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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as Einzige 仅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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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奇怪的男人又来了。
虞溪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出声。
“你好。”
身旁同伴先一步开了口:“心理周活动,要参加一下吗?”
广场中间,撑着数十顶红色四角雨棚。作用既不是遮阳也不是挡雨,而是为了支起小摊,立好牌子,好让别人知晓这里在做什么。
心理活动周,学生要求办活动。组织部接令,下面人整日开会商讨,终于搞出了这广场盛世。
虞溪是来浑水摸学分的。为了短暂逃避一下繁杂的学业和项目计划,他在这学期加入了组织部,本想着会是个轻松的活,却不想刚来就遇上了活动。
“这个活动,怎么参加?”男人开口。他说话时尾字咬在嘴里,听起来有些青涩。
同伴耐心地向他解释:“只需要你现在在心里默想一下,为你想到的第一个人写一句留言就好。”
很显然,这是个凑数的活动。
实际上,虞溪他们在这坐了一早上,面前的人是第一个在小摊前停留的人。
见此人在听了这奇葩规则后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虞溪将便利贴推向他,把一旁的笔也递给他。
那人接过,俯身在桌上写着。
虞溪移开自己的视线。能让人第一个想到的人一般是很重要的人,别人写给重要的人的东西,虞溪觉得还是不看比较好。
其实他不太理解这个活动要求别人将心里想对重要的人说的话说出来的意义。
视线落在台阶旁的花坛中去,草木写成的“南”字圆滑可爱。
这时候,虞溪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去看,是组织部的同学让他去一起搬物资。
“好,等我。”虞溪朝那边喊。
正要起身,动作间却发现自己身前不知道何时敞亮起来,方才站在这里的人显然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背影,正往遥远的地方走。
虞溪收回视线,余光却发现自己放在桌边的书上多了一些不和谐的颜色。他低头去看,发现书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右下角画着一只垂耳小兔,正中间只写了一个单词——
only。
仅仅?
虞溪下意识翻译,嘴里轻声呢喃着。
这是哪里来的?
同伴适时开口,解答了他的疑惑:“刚才那位同学贴在上面的。”
“他?”
虞溪只说了一个字,因为他并不知晓那人的名字。同伴点头说“是的”,又问虞溪是不是认识他。
虞溪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摇头。
“没有。”
在他的印象中,他真的没有见过那人。
“或许是认错了吧。”
虞溪说那人是个奇怪的的人,其实是有原因的,事情还要回到一个星期前。
“尊敬的各位旅客,朝南站就要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开往朝南的高铁上,播报声准时响起,车厢里窸窸窣窣传来交谈声和各种行李相碰撞的声音,慢慢滚到车厢门那边。
等待下车的人在门前围成一小团,逐渐将门前堵得水泄不通。
虞溪没着急去凑这个热闹,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直到高铁缓缓停下来,他才起了身,拿上行李跟上下车的大部队。
开学季的高铁站自然是人山人海,人们肩膀挤着肩膀,脚踩着脚地出了站。
出了站,挂着“朝南大学”四个大字的校车就等在路边,虞溪和此次暑假项目调研的带队老师以及各位同学上了车。
车径直往朝南大学开去。
窗外能看到很多像他们一样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的学生,或是打车,或是扫小黄车。总之,开学报道这天,高铁站的客流量达到了惊人的数字。
大概半个小时后,车缓缓开进校门,停在进校门不远处的一个缓坡上。到了学校,带队老师终于放心放大家自由,宣布让同学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寝的回寝。临走前还进行了一番人道主义地关怀,让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来上课。
是的,虞溪这个暑假只放了短短的一个星期就来参加了项目,直到今天——开学前一天才结束。
辛苦了一个假期,他确实想早点回去休息,于是跟带队老师和同伴们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走了。
周围是一个又一个与他背道而驰的学生,他走出校门,忽觉得前方暗了下来,一道高大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
虞溪抬头,一个身形高大,外表看起来还有些西方感的男生不知何时出现,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那人他双眼微红,嘴角似乎是想往上扯,却又先蹙起了眉,垂在身侧手紧紧地握着,连胸口都在剧烈地起伏着,看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小……溪。”虞溪看见他薄唇轻启,声音却很轻,如同蚊呐。
虞溪没法辨别出此人是否是在叫他,只依稀听见一个微弱的“溪”字。
他正要应,却又疑惑地看了会眼前的人,十秒后,他确信自己并未见过这人,于是只礼貌性地轻点了下头,搭在行李箱把手上的手指握紧,绕开那人走了。
这里是故事的开端,虞溪那时不知晓。他那时只模糊间觉得这人奇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挡住自己的路,叫了自己的名字却不说话。在人类的社交中,这好像是不那么礼貌的行为。
虞溪一直在学习与人类社交。但显然,他目前还没法得心应手。
后来那几天,说不清是上天的意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虞溪总是遇见那人。
虞溪不知道那人是认错了,还是在某年某月的哪一天见过自己,于是对自己有了些印象。或许他那时做了什么令人难忘的事,才会让此人锲而不舍地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开学第二周,他们已经见了六次。今天是第二周的第一天,上周他们见了五次,不包括开学前在学校门口见的那一面,几乎每天一次。如果不是因为周末他没来学校,也没在其他地方见到那人的话,他会以为那人有什么必须要每天见到他的KPI。
虞溪觉得这人奇怪得紧,可那人除了定时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外,再没有别的行为,他们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这让他想发落也找不到理由。
索性随他去了,反正就是见几面,也少不了几块肉。
活动在下午五点半结束,将物资都收拾好之后,虞溪与众人道了别,独自回了教室。距离放学还有五分钟,教室里还在上课。
因为这次活动是学校授意,虞溪他们算是参与人,有公假条,可以不去上课。
他贴着后门遛进教室,走到自己放包的位置上,刚坐下没多久下课铃声便催促起来。
教室里瞬间哗然。讲台上毛发稀疏的老夫子显然已经习惯了同学们这种割裂的模样,轻咳一声,留下了一句威严的“下课”,走了。
虞溪也走了,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上了三楼,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陆老师。”
“小虞你来了,来坐。”
陆老师语气熟稔。
虞溪也没有矜持,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就事实来说,陆老师——他的导员陆文辰女士,确实算得上是他上大学以来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人了。
“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清楚没有?”
上次?
虞溪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上学期期末时,陆文辰找过他一次,跟他说了留学交换的事,但他当时拒绝了。
不知道为什么又问一次。不过为了礼貌一些,他还是再次答道:
“我不去。”
“你要想清楚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陆文辰有些激动,语重心长。
虞溪正要回答,她又先一步开口,语气有些试探:“是不是因为钱……”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去。”
他语气间已说明自己决绝之心,陆文辰却认定了他是因为留学费用高多有顾忌,劝道:“孩子,你要是因为钱,老师可以借给你,你先去把书读了,等以后赚了钱,再还给老师也是一样的。”
虞溪走在街道上,脑中回忆着方才陆老师说的那番话。
陆文辰说出那句话后,他沉默以对。沉默的意思是,不想答应,无法拒绝。
好在最后她放过了他,说再给他一些时间去好好想想。
虞溪想说不,再想一万年他的答案也是不去。
留学这件事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中。
对他来说,生活是一道早早搭好的桥,他的任务是每天循规蹈矩地过桥。留学是桥下流水中的一滴水,天生也是应该随着水流而走的,而不是与暗石相撞后溅到桥面。
那样迟早会蒸发。
而他,若是因为在感受到水滴不同寻常的触感就被吸引着去关注,也一定会在水蒸发的那一刻暗自神伤。
他不喜欢伤心这个词,更不喜欢做会让自己伤心的事。
况且,自己在国内待得好好的,非要去国外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吃苦。这是什么道理?
……
燕子里在城市边缘,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小区。
住在这里的人,要么是身无长物,只能守着一亩三分薄田过日子;要么就是像虞溪一样,没爹没娘没亲人的孤儿,又不肯去孤儿院,也只好守着的小家,活着。
毕竟常言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穿过几条街的人流,再拐几个弯,虞溪步伐娴熟地绕进一个被隔绝在高楼大厦之后的小区。他的脚步停在楼下,仰头看了眼楼上。那里传出了一阵家具拖着地板的尖锐声。
虞溪这两天总能听见。
燕子里三号楼的三楼住户里出现了一个叛徒,决定要搬出去住。这个消息是虞溪上周三听说的。要搬走的那户人家就住在他的旁边。那天他刚到家,迎面撞上正在搬行李的人。
“刘叔,这是做什么?”他望着刘叔手里的大包小包问要不要帮忙。
刘叔摆摆手,说他们一家今天就要搬走了。临走前,往他手里塞了一袋包装很旧的饼干。虞溪拿着那包饼干,问他们怎么这么突然。
刘叔也没瞒他,十分慷慨地解释原因:“有个年轻人出了高价买了我这间房。”
他说了一个数字,那是普通人究其一生也难以赚到的数目。
刘叔家他去过,比自己那间破烂小屋也没好多少。
虞溪驻足在楼前,望着那间敞开的房间,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花这么多钱买下这么一间上面明晃晃写着“危房”两字的房。
还有,燕子里的环境对比起外面,那是十万个也比不上的。
虞溪觉得自己是穷惯了,看不懂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
他迈步走上台阶,在这里也能听到那来自三楼的声音,各种家具撞在一起,家具脚拖在地板上的声音。
看来是个不怎么独自生活的小少爷。
虞溪心里开始给这位小少爷画了一幅小小的肖像画,一双圆圆的眼睛,一个肉肉的小嘴,中间夹着一个短小圆润的鼻头,整一个就是——可爱的小福团。
没错,哈哈。
虞溪想着想着,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来。
接着,虞溪就在迈上三楼阶面的那一秒,与这位小少爷对了视。
他仰起头来打量了一下小少爷的模样。嗯,真是和他想的两模两样。
还有,这位小少爷长了一张熟悉的脸,他下午刚见过。
正如虞溪所言,他对于多次巧合的偶遇已经完全接受,因此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第七次,不,第八次见面他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他开始把这一切归作缘分,并在缘分的指引下往前迈了一步,对那位显然已经僵在原地的小少爷说了他们遇见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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