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话》苑璐

3、第 3 章 邵

　　邵驰拎着买好的奶茶和零食，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纵然裴珞答复的很冷淡，令他胸中那点愧疚的心无处安放，一时竟哑口失语，可至少还算得上是正常的对话。

　　谁也未曾料到，气氛急转直下，方才还克制的二人，周身都悄然绷紧了锋芒，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好像双方都亮出来隐忍不发的獠牙，满心戒备地对峙。

　　幸好走廊里的巡查老师出现，这才让一切骤然回归了平静。

　　“我发现裴珞是你的克星啊，”方云承走在旁边，每天追邵驰吃瘪的连续剧都是他校园生活里最大的乐趣，“你这学期遇到的不顺心，顶得上你去年一整年了。”

　　好运体质就是这么回事，旁人遇到处处碰壁的事，总要磕磕绊绊一身伤，轮到邵驰，他就算不走常规路也能寻得一条出路。

　　坎坷虽不会绕过他，但他总归能逢凶化吉，觅得意料之外的转机。

　　“那我就是他的报应呗。”

　　“放宽心，我的驰，”方云承故作大人口吻，“没准现在就是柳暗花明呢。”

　　奶茶和零食兜贴着方云承的胸口，邵驰挑挑眉示意，“估计他不要，我也不想给了。”

　　“真听哥哥的话，既然这么听话，我又要跟你说说了，”方云承又开始嘴欠了，仗着大几个月一口一个哥哥自称，“我有时候忙不过来，裴珞不是挨着学委坐吗，他就跟着一起帮忙，我感觉他人挺好的，你可别总盯着他了，估摸着咱们和他没准还能成为朋友呢。”

　　“我是绝对不可能和他做朋友的。”

　　奶茶被方云承独占，零食被馋嘴猴哄抢。

　　教室里喧嚣四起，周遭人声窸窸窣窣。

　　邵驰连续观察了几个课间，他猛然发现裴珞除了偶尔给人讲讲题，从不主动向谁搭话。

　　与他交谈的向来都是女多男少，他的言行举止也都带着分寸与距离。

　　恍惚间意识到，他好像不经意间窥见了裴珞的另一面。

　　班主任徐老师是教数学的，他眼镜一带就是一副典型的理工男模样，一进教室就宣布了场死刑。

　　“跟大家通知一件事，开学满一个月，咱们高一于本周四、周五进行第一次月考，”徐老师扶了下眼镜，语气平铺直叙，“开学这一个月的知识点全部要考，高中不比初中，进度快，别以为刚开学就可以蒙混过关，分数会如实反映你们对知识的掌握情况。”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哗然，此起彼伏的唉叹声、零星的抱怨声，不少人耷拉的脑袋交头接耳，都在表示着不满。

　　“啊——”

　　“徐老师，青云中云以前没有月考习惯啊。”

　　“就是就是。”

　　“怎么什么都让咱们这一届赶上了。”

　　“闹唤什么，还不赶紧好好准备考试，”徐老师拍拍讲桌，以示安静，“这次考试不是为了为难谁，只是用来检验现阶段的学习成果。考得不理想也没关系，重点是找出漏洞，及时查漏补缺。”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弭，只剩零星几声低叹，课堂又归于原本的模样。

　　周一扬举高着课本，伏低身躯挡着脸，贴着椅背，一个劲地回头冲邵驰嘀咕，“我就说要月考吧，叫你不信我，我消息贼拉灵通。”

　　邵驰微微倾身向前，咬牙切齿，“周一扬，我觉得有些消息你倒也不用那么灵通。”

　　方云承转笔思考着题也不忘插话，“就是为了追赶一中呀，周一扬你可是提前一周就害得我心如死灰，早已沦为一台学习机器。”

　　周一扬有点不屑，怎么个个不知好歹，“这不喊你们提前准备了吗，好事儿啊。”

　　四周突然多了几分浮躁，传来书页窸窣的轻响，有些胆大的还在打着咳嗽悄悄提醒，部分看戏的已经窃笑出声。

　　周一扬转身就被一道黑影罩住，猛地对上徐老师的视线，吓得一阵激灵，就地表演了一出“窜天猴”。

　　“已经有部分老师反应你们这一片太聒噪了，月考后调位置，”徐老师面色微沉，目光落在周一扬身上，又快速扫了眼后排那两位，缓缓道来，“希望你们能考出个好成绩。”

　　*

　　临近考试，教室里鸦雀无声。

　　教学楼偏远的卫生间镜子面前，隐约有一个身影来回晃动。

　　那人站在洗手台镜前，眼底带着几分自得，指尖漫不经心拂过微微抬起的下颌。

　　目光流连于镜面，视线细细描摹镜中人的轮廓，眉梢轻佻，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邵驰抬手刻意放慢动作，向后撩去额前碎发，脑中复刻偶像剧男主角的模样。

　　与霸道总裁男主角又有些不同，他恨不得钻进镜子里亲一口响。

　　里面哗啦响起冲水声，隔间走出一个矮小微胖的身影。

　　每个学校都有那么一个阴魂不散、四处盯梢的无情铁掌，他悄然出现在各个角落，人还未走进，周遭喧闹的学生就四散收敛。

　　青云中学也有，李主任，江湖人称李阎王。

　　他仿佛不需要课间休息，走廊拐角、楼梯暗处、梧桐树荫下，到处都有他巡查的身影。抓风纪是他的本职，校服不规范、仪容仪表、刘海过长，但凡过线，无一能逃过他的法眼，这也不过是他的平A。

　　抓违规早恋才是他赫赫有名的拿手大招，他的眼睛仿佛驾着高智能探测器，无论是树下闲谈、放学结伴，再隐蔽的小动作都能让他品出一二，逮个正着，属实是令人闻风丧胆。

　　同学们私下谈起这位无情铁掌，半是忌惮半是哭笑不得。

　　“不进考场，还搁这孤芳自赏呢？”

　　方才还沉浸式在独揽风华的漫天脑补，邵驰此刻不觉嘿嘿笑出声。闻声一瞥，猛地一个机灵回过神，扭头拔腿就跑，训斥声追在身后，“你哪儿来那么多戏！”

　　考完第一天，六班全员垂头丧气，活脱脱像一身精气被尽数抽干。

　　邵驰倒还好，数学题很简单，直接原地起飞。

　　语文这东西不是会说话有手就行？

　　物理……姑且还凑合吧。

　　总之，他倒要看看和裴珞相比，他的成绩能差在哪。

　　“承哥啊，我完蛋了，”周一扬转身红着眼睛冲后排哭诉着，“要死了啊，我物理多选题全错，这还只是物理……”

　　方云承无精打采，“我物理顶多六十。”

　　宋屹擦拭眼镜，“你咋算的，这难度还能及格？”

　　“物理搞偷袭啊，昨天下午刚学完今天就考，”黄佳雯垮着脸，“徐老师怎么说话不讲信用。”

　　“数学老师管的上物理的事？”

　　“那也不能嚯嚯对物理有敬畏心的人家嘛。”

　　周一扬起一身鸡皮疙瘩，打断她，“你这撒娇给我整害怕了。”

　　宋屹余光扫过四周，见周遭人声嘈杂，这才压低声音，慢悠悠开口，“你们猜猜裴珞考的怎么样？”

　　语音落下，空气瞬时安静了一秒，众人不约而同地齐齐偏头望向角落里的裴珞。

　　几名女生正围坐在他身侧核对答案，时不时懊恼地轻拍桌子，或发小声嗔怪抱怨考题的刁钻，“这题也太坑了吧，一看就是老师故意下套。”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人，身姿挺拔端正，神态淡然从容，俨然早已习惯了被众人围拢的场面。

　　他语气不急不缓，音色清润温和，淡淡开口，“这次物理确实超纲了，”顿了顿，补了句“……我也错了两道题。”

　　方才因题目挖坑搅起的烦闷心情，顷刻间被温和的嗓音抚平。一旁有女生掩唇轻嬉笑，带着几分揶揄打趣，“怎么听着，感觉像凡尔赛啊。”

　　裴珞眉眼松弛，周身气度舒展坦荡，丝毫不见考后颓色，与身边的女生们说笑闲谈。

　　暖调的光线落在他周身，衬着这副被少女围坐的画面温柔又耀眼，仿若自带朦胧柔光滤镜。

　　几颗脑袋默默地敛回目光，悻悻转了回来，气氛莫名透着几分微妙。

　　宋屹淡淡地扫了眼角落，扶了扶眼镜：“多余回头。”

　　周一扬轻啧两声，满眼艳羡：“桃花真旺。”

　　黄佳雯双手托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身影轻叹：“果真受欢迎啊。”

　　方云承哭笑不得：“我真是谢谢你们。”

　　周一扬没管住嘴，小声嘀咕：“我这下是彻底懂驰哥了，换我我都有点嫉妒了。”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骤然一沉。

　　一旁静默不语的邵驰眉头微蹙，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嫉妒？”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浅浅愠怒。

　　他侧头睨了着周一扬，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周一扬，你作死呢。”

　　周一扬猛地瞪圆了眼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方才竟不小心将心声随口捅了出来。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黄佳雯倒也没顾忌这看似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是没心没肺地心念一转，直接打断施法，“驰哥，那你考得怎么样。”

　　邵驰周身的冷气稍稍散去，鼻尖溢出一声轻哼，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与张扬，“稳得很，你驰哥手拿把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