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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联手(四) 初入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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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眼神没有在扶谨身上多做停留,见她始终没有露出全脸,他也就兴致缺缺。
“皇帝,哀家看了一圈,怎么不见扶昭仪?”太后发问,帝王怔了一瞬,旋即一脸满不在乎道:“宫秘罪妃哪有机会抛头露面?”只是他龙袍里的手已经起了青筋。太后笑着点了点头,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听见姐姐的名字,扶谨不自觉往上看去,却刚好与孟万山对视。孟太尉浑浊的眼珠在看见扶谨的那一刻似乎闪过一丝异样,但他没有作声,只是时不时瞥一眼扶谨。
扶谨悄悄再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发现孟太尉似在低语什么,隔得有些远,她只能强辨嘴形,似乎在说:“真香啊。”
“孟太尉说什么呢?朕听不清。”皇帝用小拇指拨开鬓角碎发,脸庞轮廓看起来更加英气。
“臣说,皇上圣明,不为祸水动情欲。”孟太尉弓身而答,扶谨忍不住向上看,却见皇帝的脸色铁青。
她鼻头有些酸:扶谣才不是什么红颜祸水。从小到大姐姐都被锁在闺房日日规训,父母斥责扶谨“冥顽不灵”,“野性”,她就被安排了天天给姐姐送饭的活,端着易撒的汤羹,想着腹饿的姐姐,她就不会毛躁了。
在妹妹心里,扶谣单纯得就像一粒白米,人人和她相处久了都自会明晓她的甘,只可惜除了扶谨这个妹妹,没有人愿意去咀嚼这段和罪妃的关系。
不了解姐姐,却要污蔑姐姐是红颜祸水。究竟是谁为祸朝政,又贼喊捉贼?孟太尉这招无的放矢,玩得真是顺手得很呐。
见孟太尉还有意瞟向她,扶谨摇了摇腰牌上的穗子,醒目的红缎被百里钦敏锐地捕捉到,扶谨比了一个斟酒的姿势。男人蹙眉,思索片刻生硬地向她招手:“你,斟酒。”
扶谨毕恭毕敬地走出柱后,遮脸的动作极尽刻意,孟太尉看着她的侧脸,皱巴巴的唇角叠出新的褶皱,狐狸尾巴似的八字胡翘着。
“百里大人,这位是?”孟太尉感觉自己的眼皮突突直跳。
“新进宫的,侥幸被本官带来服侍左右罢了。“百里钦端起酒盏,抵在嘴边却迟迟未饮。
“难怪本官觉得…眼生。”孟太尉将“眼生”二字咬得紧,边说边瞥太后。
“孟大人阅人无数,自然记不得这些无名小卒,本官真怕哪天大人也把我忘了。”百里钦笑了笑,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正当扶谨准备放下酒壶走回柱后,孟太尉突然叫住她:“本官的酒杯正好空了,百里大人不介意我用一下你的人吧?给本官满酒。”
“孟太尉。”太后突然开口,“你左右都有酒侍,何必跟大理寺卿抢人呢?”
扶谨感觉孟太尉的眼神像一条黏腻的毒蛇爬在脊背上,她直直转过头,那条“毒蛇”就像被打了七寸,孟太尉猛地收回眼光。
“太后有所不知,这两人方才笨手笨脚,给本官的朝服都泼湿了。本官想着新进宫的,能被百里大人提拔到宫宴殿前侍奉,手脚想必是麻利的。”孟太尉磕磕绊绊答道。
扶谨站出来,“多谢太尉抬举。”经过桌前时,孟太尉有意攥住被浸湿的衣角。
扶谨安静斟完酒,退回百里钦身后,却还是盯着孟太尉,直到看他紧闭着眼将酒一饮而净,才收了眼神。
宫宴继续,却不似刚开始那般花天酒地,众人都有意低头,拒绝与朝夕相处的同僚在今晚过多交换眼神。
百里钦找了个气闷的借口想去后殿歇息,太后虽有不满,但皇帝却是秒应,她再是疑虑也只得随他去。
“你,跟着来,本官头晕。”百里钦指着扶谨,没有回头等她,自顾自走出门。
“你?她叫什么,你为什么一直不说?”皇帝私语,在太后和孟太尉眼里就只是个酒气上脸开始说胡话的昏君。
“你发现什么了?“百里钦没回头,听见扶谨的脚步,幽幽开口。
“他的衣服被泼了蚀性很强的酒,烧了两个窟窿。”扶谨语气平静。
百里钦不语,突然他顿住脚步,回头盯着扶谨:“所以?”
“所以原来太后布的酒有剧毒。他也算老狐狸,鼻子灵,要叫我去倒无毒的新酒。但在宫宴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太后敢下毒?”
百里钦冷笑,“权高位重者,从来不会直接杀虏。她这次只是跟他玩玩罢了。”
女孩沉默着,脚步不觉放慢,行至与男人相隔半个人的位置停下。
“有人来了。”扶谨压低声音。
百里钦回头,点头:“左司侍郎。”
来人恭敬行礼,“寺卿大人,在下方才在有要事耽搁,宫宴迟到,自罚来后殿吹凉清醒,巧遇大人。”
百里钦轻笑道:“你真是有雅兴,放着宫宴上的钟鸣鼎食不品,来这后院自找冷风吹,当真是清廉。”
“大人谬赞了,下官天性贪凉,宫宴佳肴纵好,”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扶谨,“可还是太过腻刮猛辣了。”
三人之间穿梭着轻浮的夜风,眉眼间却都是风吹不走的沉凝。尤其是扶谨,这个左司侍郎实在来路不明,百里钦故作刻薄的语气向她暗诵着来者不善。
来人突然把话头放在扶谨身上:“这位是大人新携的贴身侍女?”来人轻笑一声,“传言大理寺卿不近女色,今日这算是破例吗?”
不等百里钦回答,扶谨浅浅鞠躬撇清关系:“皇宫里真正需要区分男女的地方只有议政大堂和后宫,大人莫要拿奴婢作文章了。”
“你倒是通透。”百里钦微微瞥了扶谨一眼,旋即正色看着来人:“戚文,你找本官,恐怕不是来透气通风的吧。”
戚文点头,“大人神机妙算的能力果然还是名不虚传。下官确有一事相求。”
“自行斟酌你该不该开口吧。”百里钦背过身去走向露台。扶谨快步跟上,她对这个左司侍郎有种本能的抗拒,像是一盅烈酒抵在她这样不懂品窖的人嘴边一般,辛辣,反胃。
露台的风比殿内的酒气更熏人沉醉,扶谨站了片刻,也忘了整理鬓角碎发,面前江山在发丝间截断成丝丝缕缕,颇为新奇。
戚文站在百里钦身侧,平视着眼前的黛色晚霞,像是要一次把话抖露个清楚,以至于迟迟没有再开口。
百里钦对他的耐心不多,正当男人准备叫上扶谨折返时,戚文才开口:“大人,我拿到扶氏的誊录案册了。”
“你和本官说这些有什么用?”百里钦微不可察地蹙眉,被戚文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摇摇头,“下官虽然说话打诨,但从不信口开河。大人若是想早日结案,就请你们考虑带上下官吧。”
“我们?”百里钦这才正眼看向戚文。
戚文点头,看向他身后的扶谨,扶谨飘忽的思绪被“扶氏“二字悬崖勒马,恰好对上戚文探究的眼神。
“下官虽然眼神不济,但也不是目不识丁。这位姑娘和前宠妃扶昭仪眉眼微契,我便斗胆猜测姑娘和扶氏的关系…”戚文抚了抚下巴,他一介白面书生,下巴连青茬都没有,却总是一副老臣做派。
百里钦看了一眼扶谨,眸色深得像是要和夜色融为一体,连月光也透不过他眼里的朦胧。扶谨深吸一口气,道:“侍郎大人慎言,清白关天,奴婢与罪妃无甚关联。”
戚文张了张嘴,旋即笑语:“这位姑娘教训得是,难怪能出行百里大人左右。不过本官方才打了前提,绝不是信口雌黄。”他说得真诚,百里钦皱着的眉却丝毫未曾松懈。
扶谨有些拿不准了。这个戚文眼神确实算得上不错,但她并不相信他所谓的“诚恳”,能走到慎刑司去的人,她能想到的只有百里钦;可是怎么在他嘴里听起来,誊录案册是人手一本的做派?他不过左司的一介人物,谈何资格跟大理寺卿在同一个案子上平起平坐?
“你倒是会拿捏你位卑权重的姿态,去见扶氏,你又能做什么?”百里钦问。
戚文低头,语气一改先前的轻浮飘忽,有了些至此尘埃落定的意思:“报恩罢了。昭仪先前对下官有恩。”
“有恩?”百里钦问。
“不得不报之恩。”
扶谨内心倏然冷笑:扶谣入宫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一个宫女都能一直用到她当嬷嬷的年纪,除了当今圣上,能见她一面的男子少之又少,一介左司官人,扶谣有什么恩需要他来报?
“都是借口。”扶谨咬牙暗道。
见女孩一言不发,百里钦轻咳一声,摆了摆手:“本官从未说过这几日有去慎刑司审扶氏的安排,你若有意,改日再议。”
戚文没有作留,行礼退下。
见他走远,扶谨紧绷的背微微垮了下来,她被这些恶心的朝堂礼矩锢得浑身酸疼。
“大人,他到底是谁。”扶谨有意抬上好语气,却把声音变得很怪异。
百里钦顿了顿,答得简略:“不足为据的政敌。”
扶谨还想追问,却被百里钦截了话头:“少问。本官不想带他。倒是你,”男人回头,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帮你?”
扶谨没有犹豫,点点头道:“除了大人我还能信谁?”
“你就不相信皇帝?”
“皇上又不需要我来相信。”
男人复杂地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直到远处传来锣鼓声,宫宴接近尾声,他才向前走去。
“走吧,再晚些,他们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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