和刚才没告诉我的事，我大概也猜得到。

　　那样的痕迹应该就是处理所谓的裂隙时，不小心受到的波及。

　　我在长老那买的小册上甚至有写，裂隙会应发的种种状况。

　　只是不知道纪詹和知不知道旅店发生的异状，那个店小二可能不是人类，不过他昨晚也没有表现出要伤害我的迹象。

　　如果对方真的不怀好意，纪詹和或许会比我更早察觉到。

　　一晚上的殚精竭虑消耗了我太多的精力，我的肚子这时也咕咕叫了起来，看了眼店门口热情招呼的小二和掌柜，我没敢从正门走出去，从后门绕出去走上街。

　　望江镇规模不小，许多早市已经摆摊开张，各个小摊前白烟缭绕，蒸着包子的蒸笼，亦或者是熬着鲜汤的汤桶。

　　麦香肉香，牛羊汤鱼白汤的味道充满了整条早市街道，我用五枚铜板换了一份鱼头铺在碗上满当当的鱼头面汤，就着这仿佛和我原来那个世界里相差不大的早市氛围，轻松愉快的吃完了早餐。

　　又在早市逛了一会儿后，也不知道走到了哪条卖东西的巷子里，周围有些卖手工编制艺品的道上，往里越走越窄，人也比刚才少了许多。

　　我在一个没人驻足的摊位前停了下来，那是一个衣着有些褴褛的老头，一根长木头上捆着一堆稻草，上面展示模样的插着几根制式简单的木头簪子，还有一些我一眼看不出作用的零碎东西，只能凭感觉觉得像是某种装饰用的小挂件。

　　当然，我停下来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我是看到他立在木头前的一块板子上，我在这条街上唯一看到的“知百问”。

　　这难道是这个世界里万事通的意思？毕竟我也把整条街走到了底，还没全部开门的商街也没有看到类似于这个名字样的店铺。

　　我走近那个老者摊前，试探性地问。

　　“有地图吗？”

　　老人家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含糊不清地说。

　　“有，你要乐国的还是咱这全部的？”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才发现眼前站着的是个修士。

　　他一拍脑门。

　　“唉，我糊涂了。仙客，你是要这望江镇的详细地图还是要其他更大的地图？不过我这只有大裂灾以前的三族地图，那场大灾难后我们这也不好搞不到那两边的消息了。”

　　大裂灾是民间指裂隙危害最重的那几年，因为各族各地几乎是同时出现了数道规模过大的裂隙，也是熬过那段时间后，渐渐到了如今还算安稳的年份。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有的东西。

　　我和纪詹和不会在望江镇待太久，于是我便要了乐国和人族全境的地图。

　　这两张地图如我所想的那样，人族全境的地图将乐国包含在了里面，还附加标记上了各地方的仙门派别，而乐国的就要在地方上详尽的多。

　　从望江镇去天工阁，走水路到了最近一个地方是青石镇。

　　待我付了钱正打算要走时，老人又开口叫住了我。

　　“多嘴问一句，仙客可是想要多打听一点消息？”

　　我点了点头，从我表现出的举动来看应该不难猜。

　　“是，怎么了。”

　　“您要是不介意人多，可以去接中央的茶楼去问问，那消息灵通的人多，也有当官的贵人坐镇。”

　　我一边谢过老人家的指点，从他的摊子上又拿了一枚顺手的簪子付钱。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百姓似乎真的看我这样的修士没什么太不同，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人多的地方会出现意外。

　　从玉佩里拿出帷帽戴好，才敢从巷子里走出来，去到哪怕坐落在整条繁华街上也过分的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