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枕书予涵

2、他的温柔从不例外 夏日的

　　夏日的日头毒辣得不讲道理，刺眼的白光铺满整片操场，晃得人睁不开眼。偏偏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高一二班所有人，都被迫接受着盛夏阳光的炙烤。
　　安澈站在队伍末尾，被烈日晒得脑袋发沉，脸颊和后颈泛起薄薄的热红。体育老师要求跑完圈热身完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女生三三两两地往阴凉处走去，男生成群结队奔向篮球场，空旷的操场瞬间热闹起来。她刚转学过来，和班里的同学全然不熟，加上性格本就内向怯懦，根本插不进任何人的话题。最后只能独自走到僻静的树荫下坐下。屁股刚挨着微凉的地面，她的目光就不受控制地穿过人群，下意识搜寻起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亦珩穿着宽松的校服短袖，利落运球、转身、起跳、投篮，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鲜活。汗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浸透额前的碎发，却丝毫不显狼狈，只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耀眼。
　　安澈看得出神，目光牢牢黏在少年身上，连有人走到身边都未曾察觉。
　　“哈喽！新同学，还没跟你打过招呼呢。”清脆甜美的女声骤然响起，拉回了安澈飘忽的思绪。
　　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张明媚灿烂的笑脸。是郑云意。少女脸上挂着甜甜的笑，皮肤白皙，还有颗小虎牙，笑容甜得让人感觉亲切，让人一眼心生好感。
　　她微微抿唇，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轻柔细碎：“我叫安澈。”
　　郑云意笑得更加灿烂，点了点头，顺势坐在了她的旁边，安澈对她突然靠近的举动有一些惊讶，她却丝毫没发现安澈的反应。
　　“安澈，很好听的名字。”
　　安澈听到后有点开心，毕竟这样的美女坐到她的旁边，还夸她的名字好听。
　　“我叫郑云意，是咱们班的班长，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安澈点点头，片刻，林亦珩向她们这边走过来，安澈虽然心里知道他不是来找自己的，但是看着他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安澈的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林亦珩浑身带着运动后的薄汗，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微喘。还不等他开口，郑云意就拿起身边的水自然地递给林亦珩，林亦珩也立刻拧开瓶盖，大口地喝起来，是多年相处沉淀下来的心照不宣。
　　喝完水林亦珩喘口气才开口向郑云意说了句谢了，视线偏移，这才注意到一旁安静坐着的安澈。
　　少年眉眼微弯，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依旧散漫温和：“原来是你啊，新同学。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可不要为了做题不去吃午饭了”
　　温柔的叮嘱猝不及防砸过来，安澈瞬间僵住，脑子空空的，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少年已经朝她挥了挥手，转身重新奔向喧闹的篮球场，背影鲜活又热烈。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安澈的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一旁的郑云意看穿了她的局促，笑着解释：“你别紧张，这小子就是这样，对谁都热心，性格自来熟，跟学校保安大爷都能聊半天，你可别被他的热情吓到。”
　　安澈轻轻点头，眼底却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很快，操场尽头响起清脆的下课哨声，燥热的体育课悄然结束。安澈和郑云意向人群中走去，体育课下课后，安澈和郑云意结伴回了教室。
　　一路并肩前行，看着身边爽朗温柔的女孩，安澈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用几乎细若蚊蝇的声音发问：“你……你和林亦珩，很早就认识了吗？”
　　声音太轻，被风揉碎，郑云意险些没有听清。
　　她侧过头，了然一笑，语气轻松：“我俩是世交，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啦。”
　　郑云意说了很多关于林亦珩小时候的事，讲他小时候为了救树上的小猫，傻乎乎爬树，最后自己困在树上不敢下来；讲他从小就心软温柔，看似散漫，实则最会照顾人；讲他从小到大，永远都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安澈安静地听着，一字一句，尽数记在心底。
　　每多了解他一点，心底的喜欢就多滋生一分。
　　他是她狼狈转学、身处陌生环境里，第一个主动对她温柔、向她伸手的人，也是她初见心动，一眼难忘的盛夏少年。
　　傍晚放学，安澈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指尖捏着钥匙，却迟迟没有拧开房门。门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尖锐又刺耳，是她听了十几年的熟悉的声音。安澈有记忆的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在吵架，宋知华是个很强势的女人，而爸爸一直常年不回家，用这种行为躲避妈妈的控制，安澈总是不明白既然不合适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走到一起。直到屋内渐渐安静，安澈才拧动钥匙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爸妈坐在沙发上，妈妈眼睛猩红，头发凌乱，而爸爸却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安澈小声地说了句：“我回来了”妈妈抬头看了她一眼，抹去眼角的泪痕，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你先回房间做作业，我现在就去做饭。”说完就起身向厨房走去，安澈也没吭声，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安澈拿出书包里的书开始写作业，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知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安澈答应了一声后，从桌子前离开，打开房门向客厅走去。
　　宋知华已经做好了饭，这一顿饭吃得极其安静，爸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饭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常年的争吵与冷战，早已让她们习惯了这样死寂的氛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喧嚣落幕，归于平静，也归于无边无际的落寞。
　　安澈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心底却悄然想起了白日操场之上，那个眉眼温柔、眼底盛满盛夏星光的少年。好像只有想起林亦珩的时
　　候，她灰暗沉闷的生活，才会有一点点光亮。
　　晚饭过后家里依然冷清，母亲沉默刷碗。安澈又回到书桌前，书桌上摊开的课本里，那张林亦珩写的解题草稿纸还好好夹在里面。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晚霞，没有晚风，没有白日操场的热闹。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孤单，浸泡在常年的冷清里。她轻轻抽出那张纸。指尖一点点摩挲他清隽干净的字迹。
　　白天郑云意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世交、从小耀眼、温柔心软、被所有人喜欢。
　　安澈忽然很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林亦珩的温柔是天性，不是偏爱。他对陌生人善意、对同学礼貌、对谁都很好。今天对她的叮嘱、面包、讲解题目，都只是他随手的善良。不是特殊，不是例外，更不是喜欢。
　　这个念头轻轻落下来，让她心口微微发酸。她和他的世界，本来就是隔着天差地别的。他是耀眼热闹、被朋友簇拥、家境明朗的少年。而她是怯懦、沉默、家庭压抑、转学来的透明差生。连靠近，都显得格格不入。但少女心底的心动，是克制又执拗的。
　　她把草稿纸小心翼翼折好，夹进自己最厚的语文书最中间。像是藏起了自己唯一不敢让人发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