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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另一条生路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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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脖子上的血擦了擦，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纸巾，按在伤口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包裹还在，没有丢。
她赶到废弃工厂的时候，老鬼已经在等了。
老鬼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刀疤，看起来很吓人。但他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像个教书先生。
"你迟到了。"老鬼看了一眼手表。
"路上遇到点事。"叶璃把包裹递给他。
老鬼接过包裹，掂了掂，然后看了她一眼。
"你脖子怎么了？"
"没事。"叶璃说。
老鬼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了五张，递给她。
"五百。老规矩。"
叶璃接过钱，数了数，然后塞进了口袋里。
"谢了。"
老鬼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小叶，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活法？"
叶璃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你天天在外面跑腿，今天遇到黄毛，明天可能遇到更狠的。你一个小姑娘，能扛多久？"老鬼慢条斯理地说，"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在招人。只要你够狠、够聪明，就能进去。进去之后，有吃有住，有钱拿，没人敢欺负你。"
叶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人？"
老鬼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先回去想想。"他说，"想好了，再来找我。"
叶璃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她转身走出了废弃工厂。
外面，天已经大亮了。灰蒙蒙的阳光照在工业区的废墟上，照出一片冰冷的荒芜。
叶璃站在工厂门口，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五百块钱。
钱是真的。
但她知道，这五百块钱，够她活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她又要开始找下一个活，下一次跑腿，下一次以命相搏。
她想起老鬼的话。
换个活法。
她不知道老鬼说的"那些人"是什么人。但她能猜到——在这座城市里，能给一个贫民窟孤儿提供吃穿住和保护的，不会是什么正经行当。
可能是黑bang，可能是雇佣兵，可能是更黑暗的东西。
但那又怎么样呢？
她现在的活法，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每天饿肚子，每天被人欺负，每天在刀尖上走路。她才十七岁，已经觉得活得够久了。
如果换个活法，能让她吃饱饭、能让她不再被人欺负、能让她有真正的本事保护自己——
哪怕那条路是地狱，她也愿意走。
叶璃把钱攥紧了一些，然后转身，往贫民窟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先回去，把这个月的保护费交了，然后吃一顿饱饭。
然后，她要好好想想。
想想老鬼的话，想想自己的未来。
想想那条可能通往地狱的路。
回到贫民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巷子里热闹了起来，摊贩们支起了摊子，卖早点的、卖旧衣服的、修鞋的、配钥匙的，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叶璃穿过人群，往自己的棚屋走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收保护费的人。
是两个壮汉，胳膊上纹着刺青，正挨家挨户地敲门收钱。走到叶璃的棚屋门口时，其中一个壮汉踹了一脚铁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人呢？这个月的保护费！"
叶璃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他。
"给。"
壮汉接过钱，数了数，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就这点？"
"说好的三百。"叶璃面无表情地说。
"涨价了。"壮汉嗤笑了一声，"从这个月开始，五百。你不知道？"
叶璃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是故意的。
巷口这帮人，看她一个小姑娘好欺负，时不时就会找借口多收钱。上次说"维修费"，多收了五十；上上次说"管理费"，多收了一百。这次直接涨到五百。
她如果不给，他们就会砸她的棚屋，打她一顿。
她如果给了，这个月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叶璃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
"给。"
壮汉接过钱，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脸。
"这才乖嘛。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的手粗糙而油腻，拍在叶璃脸上，像一块抹布擦过。
叶璃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壮汉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啐了一口，带着手下走了。
叶璃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了四个血印。
她打开棚屋的门，走了进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棚屋里很黑，很闷，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她坐在折叠床上，把剩下的钱掏出来，数了数。
五百块跑腿费，交了五百保护费，一分不剩。
她盯着手里那几张钞票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笑声很轻，在狭小的棚屋里回荡，听起来不像笑，像哭。
她忙活了一早上，差点被人欺负，差点割了自己的脖子，结果一分钱都没剩下。
全给了那帮收保护费的。
这就是她的生活。
这就是下面的人的生活。
你拼命干活，拼命赚钱，然后上面的人一句话，就把你所有的努力都拿走了。
他们制定规则，他们收取"保护费"，他们决定你能活多少天。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叶璃把钱扔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
铁皮屋顶的那个洞，正对着她的脸。透过洞，她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摩天大楼的轮廓。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从床底下掏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里是她所有的家当——一把剃须刀片做的小刀，一张身份证，一张孤儿院的毕业证明，还有一本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书。
书的封面已经烂了，看不清书名。里面是一些格斗技巧的图解，画得很粗糙，但能看明白。
叶璃翻开书，看了几页，然后合上书。
她想起老鬼的话。
换个活法。
她想起黄毛的手，想起收保护费的壮汉拍在她脸上的巴掌，想起脖子上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
她想起自己十七年来，每一天都在挨饿、受冻、被欺负。
她受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