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48、迟到的黎明 伊

　　伊丽莎白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冷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陆沉靠在ICU冰冷的玻璃墙上，身上的黑色衬衫已经□□涸的血迹染成了暗紫色，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苍白的嘴唇上。

　　那双手，那双刚刚还在方向盘上掌控生死、握着匕首收割性命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痉挛。

　　“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但还要看能不能挺过感染关。”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荡，像是一道赦免令，抽干了陆沉体内最后一丝强撑的精气神。他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发间，深深地埋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哒、哒、哒……”

　　那是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

　　林晚秋站在走廊的尽头。

　　她跑得那样急，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被汗水和雨水黏在脸颊上。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风衣湿透了，还在往下滴水，脚下的那双高跟鞋早已磨损，甚至磨破了脚后跟，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惊恐、焦急，还有深深的疲惫。

　　两人隔着长长的走廊对视。

　　没有拥抱，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句寒暄。

　　林晚秋的目光越过陆沉，落在那扇紧闭的ICU大门上，透过那扇小小的探视窗，她看到了里面插满管子的赵铁柱，以及那个即使昏迷也依然眉头紧锁的壮汉。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无力地靠在墙上，捂着嘴无声地痛哭起来。

　　陆沉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痛。

　　他想走过去抱住她，想告诉她“我没事”，想擦去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那是兄弟的血，也是敌人的血。他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身上带着洗不净的戾气和罪孽。

　　他不能碰她。现在的他，太脏了。

　　陆沉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ICU的探视窗前。

　　他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虚抚着里面赵铁柱的身影。

　　林晚秋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窗外。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微弱却坚定的晨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湿漉漉的窗台上，也洒在两人疲惫不堪的脸上。

　　陆沉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

　　林晚秋也正看着他。

　　在那一刻，陆沉眼中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戾与疯狂，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只有在面对她时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晚秋。”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我在。”林晚秋轻声回应，伸手轻轻覆在他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却带着让他安心的温度。

　　“天亮了。”陆沉看着窗外那一抹初升的朝阳，低声说道。

　　是啊，天亮了。

　　这一夜太过漫长，太过血腥。

　　但无论黑夜多么黑暗，黎明终究还是来了。

　　只是陆沉知道，对于他来说，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而眼前这个女子，是他在这无尽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只要他还活着，”陆沉握紧了林晚秋的手，目光重新变得坚硬如铁，“我就还能再战。”

　　晨光熹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