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子逍遥》画烛求火

2、第 2 章 犹如黄粱一

　　纪詹和许是觉得我蔫了，偏头问起另一个话题。

　　“你的逍遥剑练到哪一式了？离开仙门范围，这一路上的灵力可不会那么好调用。嗯……你现在能打过不用灵力的林师妹了吗？”

　　“林师妹啊。”
　　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才是真的要蔫了。
　　“说好的陪我练剑，结果练到一半她忽然背个手直接上脚绊我……真是太没有诚信了。”

　　被撂趴在地上不小心吃到土的事我没敢说。

　　这逍遥剑是镜明妄练的剑法，原本我想在剑宗里捡着其它上手快，适合新手的来练，但被纪詹和劝住了。

　　那时还没见过几次的宗主亲传二弟子陈砚也忽然跑过来说，要是练逍遥剑，有我现在这个身体底子在，指定是事半功倍。

　　只是没想到，镜明妄的这把剑好像就不爱我使它似的，刚开始上手拿剑时，照着招式使出来的样子就和原主差得百把万里远。

　　我本就没看出这剑的威力好坏，毕竟我就没使出来过，但镜明妄能将这剑练成天下第一，还有几人一直在起哄，于是索性也就这样练着了。

　　另一边我看纪詹和不接话，只垂眼盯着茶杯底，就知道她在憋笑。

　　这被所有人肯定的事半功倍的剑法，我背全记牢天天练的结果，就是如今顶了天能发挥得出原本的三成威力。

　　而且这拼尽全力的一剑过去，对面要是没噶我也就成了蓝条清空的法师，只能提着名满天下的名剑“照身”去纯砍物理伤害了。

　　不过我也倒是觉得，这应该足够应对离开剑宗后会遇到的大部分危机了。

　　或许这样想是有点天真草率，但这一路还有纪詹和师姐和我一起，如此一来安全去天工阁肯定不成问题。

　　不过这怎么好一会了怎么还是有人在笑的声音，而对面的纪詹和又已经放下了茶杯，正看着我，没有张嘴呢。

　　我一转头，果不其然看到了陈砚和林师妹。

　　陈砚他笑到直不起腰，十分过分。

　　林师妹倒是嫌弃的撇了陈砚一眼，从腰上挂着的储物袋里提出一个包裹。

　　“纪师姐，这是给你要的剑谱，还有给你和镜师兄的一些东西，你们路上要是遇到裂隙，里面的传音符和封印符都尽管用上，别浪费自己的灵力去补。”

　　“那我在这谢过林师妹了。”

　　纪詹和手一挥，也不知是将包裹收入了什么储物法器当中。

　　“你放心，现在可都不流行喜欢逞能的人，遇到了裂隙我们肯定会通知附近剑宗的栈点，让他们派人来处理。”

　　“嗯，这样就好。”

　　林师妹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在地上不知道是戳到什么笑点的二师兄。

　　“诚信待人哈哈，师妹你也是被人叫没诚信了，哈哈，笑死我了，我们果真是一脉相承……师父眼光真好，居然还有你这么一个无心插柳款……哎呦，我又没说错！”

　　陈砚被他唯一的同门师妹踢了一脚，哧溜一下站起来，不装了，开始和林师妹争论，力求给自己证道辩解。

　　我看这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心里竟然有一时的放松，既是少了人，也是庆祝自己逃了今日份的碾压局。

　　“别笑那么开心，林师妹过来送东西，或许只是一下子没想起来，一会也可能会掉头回来找你呢。”

　　纪詹和笑着给我倒了杯茶，我其实对此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只是每日都被单方面指点和打爬的感觉，实在不算是美妙，何况其实我更喜欢自己练剑，哪怕知道这确实没有别人在旁边指点悟得快，自己练剑时却似乎更能进入一种天地茫然只剩我一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错，以此打发时间我也算是喜欢。

　　纪詹和好像对我这把练剑还当半娱乐半享受的做法不置可否，她眉头一挑，直白的劝告我，出门在外，打架哪有停下来等对手反应的，要是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得灵活应对。

　　我当然也知道这样的道理，叹了一口气。

　　过于我为什么忽然想要去天工阁，纪詹和从来不问，剑宗目前还算认识的几人都还以为我只是失忆，就这么把我放手散养，对我也没有什么要求。

　　但要是他们忽然问起，我也得想几个能让他们信服的好理由。

　　“对了纪师姐，剑宗和天工阁附近有没有其他什么好玩的地方？老实说我也是在山上待太久了，闲不住才想出去的。”

　　林疏影看了我一眼。

　　“我虽然不是你们剑宗弟子，但也大概知道你们剑宗的进出规矩应该没天工阁那么严。想要下山的话，直接去不就好了，总不能你这失忆一回，连胆子也忘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除了名字都忘得干净，以前去过的地方长什么样子，现在是真不记得了所以问问。”

　　我对自己失忆人设的形象反复巩固，纪詹和果然没什么特别反应，简单给我讲了下两个地方附近大受人们欢迎的地方，对于修炼之人最具吸引力的不过就是功法和心境感悟，而天工阁的藏书阁，药谷的清心湖就是最近的两处地方。

　　我对修炼倒是没有自保以外的需求，清心湖像是修身养性的地方，可能对我来说没什么用，而藏书阁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能大浪淘金的地方，我想要是有什么地方能够找到回去的方法，那里应该是最有可能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区别于偶尔夜深人静是的孤独，我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忧。

　　“你这是打算要在外游历一番？”

　　纪詹和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考，我点了点头。

　　“嗯，毕竟曾经去过的地方已经全部忘光了，书上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我想亲自去一趟，说不定看到什么记忆也就会恢复呢？”

　　最后一句是这一大段假话里虚假成分最重的，我冲着纪詹和笑了笑，今天也没别的什么事了，抬头一看天色渐暗，我挥了挥手打算告别。

　　“等一下，镜明妄。”

　　纪詹和这时忽然叫住了我，将一块鳐鱼模样的白色玉佩递了过来。

　　“这是你之前拜托小合……我弟弟打造的玉佩，我本想来剑宗第一时间给你，但你那时恰好就是刚失忆的模样，我便没说。”

　　我伸手接过那枚玉佩，触手冰凉，质地温和，倒是块好玉。

　　“虽然是以调养佩戴者灵力为目的打造的，但是也可以储存一些灵气，离开剑宗灵气不会很富裕，需要时可以紧急调用。”

　　我一听立马上手试了试，果然可以往里面输入灵力，调出也很方便。

　　“好手艺啊！”

　　这正是我急缺的东西，谢过纪詹和之后开心回到了竹屋。

　　理完了明日需要带上的东西，安心躺在了床上，合眼入睡。

　　其实除了偶尔的失眠，我这三个月以来睡得倒是没什么问题，往往眼睛一闭一睁，便到了第二天，健康得不要不要的，只是不会做梦罢了。

　　但今天似乎开始不同了，我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黑暗混沌的沼泽里，看不到阳光，听不到声音，无数到力量挤压过我的身体。

　　没有人拽住我的脚腕，可我却无法向上，只能不断下坠。

　　四肢无法动弹，在混沌里沉默。

　　许久后，有一道像是水草一样的东西缠上了我的手臂，不知为何，我竟莫名觉得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呼唤。

　　我被手腕上缠住的力量向上拖去，鼻子忘记了呼吸，眼睛也彻底看不见灰色的流水。

　　我甩了甩头努力偏过头去，想要听清那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咕噜咕噜。”

　　水声不断冲击着我鼓膜，在一片混沌中我极力辨认着那一道人声。

　　“……别害怕。”

　　我终于听清那一个不断重复的声音说的是什么。

　　手腕上的力道骤然一散，我快速地向下跌落，重重掉落回竹屋里的床上，睁开眼的一瞬间，身上也没有一处是没有干燥的地方。

　　我剧烈喘息着，竹屋内一如往常，没有丝毫的变化，褐色的房梁竹节排列有序，灰蒙蒙的光从窗外照进房间。

　　竟然已经要到天亮了，快要到和纪詹和约好碰头的时间。

　　我撑起微麻的手臂从床上坐起来，回头看了眼被汗水沁湿的床单和凉枕，它们都需要拿去清洗。

　　良久后，我才踩实平整结实的地面，站起身，离开床。

　　我拿上先前整理好的包袱，还有用来遮挡面容，防止有人认出我现在身体的身份的帷帽，到山下和纪詹和汇合。

　　她却在看到我出现的一瞬间，眉毛又一次轻微地皱了起来，语气犹豫小心地问。

　　“你没事吧？”

　　“……没有。昨天太兴奋了，睡晚了起来迷糊。”
　　我解释着，晃了晃头醒神。
　　“现在出发？”

　　“嗯。”

　　纪詹和应了下来，领着我向剑宗宗门外走去，我戴上了手里的帷帽，放下遮挡面部的白纱。

　　一开始我还能和纪詹和以周围灵力驱剑飞行，但离开剑宗所在的山脉后，渐渐的，每调动一点灵力都感觉身体里除开灵力还有一部分精力被直接抽走了。

　　在我彻底没力气前，终于找到了一家能租马的客栈，纪詹和租了两匹马，我俩又能一前一后的上路了。

　　剑宗最近的县镇是乐国的望江镇，镇外山陵连绵，镇内随处可见由各自石板铺成的小路，以及石砖垒造的房屋围绕着河床而建，我看着这里的粉墙瓦黛，感觉这里就是那种旅游宣传册上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

　　只可惜我也只是在宣传手册上见过，真实的江南从没去过，于是现在是看哪都觉得稀奇有趣。

　　我们找到了一家能够养马的客栈住下，临近傍晚，太阳斜落山后，小镇里雾蒙蒙的一片，各家门前点起了灯笼，却也是难抵夜色凄凉。

　　“望江镇只是一个落脚处，明日你可以在镇内逛逛，待我找到船队我们便坐船离开。”

　　在客栈一楼用完饭后，纪詹和这样对我说。

　　我点了点头，纪詹和便满意地离开，独自一人先行上楼了。

　　一旁看了我们这桌许久的店小二这时凑了上来，一副发现好料逸闻的兴奋表情。

　　“这位仙客，刚才那位是不是那个天工般倕之一的纪詹和纪天工啊？我在这里也接待过不少仙门中人，她一看就绝不是普通的天工阁弟子。”

　　对比他一猜就准是纪詹和，还能知道她不是附近的剑宗弟子，我更好奇他为什么这么自然的就和我搭话了，仿佛一点都不介意要是我不接他的话该怎么办。

　　“……有事吗？”

　　“没！就是惊讶。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她三个月前忽然来剑宗，这以前啊，她都是般倕里不出天工阁的那一位。现在连她都出来了，看来天工阁里真是忙得连个跑腿的弟子都匀不出来了。”

　　小二感叹地啧啧了两句便离开了，似乎也没有对确认纪詹和是纪詹和本人后，还有更多的好奇，对我这个和纪詹和同行的修士也没有过多的恭维。

　　这反倒是让我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我摸了摸没摘下来的帷帽，觉得先前的决定真是有点大题小作，这些平民百姓对仙门中人大抵是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仙凡有别，而且在个别地方再有名的人，对他们说到底也只是听说罢了。

　　我松了口气，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睡前小二敲开了我的门给我端了盆洗脸水，我草草抓了一把脸后我将它放在桌子上，等明天他们来收。

　　躺在床上，白天一路奔波后的困意犹如实质的攀上了我的双眼。

　　躺在这店里床和枕头确实舒服非常时光里，我很快昏昏沉沉地有睡了过去，一如昨天在梦里发生的一切，黑色的水流又一次将我往深渊般的身后冲走。

　　有一股熟悉的力道缠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向上拉去，这次我终于在昏暗的水在流中看见了抓住我手腕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口型不断变化，除了昨日听到的“不要怕”好还听到了其他的话语。

　　镜明忘，镜明忘，镜明忘……

　　他呼唤着我的名字。

　　片刻后我陡然一个激灵，我竟然能如此确定他叫的是我的名字，而非我现在身体的主人镜明妄。

　　即使在梦中我也感到一阵后怕，我努力跟随他的力道向上游去，在离开水面前看到了他的脸，那一张很熟悉的脸，即使这段时间我没照过几次镜子也多多少少看见过的脸。

　　那分明是我现在身体的原主——镜明妄的脸！

　　我登时冷汗直冒，他现在抓着我，是因为我占据了他的身体，导致他不能回来，于是要把我拖出这具身体，还是要对我进行其他的报复？

　　我还不想在这个异世界成为孤魂野鬼，我还想要回家！

　　我用力往回抽我的手，也就是在这一时间我感受到他抓着我手腕的手，变得比这黑色的海水要更为冰冷，而在被水面晃荡折射开的他的脸上，似乎正挂着一副诡异之极的微笑。

　　“啊啊！！！”

　　我大叫一声，恐惧的用尽全力地甩开他的手，重新落入身后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