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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贺闻。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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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贺闻。
炙羊肉,风干鸡炖笋干,羊杂汤,腊脯,还有一盘白菜和腌萝卜。
都是简单的寻常菜式,名字也没有太复杂,荤素都有,四个人完全够吃。
宋娘子不是傻子,也不会真把沈宴回一行人当冤大头,按照人头又不失礼数,安排了一桌,吃好吃饱为主。
但宋娘子此时有点疑惑,因为食肆跑堂的每端上来一道菜,沈宴回都要过一遍手,甚至亲自布菜。
沈宴回可不是喜欢做这些,他是怕,毕竟他身边坐着一个侯爷,一个信王,一个太子。
景承要是被人盯上了,要害他的什么手段都会有,下毒是最省事的,所以在他面前景承入口的东西,他都会看一遍。
“这么害怕?”景承看得见,心里也明白。
之前就是,在医馆喝茶,沈宴回会先喝,外面吃馄饨,也会先吃一个,一是为了他放心,二是防止有毒。
“不是害怕,是人心不古。”沈宴回太知道皇家那些事,纵观史书,皇家那么多人有几个善终的。
“你不一样,真的很不一样。”景承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第一次见沈宴回的时候。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自有气度。
“你也不一样。”沈宴回见到菜终于上齐了,直接挑了最大一块羊肉给自己。
“喜欢吃羊肉?”景承也动筷,随后示意罗珏和景瑛也吃。
“喜欢,其实我最喜欢吃牛肉,大周律杀牛最低要杖一百。”沈宴回无比惋惜。
“耕牛是农事根本,大周立国才有此律。”景承看着沈宴回大口吃肉,只觉得很有意思。
“人力有限,就借用外力,只是借力之法太局限。”沈宴回五口解决完一整块炙羊肉,此刻正满足。
“借力?有限?”景承似乎悟到什么。
“如何改之?”景承问。
“改法,而不是改力。”沈宴回看向盘中竹笋。
“究其根本,而改,在医道上称之为治本。”沈宴回继续道。
“朝廷惜牛,是因为耕牛稀少,牛又是耕作必须之力。可朝廷为何不想想耕牛为何稀少,如何才能让它不稀少。”沈宴回觉得这个问题其实很好回答的,只是放在眼下大周是不好回答的。
景承陷入沉思,景瑛此刻却看向沈宴回:“耕牛繁衍困难,农事耕作需牛多,正因知道所以爱牛惜牛才被列入律例。”
沈宴回继续吃饭,吃的半饱才停下筷子看向景瑛:“那你怎么不去想办法提高耕牛繁育,寻找更易耕作之法,非要在一头牛上下功夫,牛上辈子欺了你景家祖宗十八代。”
“放肆!”景瑛低声呵斥。
“这个说法倒是在理。”景承没有拿出圣人之言来佐证沈宴回的话,只是说了一句在理。
“郎君有办法?”罗珏一直没说,此刻已然吃饱,放下筷子,低声询问沈宴回。
沈宴回摊手:“没有,不过天地万物自有规律,我为医多年,发现一个规律,两个身体健康的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是身体强壮。两个体弱的人生孩子,孩子多是夭折多病。繁育耕牛,和生孩子是一样的,都是天地规律,你找到其中规律,自然就能找到方法。”
“繁育之本,在种,良种得丰收,所以农事之前,经验老农都会优先选种。”景承点头。
“选种只是其次,我常与妇人看病养胎,我总说养胎不只是靠药,还得靠你平时吃什么。”沈宴回又道。
“肥,种地还需肥,不,不只是肥,还得养地,找到地养出好粮食的规律。”景承几乎立刻领悟。
“郎君好学问。”罗珏听完不由点头夸奖道。
“别夸,付钱。”沈宴回冲宋娘子所站的柜台抬了抬下巴。
这个时候,众人都已经吃好,放下筷子。
罗珏只好起身,去结账,宋娘子连忙迎出柜台,口里还笑着开口:“郎君喊一声就好,哪里能劳动郎君亲自过来结账。”
罗珏身上没有带散碎银钱,伸手就掏出一锭元宝,估摸有五两左右,做工精致,底部还有官府印记。
“左右百十文的饭钱,郎君给这么大,我这也找不开。”宋娘子拿了银子直接傻眼。
“留着,以后他来吃饭直接扣便是。”罗珏指了指沈宴回。
宋娘子则看向沈宴回,沈宴回笑了笑:“宋娘子收着吧,再送三人饭食去我的医馆。”
宋娘子这才收下钱,回到柜台后面,给罗珏开了收钱的条子。
“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这里离绣河码头近,去看看。”沈宴回起身问景承。
景承点头,众人便一起穿过这条街,到了乔老头守着的桥,桥旁有沿河路,顺着路就能走到码头。
“乔大爷。”沈宴回拿出在街旁买的栗子糕,递给桥头的乔老头。
“沈郎君好些日子没来看老头子我了。”乔老头乐呵呵接过栗子糕,与沈宴回寒暄。
天气冷,乔老头也不待在风口,搭了一个避风的棚子在桥头大树后面,生了炉子在旁边,这个时候正悠闲,沈宴回送点吃食过来恰是锦上添花。
“霍家二郎出事了,怎么个事?”沈宴回低声问道。
乔老头听见这事,郑重起来,还顺带拿余光去看沈宴回身后的几位,半天俯身到沈宴回的耳边低语。
“郎君别管。”说完乔老头便继续烤火去了,不再搭理沈宴回。
沈宴回知道,自己从乔老头这里是问不到什么了,于是招呼一声带着景承他们从沿河路往码头去。
升平坊挨着的这处码头,有三座大货栈,五家小货栈,这些货栈背后基本都有官家手笔。南来北往的货,有三层都是在这处码头卸货转运留驻。
走到码头,抬眼望去全是来往商船,人也多,有贩夫有走卒,还有劳工苦役,各色人往来不息。
景承难得看到这番景象,不由驻足观望。
他停下来,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停下来。
“那边有茶摊,去喝杯茶?”沈宴回看到路旁茶摊提议道。
“行。”景承点头。
几人坐下,沈宴回要了一壶粗茶,这种茶味苦色浓,所用原料,都是茶梗老叶,不加姜米,不顶饿,但是解渴,很受码头劳工贩夫喜欢。
粗陶碗几个,沈宴回拿过亲自添水,依旧是自己先喝才递给太子。
“沈郎君?”正喝着茶,一个汉子便弯着腰叼着一根枯草走了过来。
汉子一身褐色麻布短打,天气寒凉下依旧露着手腕子,衣摆破旧,袖口手肘肩头还带着不同颜色的补丁。
“贺栏头,好些日子不见。”沈宴回起身拱手见礼。
贺闻转头将嘴里的草吐了出去,随后面向沈宴回拱手回礼。
“好些日子不见沈郎君了,郎君今日来码头作甚?”贺闻又看向沈宴回身旁坐着的几人,脸色微微变动,便将目光落回沈宴回身上。
“请栏头喝茶。”沈宴回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贺栏头点头,就往旁边坐,茶肆的桌椅还算宽敞,坐两个人也可以,但沈宴回旁边是景承。
沈宴回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拍了拍自己身边位置:“坐过来。”
这是一个近乎命令的语气,沈宴回从未用这般语气与他说话,贺闻一愣,脑子一转就想到了,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坐到沈宴回身边。
“要不,小人还是站着。”贺闻坐下觉得气氛不对,小声提议,甚至连自称都用上了。
沈宴回转头望向贺闻,那眼神里带着话,贺闻一看,心里一惊忙垂下头。
“你又知道了。”沈宴回没好气的给贺闻倒了一碗水。
“郎君,放眼升平坊还能有比您身份尊贵的?连边都不让沾,这不是明摆着吗?”贺闻双手捧着碗,小口喝茶,腿脚收好,姿态畏缩。
贺闻祖上三代人都在升平坊这片码头,对这里知根知底,消息也最是灵通,关键他是衙门小吏,掌管码头税收。
虽然是下民,但手里握着一个码头,谁能不给几分面子,升平坊的地面上对谁都熟悉,接触过几次沈宴回,又特意打听过,便隐隐知道沈宴回来历。
只是这人聪明,看破不说破,有时候能帮着做些事情,与沈宴回交情不错。
“贺栏头,栏头?”景承不知道底层小吏的称谓,但栏头显然也不是名字。
“码头管税的,平日里负责登船拦商,查验税引,清点货物,搜检夹带私货。”沈宴回解释。
景承点头不再问,他接触的都是官,这是吏员,不在官职内,且这种微末小吏,他更是不接触,朝廷文书上尤其是他要批阅的,也不见得会出现。
“郎君,找我有事?”贺闻小心问道。
“知道霍家二郎的事情吗?”沈宴回直接问。
贺闻闻言脸色就变了,有些为难的开口:“郎君要为二郎鸣不平吗?”
“看什么事。”沈宴回摇头,这种替人出头的事情,还是要看什么事情的。
“那郎君还是别问,这事牵连朝廷勋贵,我等小民不宜插手。”贺闻摇头。
“哼!什么样的勋贵啊?说来我听听。”景瑛一听勋贵二字,当即冷笑相问。
贺闻见到景瑛这副听见朝廷勋贵便不屑的样子,有些迟疑的看向沈宴回。
他是个机灵的人,此刻沈宴回才是他最大的靠山,牵扯勋贵,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是询问一下沈宴回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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