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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表叔。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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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表叔。
怀仁医馆。
沈宴回今早刚开门,就见老方叔背着一个少年踉跄着跌进来。
“老方叔。”沈宴回伸手接住即将要扑到地上的两人,然后又替老方叔扶住背上少年。
才将人扶下来,沈宴回才看清,少年一只腿血肉模糊,形状扭曲,鲜血顺着衣服浸到地上,晕开一大片。
少年已然昏迷不醒,只能任由摆布。
“允安?”沈宴回看清少年的脸之后,大惊出声。
“陈静,防己,备滚水,棉布,剪刀,烈酒,再把我治外伤的匣子提过来。”沈宴回只瞬间,便冷静下来。
允安是霍婶婶唯一的儿子,霍婶婶是老方叔的妹子。
老方叔从军中退下来时,用一身军功为允安在县衙谋了一个小吏的差事,算是体面,其实也指望日后允安能给他养老送终。
也不知道今日发生什么事情,伤成这样?
“沈郎君,救救他,他还年轻啊。”老方叔跌坐在地,抱着自己那条伤腿,哀求出声。
他年轻时就在战场上伤了腿,知道腿伤了有多疼,如今看着自己视作儿子的人,腿也伤了,心里别提多难受。
沈宴回没有说话,只顾着救人。
先将人固定在床上,然后用剪刀剪开伤处所有的衣物。
这腿是被人故意打成这样的,重击之下骨头错位,皮肉糜烂,鲜血从糜烂处的伤口汩汩流出。
沈宴回深吸一口气,这个得先行清创,再正骨缝合伤口。
陈静提来一个长盒子,放到沈宴回手边,盒子打开,内分三层,每一层都放着一些特殊的器具。
有薄如蝉翼形似柳叶的小刀,也有刀背极厚用来斩骨的刀。
防己此时也端来一大盘东西,棉布,烈酒,至于滚水还在烧。
“陈静,知道麻沸散的方子吗?去配出来,熬上,快一点。”
沈宴回拿过棉布,抽成细带先捆绑加按压止血,血量减小,很多之前看不清的伤口清晰露出来。
烈酒清洗太疼,得等麻沸散出来。
这个时间,防己端着一盆滚水过来,沈宴回直接将水放炉火上,又选出接下来要用到的器具放进去煮。
煮的差不多才捞出来放到干净的托盘中备用,陈静这个时候也将麻沸散熬好端了出来。
沈宴回接过药,先闻了一下药汤,味道是对的,趁热便全部给人灌了进去。
趁着药效发挥的间隙,沈宴回已经带上攀搏穿上围裙,掩住口鼻,戴好帽子准备接骨缝合。
景承进门就闻见一股血腥味,还以为出什么事,罗珏扶着的刀都抽出来半寸,结果一看,是有重伤患在。
这个时候屋中都没有人理会景承,景承先让罗珏关了医馆的门,守在门口,想着不添乱就带着景瑛安静坐到一边。
依旧是烈酒经手之后,才开始处理,烂掉的肉要用柳叶小刀剥离,歪掉的骨头要扶正,血□□合,还要上夹板固定。
麻沸散的药效下,霍允安额头依旧冒出细密的冷汗,这是疼的,刮骨剔肉的痛,忍是忍不了的。
“呕~”景瑛被血腥气冲击,又看这一幕,干呕一声撇开头,实在不能看了。
景承倒还好,只是看着沈宴回,眼神有些变化,今日他才像是真的在看沈宴回,真正的沈宴回。
面对病人冷静认真专注,不为外物所侵扰,连治病救人的手段都是特别的。
“防己将固定伤腿的支片也煮一下。”沈宴回这个时候已经在缝合伤口。
“老方叔,伤口长好之后会有点丑,腿你放心,只要养好,正常走路没有问题,好的是骨头只是断开一处裂开几处,要是断开好几处,我是真的没法保证这腿以后还能走路。”
沈宴回缝完伤口,举着血淋淋的双手,对担心许久,几欲站不住的老方叔说道。
老方叔听完,直接摊在地上,怔愣出神,片刻都没有回神。
“能好便好,谢了沈郎君,多谢沈郎君。”老方叔回神之后,抓着沈宴回的衣角老泪纵横。
沈宴回此刻也是满头大汗隐隐有些体力不支,也没有力气和手去扶老方叔,只能任由老方叔摊坐在地上。
陈静收拾好地上染血的棉布,又净了手才过来,看见这一幕,伸手去扶老方叔。
“方爷爷,我家先生是大夫,救人是大夫该做的事情。”陈静安抚老方叔。
煮好的支片,被防己送过来,固定好夹片,原本扭曲的腿,此刻正与另一条腿并放一处,腿的主人也渐渐安稳睡着。
沈宴回做好最后一步,才去净手,换衣服,这样的伤势最忌发热,但发热是跑不了的,只能守着。
于是他将二楼一间房收拾出来,让人将霍允安抬上去,老方叔守着。
安排好这一切,沈宴回总算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景承亲自倒水递过去,沈宴回想接却发现,手有些抖接不住。
“喂你?”景承询问。
“嗯。”沈宴回摊在椅子上,闻言只点头。
其实这一场救治,最精细的活是清理糜烂的碎肉,有一些地方能留,肉里却残留着木屑,得一点点清出来,有一些肉还得一点点剥离,废手废眼。
此刻沈宴回手抖眼花,只能摊着恢复一点力气。
景承刚给他喂完水,一块甜甜的糕点就塞到嘴里。
“来这里的时候带的,你最爱吃的。”景瑛昂头得意道。
吃完喝完,休息了一会儿,总算是恢复了一些力气,沈宴回才起身去柜台开药方抓药配药。
“这孩子瞧着可怜的很,怎么伤的。”景承好奇一问。
“应该是被人打的,待会儿我去问问方叔。”沈宴回思索一下,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毕竟之前还是给县衙验过尸体的。
按照伤势判断,这是打击伤,且下手之人手段狠辣,力气极大,专门挑一个地方反复击打。
“罗珏去报官,请县尊。”景承转头对罗珏道。
罗珏点头:“是。”
罗珏领命而去,沈宴回看着罗珏的背影:“你怎么把堂堂燕平侯养的这么忠心?”
沈宴回这是纯好奇,毕竟罗珏此人在玉京有个绰号:冷面阎罗。
“按照辈分,你的得唤他一声表叔。”景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沈宴回介绍起家中辈分。
“啊?”沈宴回第一次露出这种嘴巴张大的表情。
“算起来她是母亲的表弟,亲的那种,他母亲姓沈。”景承看着沈宴回的表情,轻轻笑了笑。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待见我?”沈宴回可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罗珏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和敌意。
“他对任何不认识的人都这样。”景承失笑。
“沈家出事之后,京都与沈家有故的世家,谁都避着沈家。”景瑛说出真相。
“你表叔家,直接投效了东宫,罗珏从南军回来之后,一直统领东宫防卫。”景瑛又道。
“哦。”沈宴回算明白了。
沈宴回还在好奇,按理来说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罗珏对他也不该如此客气,可偏偏罗珏从确认他身份开始,对他就一直十分客气。
“今年年节,你都送了年礼给我,我的亲亲表叔没有给我送,我能直接要吗?”沈宴回将最后一味药放到托盘中,这服退烧的药方就算是齐了。
景承停顿片刻看向景瑛,景瑛不知道该说什么,几个呼吸之后,才缓缓开口:“罗珏家除了爵位和一屋子军功,没什么长物。”
沈宴回不信,叶明川那货都是撒金如撒流水的主,同样是一个军功赫赫的侯爵之家会没钱?
“罗珏之所以从战场退下来,是因为他指挥失误,败了一战,那一战死伤惨重,不少跟着他的兄弟都死了,只留下一些伤残的。他回京以后便自己出钱赡养那些老卒,花费就大了一些。”
景瑛知道沈宴回不信,只好解释,但侯府也没到穷的揭不开锅的地步,就是玉京城中的权贵跟前的风气是跟不上的,年节上下走动起来礼物寒酸了一些。
“我不管,景熠都给我送钱,他不送我就上门要。”沈宴回想了想自己被烧的房子,没东宫掺和,也不会烧起来。
他就是气不过,气不过就找人撒气,找不到景承头上,罗珏还不行吗?
“待会儿你自己给他说。”景承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气不过在撒气呢。
“见者有份,我能分一半吗?”景瑛直接凑了上去。
罗珏平日除了对太子,对谁都是不假辞色,对他也是,早就心里憋着火,机会难得,怎么能不掺和一下。
“不行,你也没送。”沈宴回果断拒绝。
“我,我,我小,该是你给我送。”景瑛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自己年龄小。
“信王府修挺好的。”沈宴回嘴角勾了勾。
“沈宴回。”景瑛咬牙切齿。
“给他惹急了,真咬人,真咬那种。”景承连忙制止两人继续斗嘴,说着捞起袖子,转动手腕,露出手臂内侧一道旧伤。
这是以前去冷宫接景瑛的时候,景瑛给他咬得,当时这小子狠劲十足,一口给他留一辈子都去不掉的疤。
“属狗的。”沈宴回看着太子手上的牙印,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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