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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雪夜君自去 雪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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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裴清翻墙来见他的第三个晚上,谢泽坐在灯下看完了族中送来的最后一封信。信上写的是:如果谢泽与裴清再无往来,谢氏的案子可以压下去。条件只有一个——谢泽辞去太学博士之职,回琅琊老家。从此不进建康城。谢泽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我得走。”裴清坐在他对面:“本王可以保你。”“你保得住谢氏全族吗?”裴清没有说话。谢泽看着他:“你保不住。我也保不住。只有我走了他们才停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把案上的灯吹得晃了一下,“裴清,你让我走。”
裴清没有走过来。他坐在原地看着谢泽的背影,窗外雪光映在谢泽轮廓上。“你走了之后,本王怎么办?”谢泽没有回头:“你有白玉京。”“白玉京是冷的。”“那就生火。”裴清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谢泽,你看着我。”谢泽回过头。两个人隔着窗台照进来的雪光对视。“你让本王看着你走?”谢泽沉默了一会儿:“你放我走。”裴清看着他,像看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纸:“如果本王不放呢?”谢泽笑了一下。很轻。“你不放,我就走不了了。我走不了,谢氏就完了。”他伸手碰了一下裴清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的颧骨:“你放我走。”裴清攥住了他贴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攥得很紧:“你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
谢泽没有答。他踮起脚——第一次主动——吻了一下裴清的嘴角,很轻像一片雪落在另一片雪上面。然后他退开了:“会。”他说。不知道是说给裴清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裴清松开了手。他退后了一步。谢泽站在窗边看着他,雪落在窗台上把他半边衣袍染白了。“裴清。”“嗯?”“你回去之后——把宫墙下那片雪扫了吧。不用留了。”裴清没有应声。他翻窗出去了。谢泽站在窗内看着他落在雪地里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然后翻过了那道墙。他没有再追出去,只是伸手把窗关上了。窗台上的雪被他的动作震落了一小片,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他站在紧闭的窗后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框上,闭了很久的眼。窗外很安静。雪还在下。而他听着那片寂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自己:你刚才说的那个“会”字——你信吗?
那天夜里谢泽收拾了行李。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卷书,窗台上那枝谢了大半的白牡丹。他把白牡丹用棉纸裹了放进包袱里,想了想又取出来,搁在书案上最显眼的位置。不带走了,留在这儿吧。裴昭说“能开七八天”,这花谢了,但他记得它开过的时候是什么样。
同一夜裴清回到白玉京,没有回寝殿。他站在宫墙下那片雪地里站了很久。雪落在他肩头、发顶、睫毛上,他没有拂掉,也没有叫人扫。孙奉远远地站在长廊下看着,不敢走近。他看见他家主子在雪地里蹲了下来——蹲了很久。像在摸一只看不见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