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枕书予涵

1、盛夏撞进一眼晚霞 “安澈

　　“安澈，快点走啦。妈妈这次好不容易给你转到这所学校，你可要好好学习。”一位中年妇女身后紧跟着身形单薄的女孩，安澈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眼望了望悬在头顶灼人的烈日，抬手拭去额角滚落的汗珠。路过操场时，被叫喊声吸引过去，妈妈还在碎碎念，可此时的安澈已经全然听不见妈妈的声音。
　　操场上一群少年顶着酷暑正在举行篮球比赛，安澈的目光被一个瘦高瘦高的男生吸引过去，男生一个三分球进篮，伴随着一声哨响比赛结束，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
　　欢呼声也让正在碎碎念的宋知华停下了唠叨，朝操场上看了一眼，表情上似乎有些嫌弃，嘴里还碎碎念的说：“这么热的天不在教室看书，真是没苦硬吃。”转头看了一眼安澈，“我刚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安澈赶紧收回目光点点头。
　　下午的太阳越发毒辣，宋知华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这鬼天气，还不快点走。”安澈听见妈妈说的话，脚下的步子加快了许多。
　　昨天办完入学手续，安澈今天就要去新学校上学了，宋知华早早地就把安澈叫了起来，安澈今天要去一个新的环境读书，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在之前的学校安澈就是个小透明，因为不爱说话，成绩又不好被欺负是常有的事，可是她不敢告诉老师更不敢告诉宋知华，所以就总是忍着，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思绪被妈妈的催促声拉回现实，安澈背上书包，在镜子前看了眼自己身上崭新的校服，实验中学的校服还是挺好看的，穿上鞋关上门就出门了，等她赶到教室门口，早读已经开始。朗朗读书声自屋内传来，安澈的心骤然揪紧，紧张感席卷全身。班主任李老师看见了她，笑着走出来迎她进去。
　　李老师是安澈新转来班级的班主任，李老师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反正这两天安澈见到她，她总是笑意吟吟的，让人感觉很亲切，安澈跟着李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紧张的心情让安澈不自觉的抓紧书包带。
　　李老师让安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安澈，从县城转来的”她的声音轻若落叶拂地，微弱得就连身旁的李老师都听不太清，更别说台下的同学。李老师忙解围道：“这是咱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安澈，大家欢迎。”
　　雷鸣般的掌声骤然响起，安澈的耳根唰地红透。，李老师让她坐到空位置上，安澈刚走下讲台就看见一抹有点熟悉的身影，安澈心头一颤，心想好巧是昨天操场上打篮球的那个男生。
　　安澈在座位上坐了下来，那个男生就坐在安澈的斜前方，安澈小心的抬头看向男生的后脑勺，生害怕对方会转过来看她。一上午的课程让安澈觉得进度要比县城里的学校快好多好多，自己有点跟不上了，到自己不擅长的数学更是一个字都听不懂了。这让安澈心里有些着急。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别人都去吃饭了，安澈还在自己的座位上做题，她想要自己赶赶进度，不然这样下去自己非考倒数不可，安澈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埋头写了好久，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静悄悄的教室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没等安澈抬头，一声稍显慵懒的声音传到安澈的耳朵里。
　　“新同学这么用功啊，都不去吃午饭。”
　　安澈一抬头对视上那双熟悉的眼睛，心中有些惊喜，是他！还没等安澈开口，男生又说道：“我叫林亦珩，安澈同学。”安澈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过一秒又慌忙低下了头。
　　男生见对方不说话，撇了一眼桌上的书本，原来是上午的课没听懂，林亦珩坐在安澈前面的位置上，抽出桌子上的课本，开始给安澈讲解，安澈愣了一下后，又开始赶紧去看男生写字的纸，一道题就简单分明的被拆解在安澈面前。安澈看了以后，小声地说了声谢谢。林亦珩笑了笑挠了下头，转身去桌仓拿了面包和牛奶递给安澈。
　　“今天的早饭我没吃，别嫌弃不吃饭可不是好习惯。”还没等安澈反应过来，一阵响亮的女声传来，在教室里回荡。
　　走廊里的郑云意气喘吁吁的，嘴里还念叨着林亦珩的名字。
　　“臭小子跑哪去了？”
　　教室里的两人听见声音，还没等安澈反应过来，林亦珩快速的把面包和牛奶塞到安澈的手里，飞快的跑出了教室，外面郑云意的声音此起彼伏。
　　安澈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和牛奶，放下后又拿起林亦珩写的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夹在了书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也落在女孩低垂的眼睫上。
　　安澈小口啃着面包，甜味绵软化开，搭配温热的牛奶，驱散了一上午紧绷带来的疲惫。这是她来到陌生城市、陌生学校的第一天，满心都是局促与不安，可手里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却像一缕微风，轻轻抚平了她心头大半的慌乱。
　　她偷偷抬眼，看向斜前方空荡荡的座位。
　　林亦珩不在。
　　刚刚他仓促离开的样子，看起来是怕被那个叫郑云意的女生抓到。听那熟稔的语气，两人应该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安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里夹着的那张草稿纸。
　　纸上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条理清晰，晦涩的数学知识点被他拆解得通俗易懂，连最基础的步骤都耐心写全。
　　他好像……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散漫冷淡。
　　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归来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谈论着午饭的菜品、上午的课堂趣事，熟稔又热闹。
　　安澈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身子，脊背微微绷紧。
　　她向来融不进人群。
　　从前在县城的学校，沉默、普通、成绩平平的她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没人主动和她搭话，久而久之，她便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陌生的环境、鲜活热闹的人群，只会让她愈发手足无措。
　　她低头假装翻看课本，耳朵却不自觉留意着门口的动静，心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小期待。
　　想再看见他。
　　没过多久，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伴随着少年随性的谈笑声。
　　林亦珩推门走进教室。
　　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肩头，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带着一点夏日独有的慵懒松弛，眉眼清亮，气质干净又张扬。
　　他身后跟着大步走来的郑云意，女生眉眼明媚，带着爽朗的笑意，伸手就拍了下他的后背：“你跑什么？我就问你两句，躲得跟小偷一样。”
　　林亦珩漫不经心地抬手揉了揉头发，语气散漫：“午休时间，自由活动。”
　　两人打闹着走回座位，自然又熟稔。
　　安澈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又骤然加快。
　　她立刻收回视线，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可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前的少年已经坐回了位置。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安澈的全部注意力，都不自觉落在了斜前方的背影上。
　　她能清晰看见他挺直的脊背，微微晃动的发顶，还有他低头翻书时，侧脸流畅好看的轮廓。
　　安静、耀眼，又遥不可及。
　　就在她心神飘忽之际，身前的林亦珩忽然微微转头。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安澈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像被抓包的小偷，瞬间慌乱地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响亮得仿佛能被旁人听见。
　　她以为自己刚刚偷偷打量的目光，一定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几秒安静的僵持后，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嗓音。
　　“面包吃完了？”
　　少年的声音依旧是上午那种慵懒温柔的调子，淡淡的，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安澈指尖蜷缩，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饿不饿？”林亦珩又问，语气随意自然，没有半点生疏。
　　安澈摇摇头，不敢抬头，小声道：“不、不饿了，谢谢你。”
　　闻言，林亦珩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澄澈，落在安澈心底，漾开一圈软软的涟漪。
　　“没事。”
　　他没有再多问，轻轻转回头，端正坐好，翻开了课本。
　　可安澈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她微微屏住呼吸，心底乱糟糟的。
　　他好像……一点都不冷淡，甚至格外温柔。
　　下午的课很快开始。
　　相比于上午的慌乱无措，安澈踏实了些许。她拿着笔，认认真真记着笔记，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一笔一画标记下来，打算课后慢慢琢磨。她不敢松懈半分，母亲殷切的期盼、陌生环境的压力、跟不上的课业进度，都让她不敢有丝毫偷懒。
　　她太普通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拼命努力。
　　一节课、两节课……夕阳渐渐西斜，毒辣的白日阳光慢慢褪去，温柔的橘色晚霞铺满整片天空，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温柔地覆在课桌上。
　　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格外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安澈写完最后一道错题订正，轻轻松了口气，下意识抬眼望向窗外。
　　晚霞温柔，晚风微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在斜前方的少年身上。
　　林亦珩没有刷题，也没有看书，只是单手撑着下颌，侧头望着窗外的晚霞，侧脸轮廓柔和又好看。
　　少年眉眼松弛，安静又温柔，褪去了白日打球时的张扬，多了几分静谧的温柔。
　　安澈静静看着，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原来盛夏最好看的风景，不止天边的晚霞，还有窗边悄然安静的少年。
　　就在这时，林亦珩忽然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微微侧头，再次看向了她的方向。
　　这一次，安澈没有来得及躲开。
　　四目相对。
　　晚霞落在他眼底，盛着温柔的碎光，浅浅淡淡，温柔又干净。
　　他看着局促拘谨的小姑娘，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慌乱躲闪的眼眸，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温柔，无声，恰到好处。
　　晚风穿过走廊，轻轻掀起窗边的窗帘，也悄悄吹动了少女懵懂又细碎的心动。
　　安澈清清楚楚地知道。
　　她平平无奇、黯淡普通的转学第一天，因为一个叫林亦珩的少年，彻底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