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番外篇 宋轻（下） 离苦得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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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轻荒废学习太久了，刚开始学的时候有些吃力，叶玖湫作为一个大学毕业生，在周末的时候就兴致勃勃地给他辅导作业。
“你的理解能力很好嘛，我就讲了一遍你就懂得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了！”
“都是叶老师教得好。”宋轻和叶玖湫待久了之后从语言上就有一种被他感染的现象，一时有些假正经起来。
“哪里哪里。”叶玖湫谦虚地说，又道：“你这个月的考试成绩比上次高了很多啊，没想到你厨艺那么好学习也很厉害的。”
宋轻回答：“所以我让你心动了吗？”
叶玖湫慢条斯理地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慢悠悠地说：“当然，要不你别等周佶回来了，和我在一起吧！”
宋轻抬眼看着他，“你认真的？”
“那肯定啊！”叶玖湫一脸真诚，不过宋轻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开玩笑。
“好啊，那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了吗？”
叶玖湫错愕，“你这么快就答应我的追求了？我觉得你应该矜持一点，怎么着也要等我做出一番行动才能答应我啊。”
宋轻：“不可以？”
叶玖湫：“当然可以，我只是在想自己的魅力会不会太大了。”
“那我们可以做一些情侣之间做的事情了？”
“什么情侣之间做的事情？”叶玖湫全然不觉。
宋轻笑了一下，双手撑在桌子上，倾身凑过去，两人的嘴唇眼看就要贴在一起。叶玖湫瞪大了双眼，身体往后，勉勉强强躲开了这个亲吻。
“卧槽宋轻你来真的啊？”
宋轻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大笑：“不是你先追求我的吗，还说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了？那亲一下怎么了？”
“你你你……”叶玖湫半天组织不了语言。
“慌什么？你不会没有和别人接过吻吧？你这么纯情的吗？”
叶玖湫捂脸，“我错了，你还是继续等周佶吧。”
从此以后，叶玖湫再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逗过宋轻，宋轻也知道叶玖湫其实只会耍嘴炮，表面上装的一副海王的模样，让人误以为他是什么情场高手，实际上别提有多纯情了。
韩顾汐听了后也很不可思议：“你不是海王吗？没跟别人亲过嘴？”
“怎么可能？”叶玖湫立刻反驳，不过看起来完全没有说服力。
宋轻：“那你那天为什么不敢让我亲你？”
“你都有周佶了和我那样不好吧，我那是为了维护你和他的感情！还有你为什么突然想亲我，我们不是纯洁的友谊吗？”
宋轻实话实说：“就是看你嘴唇好像很好亲的样子。”
叶玖湫：“……”
韩顾汐在视频通话里和宋轻说：“你都不知道，上次在KTV我给他点了几个男模陪他，那两个多小时居然连男模的手都没主动摸一下，我当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喜欢女生了！”
宋轻：“哇哦，好纯洁……”
叶玖湫窘迫捂脸：“你俩真的……”他又觉得不能这样被小看了，找补：“那是因为他们不是我的菜，而且……”说到这里他开始真情实感了：“你找的什么男模啊，长得还没我帅，往那一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才是那个男模！”
韩顾汐忍俊不禁：“确实是，那下次一定给你找好看的。”
叶玖湫：“别了，性价比太低，浪费我钱。”
宋轻也在一边跟着笑。
他发现叶玖湫真的很纯情——明明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
不仅纯情，而且胆小。叶玖湫居然连打雷都怕。
他和叶玖湫住了这么久，会发现叶玖湫这个小秘密是无法避免的。
那天叶玖湫正在看电影，电影快要结束了，突然响起的雷声让叶玖湫身体震颤了一下。
“你怕打雷啊？”
“怎么可——”叶玖湫还没说完，又是一道雷声轰鸣。
宋轻第一次知道他有这种易受惊体质。
于是睡觉的时候，他邀请叶玖湫和他一起睡，当然，叶玖湫立刻拒绝了。
宋轻：“那我回房间了？”
“嗯。”叶玖湫回答，眼里却是犹豫。
“真的不要和我一起睡吗？”宋轻再次开口。
叶玖湫迟疑地摇头，“不用了。”
宋轻叹气：“可是你一副不想我走的样子。”
叶玖湫眼神无辜：“我有吗？”
宋轻直接过去拉他，把他拽进了自己的卧室。这个过程叶玖湫一半抗拒，一半接受。
两人躺在床上，叶玖湫睡在里面靠着墙壁的一侧，宋轻见他已经不会再被雷声吓到，问他：“你是需要在打雷的时候有人离你近一点，然后你就会感到安全吗？”
叶玖湫眨眼：“我不知道。”
宋轻：“看来是的。我们的距离现在只有不到半米吧，你已经不会被吓到了。”
叶玖湫点头，却见宋轻一直往里挪动。
他又跟着往里靠，没一会儿后背就贴到了墙面，再也没有办法后退。可是宋轻还在贴过来，肩膀已经碰到肩膀。
被困在墙和宋轻之间，叶玖湫的气势也不想往常一样，连声音都变小了，“你……出去一点，里面没有位置了。”
宋轻偏不，也不回答，越靠越近，连气氛都变得有点奇怪。叶玖湫紧张地问：“你干什么？”
宋轻：“怎么了，害羞？第一次跟别人睡一张床吗？”
叶玖湫伸手推他，“不是第一次。”
宋轻好奇地追问：“哦，那第一次是和谁睡啊？”此睡非彼睡，却被宋轻说得好像是另一个意思。
叶玖湫眼睛向上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没有谁。”
宋轻：“不会是你那位学长吧？”
叶玖湫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不是，我要睡觉了！”
宋轻笑了，“我猜对了？”他伸手碰了碰叶玖湫耳垂，被叶玖湫一手拍开，眼神警告：“你再这样我走了。”
宋轻收回手，变得正经了点，退回安全距离，但还是忍不住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都要羡慕你未来的男朋友了。”
叶玖湫：“宋轻！”
“OKOK，我不说了，睡了睡了。”宋轻做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一个晴空高照的周末，叶玖湫和宋轻去了那座寺庙，叶玖湫还带了一些甜品和零食。
“你带这些干嘛？不重吗？”
叶玖湫：“我自己吃不行啊！”
宋轻：“……行，你不怕累的话。”
因为寺庙在半山腰，所以他们还得爬山。已经爬了半个小时，还没到，宋轻有点体力不支了。他气喘吁吁地问叶玖湫：“还没到吗？”
叶玖湫看起来也很累，但比宋轻好一点。他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到了，再走十分钟。”
宋轻：“我要累死了，我爬不了了，这石梯好长……”
叶玖湫拉着他往上爬，一边给他加油鼓气，“坚持！前面就能看到寺庙门了！”
宋轻出了很多汗，任由他拖着自己的身体前行，“……你不累吗？”
叶玖湫：“累啊，但是我爬了很多次，早就习惯了！第一次爬的时候，我爬到一半就想放弃了，这么看来，你比我好多了。”
“休息一下吧，我不行了。”
“好吧，那我们休息五分钟。”
宋轻双手撑着腿，直喘气。叶玖湫把矿泉水递给他，他一边接过水一边说：“我没怎么去爬过山，这是我爬过最高的山。”
叶玖湫接了句：“这也是我爬过最高的山。”
宋轻愣了下，直起身体看他。
叶玖湫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然，“怎么了？”
宋轻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才说：“你真爱啊。”
“什么鬼……”叶玖湫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变小，“我也不全是为了他好吗……”
“那你为了谁？”
“我为我自己，行了吧。”叶玖湫到石梯一边的坐下休息。
宋轻也跟着坐在旁边。“你这么爱他他知道吗？”
叶玖湫无语：“……我怎么爬个山就有多爱他了？”
“啧啧，反正我不会为了给周佶到庙里祈福早上六点钟起床，七点钟从家里出发，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再坐半个小时的公交，再走快二十分钟饶偏僻的小道来到山脚，再然后爬这么高的山……”这绝对是宋轻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叶玖湫打断他：“行了行了，打住吧您嘞。”
“我真的很好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居然能让你这么喜欢他。”
叶玖湫笑着问：“你想知道？”
“嗯，快说。”
“他……”叶玖湫想了想，首先脱口而出的竟然不是夸赞。“把自己包装成所有人都满意的样子，看似处处都好，让人挑不出错，实则虚伪、压抑，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对任何事物都不感兴趣。他心口不一，行为割裂，他的身体同时装着一颗人类的心脏和机械的大脑，用理智支配情感。”
宋轻震惊：“什么？”他原本以为叶玖湫会细说对方的优点，但没有想到，完全相反。“按你这么说，他……”宋轻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
叶玖湫：“他是一个我原本完全不能理解的人，我感觉他特别……我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大概是，伪善吧。所以刚认识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他。”
“后来呢？你发现了什么？”
“后来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伪善了很久很久，久到连伪装的面具都摘不下来，成为了皮肉的一部分，那我还能说那份善良是虚假的吗？”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
“我找不到答案，但我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也许我们都站在灰色地带。”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他的呢？”
“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观察他很久了，久到没有办法当他出现的时候不去看他，那怕我知道他就是那样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宋轻：“我和你挺像的，一开始都是因为观察。但周佶和他完全相反。周佶在学校里，算是风云人物。传闻他是个仗着家里有钱就随意欺负同学的恶霸，但成绩却很好，反正在学校里是同学们都怕他，老师们都爱他。”
叶玖湫诧异：“以前没听你说过……你们一个学校的？”
宋轻点头，“当时我在学校的厕所里被人堵了，是他救了我。不过他应该不记得我。那时我就觉得，他跟传闻里只会欺负同学的形象不太一样，我还给自己找理由，说那一次救我只是个意外，兴许是那群人吵到他了。”
叶玖湫笑起来：“然后呢？你就偷偷观察他，想知道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嗯。你知道我最惊讶的是什么吗？”
“什么？发现你的救世主其实是个大好人？”叶玖湫这句话有点调侃他的意思。
宋轻失笑摇头：“不是，我发现他身上那些不好的传闻都是他自己传出来的。”
叶玖湫也有点意外：“啊？”
“因为家里的关系，很多同学会跟他套近乎，他就利用那些传闻让不怀好意的人不敢靠近他。”
叶玖湫忍俊不禁：“没想到啊，小周同志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宋轻也忍不住笑：“是怪可怜的一小孩，想要交朋友还要考虑对方是不是真心的。”
叶玖湫：“可怜？”他用一种不信服的眼神看着宋轻：“你确定不是他城府太深太有心机？”
宋轻一愣：“啊？”
叶玖湫啧啧两声，“你怎么和丁湜一样啊？总是下意识地把自己喜欢的人看得很单纯。明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有点小声，宋轻只听到了前面的话，疑惑：“丁湜？他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是谁啊我认识吗？”
叶玖湫几乎脱口而出：“还有谁啊不就是那个……”话到嘴边他突然拐了个弯：“我啊，他喜欢我呗。”
宋轻听他说这话就像在开玩笑一样，也不像是真的，于是就没信。“你又在开玩笑。”
叶玖湫纳闷：“嘿，你怎么就不信了？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啊。”
宋轻：“别了，我跟他联系也不多。”
叶玖湫带着埋怨看他：“联系不多你还能三句两句把我卖了？”
宋轻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把你卖了？我跟他聊过你吗……哦，好像还真有，他不就是问了你住哪吗？这不能说？”
叶玖湫面无表情：“……算了。”
宋轻这才感觉不对劲：“你们什么情况？他真喜欢你啊？”
叶玖湫懒得再提，摇头否定：“不是，没有，你想太多了。”
宋轻半信半疑，叶玖湫反驳他到觉得确有其事了，“真的？不会是之前我不在家那段时间是事情吧？他追过你？”
叶玖湫：“……你别瞎猜了，我和他一清二白，什么都没有。”
宋轻也觉得不是，“也是，他应该不喜欢男生才对。”
叶玖湫：“……没准以后就会喜欢了。到时候你替我给他送份子，我就不出面了。”
宋轻以为他又在胡说八道，不甚在意地应下。
前面还在喊累，没想到一边聊一边走，竟然不觉得累了。
过了一会儿，换了一个话题，叶玖湫聊起他是怎么知道这座山和寺庙的。“大概是两年多前，我在家附近的医院认识了一个小和尚，他当时才十一二岁，剃度留着光头，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僧服。他是来给小妹求医的。
小妹才三岁，生病了。那天庙里只有他和老主持在。老主持在山上与世隔绝很多年，不知道山下的世界，而且年纪大了，走不了太久，只能让小和尚去。
小和尚替小妹看了病，但是没那么多钱付医药费，就跪在地上求医生给他赊账，说自己回来再把钱补上。医院哪有赊账这一说，于是医生不许他把药拿走。”
宋轻猜测：“然后你帮他付了医药费？”
叶玖湫点头：“那小和尚告诉了我他的名字，他叫善连，说明天同样的时间在医院门口等我，把钱还给我。”
宋轻：“然后你们就认识了，还知道了这座寺庙的事？”
“对，他还说要帮我祈福，我就问他问能不能帮别人祈福，他说自己上山到庙里上香才能显得虔诚，于是我就跟他上山了。”
“原来是这样。”
“嗯，你休息好了没，继续走吧。”
终于，看到了寺庙大门。
宋轻简直要感天谢地：“灵光寺，终于快到了。”
叶玖湫也感慨：“53421，还剩下23。”
宋轻疑惑：“五千什么？”
“五千三百二十一级。”
宋轻震惊：“你是说我们爬了这么多级才到？你不是说半山腰吗？这腰也太高了吧！”
叶玖湫继续往上走，“总之，我们要到了，快来。”
到了庙里，果然见一个小和尚迎出来，“叶哥！你怎么今天来了？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啊！”
叶玖湫：“怎么，我来了你不高兴？”
“哪有哪有，我可高兴了！”
叶玖湫把小和尚善连介绍给宋轻，善连看着宋轻，上下打量了一番，意味深长地说：“这不会是你那位心上人吧！”
叶玖湫剜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人家有男朋友。”
善连连忙抱歉。
宋轻笑着说：“没事。我要是他心上人就好了，那多荣幸啊。”
叶玖湫：“……宋轻，我发现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宋轻：“这不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善连也在一边附和。
叶玖湫给了宋轻一个白眼，又问善连：“今天住持不在吗？还有你小妹呢？怎么不见她人？”
“主持在休息呢，他不知道你今天会来，不然早就到门口等你了。小妹在那边玩，你等着，我去叫他们来。”
“去吧。”
善连走后，宋轻问起他口中的小妹。
“她现在应该才五六岁，我刚认识善连的时候，小妹才到庙里不过一个月。”
宋轻隐约听出不对劲，“小妹她是……”
叶玖湫表情变得凝重，“圆圆她是善连在山上捡回来的。”
叶玖湫把自己知道的都跟他说了，他才知道原来小妹是这么可怜的小孩。
小妹叫圆圆，寓意团团圆圆。可是正好中秋节那天，她被母亲遗弃了。
她母亲在怀孕期间，返现了丈夫出轨。她想着孩子都快出生了，打算忍让度日。但没想到生了个女儿，家里所有人都对她不满意，丈夫更是对她日渐冷淡。她想离婚，又苦于生了个孩子。
后来终于决定离婚，夫家虽然不跟她争孩子，但要求她净身出户，她没办法只好答应。她父母都过世了，孤儿寡母生活拮据，好不容易遇到了个不介意二婚的男人，本以为生活可以过得好一些，但对方一听她还有个拖油瓶就不愿意了。
“她经常来这里上香，善连认识她，也看过她女儿的照片，所以认得圆圆。那天善连在山里捡到圆圆，就联系她了，但是电话一直打不通，也没人知道她家住哪。从那一直到现在，她再也没来过，消失了。”
说完，宋轻也是一阵沉默。
“叶哥哥！”远处传来一个稚嫩可爱的声音，宋轻和叶玖湫都齐齐看去。
叶玖湫露出笑容，走过去把小女孩抱起来，用一种哄小孩的声音问：“圆圆好久不见呀，想我了没有？”
“圆圆好想叶哥哥，每天都在想！但是善连哥哥说你只会在画圈圈的时候才会来，但是今天没有圈圈，叶哥哥你怎么会来啊？”这句话宋轻或许听不懂，但叶玖湫肯定听懂了。
他眼里带着笑意，揉了揉圆圆的头发：“那是因为叶哥哥特别想你，所以就来了呀！”
“那可不可以每天都特别想我？”
叶玖湫笑着把她放下来，没有回答这句话，“今天带了另一位哥哥过来，圆圆你要和他玩吗？”
圆圆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了，她大大的眼睛盯着宋轻，让宋轻没来由感到一阵紧张。
“好！我也要和另一位哥哥玩！”
叶玖湫使眼色让宋轻和圆圆说话，宋轻没和孩子相处过，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叶玖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对圆圆说，“这位是宋轻哥哥，圆圆要和哥哥问好哦。”
圆圆面对宋轻这个陌生人没有面对叶玖湫时那么活泼，声音变小了点，很是乖巧：“宋轻哥哥好，我是圆圆。”
宋轻笑着说：“圆圆好，今天哥哥陪你玩好吗？”
圆圆点点头：“好。”
叶玖湫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旁边的石桌子上，倒出来，然后把圆圆抱到石凳上，“宋轻哥哥给我们圆圆带了好吃的，圆圆要不要吃啊？”
一听到有好吃的，圆圆立刻眼睛发亮，大声回答：“要吃！”
宋轻跟着坐到旁边，叶玖湫继续：“那圆圆要不要谢谢宋轻哥哥呀？”
圆圆对宋轻变现得亲近了不少，非常高兴地说：“谢谢宋轻哥哥！”
宋轻：“……不用谢。”其实东西是叶玖湫带来的，宋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刚想说出真相，就被叶玖湫拉住石桌下的手，见他很轻的摇了摇头。
宋轻只好点头，继续和圆圆说话。
这时，善连和老住持到了，叶玖湫让宋轻在这陪圆圆玩，自己过去和他们聊天去了。
宋轻看着叶玖湫的身影，总觉得叶玖湫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聊完后叶玖湫和宋轻在庙里上香，善连还拿了福带给他们。
叶玖湫说：“你把愿望写在上面，待会儿系到那棵树上。”
宋轻点头，看到叶玖湫开始写了。
叶玖湫察觉到他的视线，头也不抬地说：“看我干嘛？写你自己的。”
系好福带后，善连过来问：“今天要供灯吗？”
叶玖湫：“当然，你先去准备，我们待会儿过去。”
宋轻对什么是供灯不了解，叶玖湫就简单地给他解释了什么是供灯，并说明了供灯的流程。
宋轻不理解的地方做出提问：“你刚才说供灯数量分很多种，那我应该供多少盏？”
“其实都可以，主要看心意。我之前的话也尝试过很多种，比如一盏、三盏、七盏、九盏、十五盏。供一盏灯和多盏灯都是可以的，看你的想法吧。”
最后，宋轻和叶玖湫选择了一样的供灯数量：九盏灯。
“为什么你会选择九这个数字？”
“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一个九。”
宋轻点头，又说：“你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久。”
“我的名字里哪有九？哦，你说长久的久啊？”
“对啊。”
叶玖湫笑起来：“那是不是我和他之间的共同点又多了一个？虽然不是同一个字。”
庙里有专门的供灯区，为了环保用的是现代风格的灯具，点燃供灯后在等灯前祈福。庙里还提供了祈愿卡，用来写祈福者和祈福对象的姓名，以及祈福的内容和日期。
供灯结束后，进行回向。善连教宋轻念诵回向偈语：“愿此供灯功德，回向给XXX，愿他/她一切顺利，福慧增长。同时，回向给一切众生，愿他们离苦得乐，早日解脱。”
中午，他们一起吃了午饭。斋饭比较素，但也不是没有荤菜。
住持倒是不沾荤腥，但善连就没那么讲究了。宋轻本来还以为和尚只能吃素，善连解释：“今天不是斋戒，我就偶尔吃一下。”
叶玖湫分别给他和圆圆夹肉：“多吃点，小孩子要补充营养。”
善连：“谢谢叶哥。”
圆圆：“谢谢叶哥哥。”
住持：“小叶啊，你也是，多吃点，你太瘦了。”
叶玖湫：“吃着呢，而且我哪有很瘦？我多年来都保持着规律作息和正常体重的好吧！”
宋轻：“你比我还轻，你该增重才对。”
叶玖湫一脸疑惑：“我有告诉过你我的体重吗？你怎么就知道我比你轻？”
宋轻：“……”总不能告诉你我抱过你吧……
主持聊起叶玖湫捐香火钱的事，“我们要不了那么多香火钱，唉，说了你也不听！”
叶玖湫：“没有啊，你怎么知道我在功德箱里放了多少？”
善连：“那天我一打开，发现有一个红包特别厚，还没写名字，肯定是叶哥你的！”
叶玖湫还不承认：“我是那种做了好事会不承认的人吗？”
“除了你谁还会给那么多香火钱啊！”
宋轻在一边也忍不住笑，他也一直以为叶玖湫确实不是那种会默默付出的人，但今天他觉得自己要对叶玖湫印象改观了。
走的时候，圆圆非常舍不得叶玖湫，但还是很听话地不哭不闹让他走了。
叶玖湫还给善连和圆圆两个人封了红包。
宋轻有点局促地看着叶玖湫，因为他没有红包——连现金也没有。这年头他都没用现金了。叶玖湫平时也不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取的钱。
叶玖湫对善连说：“这两个是我给你和妹妹的，还有这两个是宋轻给你们的，你帮妹妹多买几件新衣服。”
宋轻惊讶地看着叶玖湫，眼神仿佛在说：连我的你都准备了？
太周到了吧！
善连道谢，开玩笑似的问：“这一次不会也是给小妹的红包比较厚吧？叶哥你重女轻男。”
“什么重女轻男，在物质上女孩要富养男孩要穷养你不懂吗？”
宋轻在一边听着，以为善连要反驳，但没想到善连点头：“有道理！”
叶玖湫拍着他的肩膀，“果然，英雄所见略同。”
善连挠挠头开始傻笑，宋轻也忍不住笑了。
下山的时候，宋轻说：“感觉你对他们很好。”
叶玖湫：“善连现在在攒钱，想让圆圆去上学。我也想让圆圆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宋轻说要把红包的钱转给他，他拒绝了，“也没多少钱，你要真想谢谢我的话，还不如请我吃一顿火锅。”
宋轻就知道他会拒绝，毫不意外，于是笑着说：“行，请你吃几顿大餐。”
“那我就不客气喽！”叶玖湫脚步轻盈地走下石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阶上，宋轻在后面离得有点远，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忽然叫住了他。
叶玖湫停住脚步，回头，“什么？”
宋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摇头，“没什么。”
叶玖湫刚转过头去，就听到他用很大声地喊：“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叶玖湫再次回头，嘴角上扬，“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宋轻再次喊出来，好像要让整座山都听见一样：“我说，能和你做朋友真的太好了！”
叶玖湫笑着回应：“现在知道了吧，遇到我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
这话果然很叶玖湫。宋轻忍俊不禁。
叶玖湫莞尔，“别笑了，快下来，回去了。”
见他在等自己，宋轻加快脚步追上，和他肩并肩下了山。
……
高考结束后宋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国，找周佶。
叶玖湫简直一脸震惊：“不是，你哪来的钱出国？”
“我把祖宅卖了。”宋轻轻描淡写。
叶玖湫不理解：“你奶奶不是不让你卖吗？”
“奶奶不在了，没人管我。”
叶玖湫恨不成钢，简直就是奶奶附身：“唉，你这个不肖子孙！”
“人都不在了，要那个房子有什么用？”
叶玖湫一愣，沉默了两秒，“也是。一个人住那么大一栋房子也怪可怜的。”
出国回来后，宋轻要搬出去，说在大学附近租了一个房子，以后住那边。
叶玖湫一边看着他收拾东西，一边失落地说：“唉，我又变成一个人了，真可怜。”
宋轻：“没事，我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了，有空来你也可以来找我玩啊。”
叶玖湫哼了口气，“你就这样抛弃了我，我才不去找你呢！”
这时传来门铃的声音，叶玖湫疑惑：“奇怪，我没点外卖啊。”
宋轻让他去开门，并说：“我叫了人帮我搬家。”
叶玖湫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说：“可以啊，宋轻，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给搬家费呢……”下一秒他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低声爆了句粗口。
宋轻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听到这一句粗口居然很愉快地笑了，立刻往门外走去。
“你好，我来接我男朋友。”面对叶玖湫的复杂表情，周佶笑着说。
宋轻走到门口，眼睛是发亮的：“快进来！”
叶玖湫翻白眼：“……狗男男！”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回走，留下这两位小情侣在门口一阵腻歪，不忘落下一句吐槽：“你的男朋友还要我来帮你开门？神经病！”
临走时，宋轻知道叶玖湫最难忍受的便是离别，于是给了叶玖湫一个安慰性的拥抱。
他知道叶玖湫总是担心他又回到以前那种阴沟里生活，总是给他勇气去奔赴新的生活，所以说：“别担心我了，我以后都会过得很好的。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叶玖湫听着比他小两岁的宋轻和他告别，维持着他那可有可无的身为年长者的理性形象，笑骂道：“我才不会担心你，滚吧。”
宋轻笑了一下，和周佶拿着行李离开。转头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叶玖湫眼底的泪光。
走到叶玖湫看不到他们背影的地方，宋轻对周佶说：“你信不信，他现在肯定在哭鼻子。”
周佶回想起当初他来问叶玖湫关于宋轻的事，叶玖湫表现得游刃有余，言辞具有逻辑性，怎么看都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听宋轻这句话顿时错愕又震惊：“他？会哭？”
宋轻：“你不了解他啦。”
周佶委屈地说：“那是，你都和他同居了，他帮你还债，还给你辅导作业，你当然了解他，怎么不见你多了解了解我？”
宋轻忍不住笑起来，“你在吃醋吗？”
“我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呢。”周佶可怜地说。
宋轻笑，“那需要我哄你吗？”
周佶：“不用，亲我就行。”
宋轻笑着凑过去亲他。
……
宋轻和周佶住一起了，但他还是会经常和叶玖湫打电话。
周佶对此是嫉妒的，他不明白宋轻为什么那么关心叶玖湫。
“我很关心他吗？”宋轻问。
“是啊，你都没那么关心我。”
“我关心他因为他是一个人，而我们住在一起每天都见面，所以我不用担心你。”
周佶还是不理解，宋轻只好跟他讲很多关于叶玖湫的事情。
“你知道吗？你不是第一个想要带我走的人。他才是第一个。”
宋轻陷入回忆。
那个时候他在酒吧工作，虽然不是每天都有客人，但只要被客人看中就要提供服务。
那是宋轻第四次在酒吧见到叶玖湫。
杨华明已经入狱了，叶玖湫第一次不是顶着杨华明新宠的身份进入这家酒吧。
宋轻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叶玖湫还会出现在那里。后来他才明白，叶玖湫是去找他的。
当时他被一位客人看中，正和客人前往二楼的房间。
他被客人搂着腰，和叶玖湫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相遇。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叶玖湫拉住了他的手。宋轻意外地看着他。
“喂，他已经被我选中了。”客人恼怒地瞪着叶玖湫。
叶玖湫看着宋轻的眼睛，紧抓着他，沉默着没有放手。他的眼神好像在说：只要你开口，我就不会让你跟他走。
但宋轻还是掰开了他的手指，笑着对客人说：“我们走吧。”
客人满意了，带着他走上楼梯。一步，两步，三步。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出了多少钱？我比你多出两倍。”
宋轻和客人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叶玖湫依然站在那里，稍微仰着头看向他们——准确地来说，是看着宋轻，眼神坚定。
这里的规矩是先来后到，价高者得。但很少会出现两位客人同时看上同一位互不退让的情况，这没什么好争的，反正下次还能来，而树敌没有任何好处。
叶玖湫不怕树敌，几乎整个酒吧的客人对他来说都是敌非友。
最后，叶玖湫获得了宋轻那个夜晚的时间，他开出的价格是宋轻从来没有得到过的高价。他不明白叶玖湫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因为他很清楚叶玖湫不会和他上床，而他也无法偿还那笔钱，叶玖湫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你就当……我对你的答谢，或者愧疚，反正什么都好。”
“奶奶的医药费你帮我付了，你已经谢过我了，你也不欠我什么，不需要感到愧疚。”
叶玖湫坐在床边，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隔壁的声响不断传过来，那边的火热和这边的冷清形成强烈反差。
“我们什么都不做吗？”宋轻反而不习惯，“你花了很多钱。”
“确实挺多钱的，”叶玖湫笑了下，抬眼看他，“特别是我现在还失业了。”
宋轻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叶玖湫毫不在乎地对他笑，眼神清澈：“既然你今天晚上的时间是我的，那我可以带你走吧，就今晚。”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四十五，我们差不多有三个小时。”他走过来，向宋轻伸出手：“跟我走吧。”
宋轻和他走出了酒吧。从来没有客人带他走出过这家酒吧，虽然是可以带走的，但客人们总是想花最少的钱享受最具性价比的服务，既然有现成的房间，也没必要带他去别的地方，毕竟是按时计费。
叶玖湫牵着他走出酒吧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很多同事羡慕地看着自己。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微妙的心情，他把那种心情定义为虚荣心带来的无限愉约。
他和叶玖湫去吃了夜宵，其实他们都不饿，只是随便找了个烧烤摊。叶玖湫点了很多烧烤，几乎什么都来一点，但他们都吃不完。
最后，叶玖湫看着剩下的烧烤说：“早知道就不点这么多了，吃不完太浪费了。要不然我问一下旁边那桌大哥，看看能不能送给他们吃。”
宋轻刚想说“他们应该不会要陌生人的东西吧”，叶玖湫已经跑过去问了。那桌有三位大哥，看起来四五十岁了，应该是好兄弟出来聚，为人非常豪爽，也不管认不认识叶玖湫，自来熟地聊了几句就答应了帮叶玖湫解决剩下的烧烤。
吃完烧烤，还有一个多小时。
叶玖湫就带着他去逛商场。
“我不知道和男生出去玩应该做什么，我基本上只跟女生出去玩过，她们通常都是逛商场，虽然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逛的。”叶玖湫坦诚地告诉宋轻，真诚得让宋轻觉得莫名好笑。
“你平时和女朋友出去逛街吗？”
“不是，不是女朋友，我没交过女朋友。”
叶玖湫看似不经意地说，“我喜欢男生。”
宋轻站住了。叶玖湫察觉，转头，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看着他笑：“怎么了，怕我喜欢你？”
宋轻跟上去，他本来想说“其实我也喜欢男生”，但最后变成：“没有，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会觉得很荣幸。”
叶玖湫挑眉，“是吗？”又含糊地把话题带过去。
逛完商场，两个人什么都没买，还有半个多小时，他们漫步在风烟桥上。接近半夜十二点，加上不是周末，桥上人很少，孤孤零零地站着两个人。
叶玖湫依旧走在前面，宋轻跟在后面。两人什么话都没说，感受着秋日里的凉风，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月亮很亮，白色的冷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靠在一起。
走到桥中间，有一处栏杆磨损得很厉害，叶玖湫站在距离那里很近的地方，很突兀地开口：“听说很多人来到这座桥上为了从这里跳下去。”
宋轻愣住，他沉默了几秒，才应了一句：“我知道。”我曾经也站到这里，想要一了百了。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奶奶，他应该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叶玖湫看着他，没问下去，但眼神却仿佛把他看穿。“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在某一个像今天这样的夜晚，有一个年轻人来到了这座桥上。”
宋轻心里一跳，这样的开头，故事的主角还能是谁呢？
“他就站在这里，然后往桥下看，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某个瞬间，求死欲战胜了求生欲，他决定跳下去。可是还没有等他翻过栏杆，他就被人抓住了胳膊，有人救了他。”
“谁救了他？”宋轻问。
“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奶奶，头发花白，满脸都是岁月留下的皱纹。她的手掌全是厚厚的茧子，有点驼背。她把年轻人从生死边缘拖回来，痛骂他年纪轻轻大把年华却不懂珍惜。年轻人被她拦着也不好继续寻死，问她为什么会在桥上，那个时间很晚了，根本不会有人去那里。奶奶解释，说她的孙子就是在这座桥上自杀的，所以她经常来这里看，就希望拦住那些轻生的人。
奶奶问年轻人为什么想不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奶奶也不追问，和他讲了自己的故事。她从小就是单亲家庭，没读过书，是一个文盲。长大后嫁给的第一任丈夫在她出嫁当天死了，人们都认为她克夫，再也没人敢娶她。
后来母亲再嫁，她跟着母亲搬到了芜呈。继父不同意和她住在一起，母亲为了能让她在芜呈落脚，给她找了一门亲事，她嫁了第二任丈夫。但是第二任丈夫家暴，她两次流产。
忍到婚后的第五年，不堪重负的她，终于成功离婚。离婚后第三年，她遇到了她第三任丈夫，这次丈夫对她很好，两个人在一起很幸福，只是她一直没怀上孩子。
她不停地看医生，甚至找偏方，终于在三十五岁的时候生下第一个孩子，然而，孩子还没满月，她就发现丈夫出了轨。
她忍到了孩子一岁，终于还是提出离婚。可是丈夫不愿意离婚，她的母亲也认为她应该为了孩子考虑，于是她最终还是选择继续过下去。
孩子两岁的时候，她的妈妈因病去世。
孩子五岁的时候，她的丈夫意外去世。此后，她成为了一个单身妈妈。再后来，她的孩子长大，娶了一个很好的妻子。她和儿媳相处很好，半点婆媳矛盾都没有。可惜，儿媳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儿子也在儿媳死后不到半年郁郁而终……”
总之，奶奶这一生都过得很艰难，没有过过一段好日子，她的孙子从桥上跳下去之后，她在这个世界上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无论她经历过多少痛苦的事，她都熬了过来。那个年轻人听完，突然觉得没有跳下去的理由了，他感谢老奶奶拯救了他的生命，并答应奶奶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做了。他和奶奶聊了很久，听奶奶说她孙子还在的时候答应带她去看电影，后来没去着，给她发的最后一条短信是和她道歉。”
叶玖湫顿了一下，轻声说，“奶奶从来没有去过电影院，于是那个年轻人决定替奶奶的孙子实现承诺。”
宋轻点头，叶玖湫却没继续，宋轻追问：“那后来呢？”
叶玖湫眼眶发红：“后来啊，还是没去成。”
宋轻已经感受到答案呼之欲出，抱着侥幸问：“是因为太忙了还没有时间去吗？”
叶玖湫转头看着他，说出残酷的事实：“因为奶奶去世了。”
宋轻一愣一愣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相信他刚才说的话。
“那天，他们约好一起去看电影的傍晚，年轻人下了班，路过这座桥，很多人围在一起，他好奇地走过去看，就看到了正打捞上来的尸体。”
“……为什么，会这样？”
叶玖湫摇头，眼里似乎闪着泪光，轻声问：“对啊，为什么呢？”
“我从前认为，上天是公平的，因为众生皆苦。”他的眼神透露出不符合他本人气质的悲悯，“可后来发现不是的，一点都不公平。有的人很善良，却不停受苦；有的人特别可恨，却一直享乐。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似乎说不下去了，扭头看向宋轻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但当他看到宋轻望着自己的眼神时，他从那种无意义的烦恼中又恢复了冷静，“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轻心里有个声音：不，请继续说得再多一点吧！
可是他看着叶玖湫那双蕴含着悲伤与挣扎的眼，就说不出来了。
他宁愿停止这个话题，也不想叶玖湫再露出那样的眼神。他宁愿叶玖湫快乐地一无所知，而不是痛苦地看透一切。
两人继续沉默地往前走。
快要走到桥尽头，叶玖湫又停下来，身体靠在护栏上，双手越过护栏，面向江面。
宋轻也站在他旁边，像他一样，把手臂搭在护栏上。
“你不是失业了吗？今天花了那么多钱，你接下来怎么办？”宋轻想了很久，才想出这样一个问题。
叶玖湫刻意把刚才那种情绪压下去，偏头看着他，笑嘻嘻地回答：“没关系啊，我是富二代嘛，没有钱就问家里要啊，反正他们除了给钱也给不了别的东西了。”
“你应该不想问家里要钱吧。”
叶玖湫正色，“我确实不想，所以我不会问他们要钱。不过你别担心了，我爸以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还留着好几个，都是些很值钱的东西，随便卖一个的钱就够我花好久了。”
“真好啊。”
“你是说有这样一个爸爸好还是有钱好？”
“都很好不是吗？”
叶玖湫目光落到平静的江面上，淡淡地回答：“也许吧。”
宋轻觉得叶玖湫提到他爸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开心，但那时的他还不明白为什么，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从那只言片语里他感受到的是他爸爸对他很好才对。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算了，好像，太冒昧了。”
“没事，你问。”
叶玖湫沉默了一下，“和不喜欢的人上床，是什么感觉呢？”
“一开始，可能会很……不适应，但后来，调整好心态就无所谓了。只要把性和爱分开，和谁上床都一样。”
“那个过程，不会……觉得痛苦吗？”
宋轻看着叶玖湫，看到他皱着眉，眼睛里的光都黯淡了，不解：“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很痛苦？”
叶玖湫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声音很轻，“我怎么会痛苦，和不喜欢的人上床的是你啊。”
“对啊，明明是我，那你为什么痛苦呢？”宋轻看着泛起涟漪的江面。“总感觉，你身上有好多故事。”
那么明媚，却又那么悲伤。就像一个漂亮的容器，里面盛着最甘美的葡萄酒，容器底部却沉着葡萄腐烂的尸体。
叶玖湫没有回答，他的手紧紧地抓住栏杆，又松开，好像一直犹豫的人下定了某种决心，“宋轻，你跟我走吧。”
宋轻：“我不是跟你走了吗？”
叶玖湫摇头，“我说的不止今天晚上。”
宋轻沉默着看着他，其实他们都知道这句话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叶玖湫想把他从那家酒吧解救出来，但宋轻是自甘堕落，他不想被拯救。他曾经被拯救过，就足够了，他不会奢求太多，也不想思考没有这份高薪工作他接下来应该怎么活，他生病住院的奶奶应该怎么活。
他总不能一直让叶玖湫帮他吧。
“时间快到了，送我回去吧。”宋轻说完，毅然决然地向桥的尽头走去。
“宋轻！”叶玖湫在身后喊他，好像很不甘心听到这个答案。
宋轻没有回头，只是背着他喊：“走吧，十二点快到了，白雪公主要走啦！”
他在叶玖湫追上来之前，把眼角的泪水抹去。
虽然没有了亲情，收获了友情和爱情，这已经非常幸福了。
……
叶玖湫发现周佶对自己的态度变好了，还问周佶是不是吃错药了。
周佶：“……”
虽然他觉得叶玖湫还是很讨厌，但他很感激叶玖湫为宋轻做的那些事情。叶玖湫帮宋轻支付奶奶的医药费、手术费，就连葬礼都是在他的帮忙下进行的……每一件周佶没做到的事情，叶玖湫都做到了。
“叶玖湫，谢谢你。”周佶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电话那边，叶玖湫沉默了。
周佶没有说为什么谢他，但他能猜到大概。
半晌，叶玖湫笑着回答：“你要想谢谢我的话，答应我一件事就好了。”
“什么事？”
“一定要给他幸福。”
挂断电话的时候，宋轻走到他身边，问：“是玖湫吗？”
“嗯，是他。”
“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周佶笑着说。
只不过是答应了他一件事。
一件一定要，也一定会做到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番外篇 宋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