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番外篇 水面之影 他是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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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吴氿和妈妈回到了外婆家过年。
外婆家在芜呈，沈舒婷问吴氿，“你还记得柳阿姨吗？”
吴氿点头回答：“记得。”
“她在晔州，就在芜呈隔壁，过几天我去看看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吴氿眼中闪烁着光芒，他重重点头，“我要去。”
“诶？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呢。好，那我们后天去柳阿姨家，大后天再回去吧！”
“嗯！”吴氿笑着回答，有个名字在他记忆里闪烁，他心里怀着小小的期待。
我又要见到你了吗？
终于到了那一天，沈舒婷带着吴氿登门拜访。
开门的人正是柳夜玫。两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互相拥抱了一下，柳夜玫看向吴氿，眼里充满笑意，“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这大帅哥我都认不出来啦！”
吴氿礼貌地问好：“阿姨好。”
进屋之后，吴氿偷偷用余光观察，发现客厅里几处关于叶玖湫的痕迹：玄关处有他的鞋子，很多双，每一双风格都不太一样；桌子上还摆着他的课本与练习册，几只不同颜色的笔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桌子上，有的夹在书本里；靠近门口的一面墙上立着一个装奖杯的柜子，里面各种奖杯和奖牌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
凭着这些，吴氿忽然好像可以想象出叶玖湫本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拿了好多奖，一定很聪明，大概是一个大学霸；他喜欢尝试不同的搭配，所有买了很多不同风格鞋子；他性子活泼，不受规矩约束，也没有整理东西的习惯，父母都很宠爱他，或许他还是一个任性的小少爷。
柳夜玫谈到自己儿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玖湫顽皮得很，总惹麻烦，都怪他爸，把他给宠坏了，一身少爷毛病！”
闻言，吴氿忍俊不禁。
柳夜玫没有夸叶玖湫一句，但他却羡慕叶玖湫。羡慕他能得到父亲的宠爱，羡慕他能够当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羡慕他能够做他自己。
吴氿用目光环顾四周，没有看到叶玖湫。
柳夜玫发现了他这个举动，于是说：“他今天早上出去了，也不知道到哪玩去了，我给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柳夜玫收起刚刚的热情和善，带着一点严厉问：“你去哪玩了？现在给我回来，一天天的就往外跑……不是，你又跑那边去了？今天不回来了？你这小子……”柳夜玫还想继续训两句，没想到反被挂了电话，她无奈地看着沈舒婷，“你看看，我家孩子怎么和你家孩子就差别这么大呢？”
沈舒婷温声地说：“孩子还小嘛，以后就懂事了。”
“唉，他现在又跑到芜呈找他朋友玩了，不然让两个孩子见见面也是好事……”
二十一岁。暑假。
沭沐走丢的不知道第几个小时，吴氿走得有点口渴了。
虽然现在的小猫也叫沭沐，但并不是之前那只，那一只已经不在了。
现在的沭沐是沈恬给他买的，同样是一只橘猫，因为和沭沐长得很像，所以是他干脆用这个名字命名，这样的话，就好像沭沐从来没有离开过那样。
他走到路边一个自动贩卖机前面，准备买一瓶水。矿泉水竟然售空了，于是他在众多的汽水中选了一瓶看起来没有那么多添加剂的橘子汽水。
正准备拧开瓶盖，就听到了电话铃声。
吴氿迟疑地接了这个陌生电话，居然有人捡到了他的猫，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听声音，并且联系实际——附近刚好有一所高中，吴氿大概可以猜到对方应该是一个高中生。他按照电话里说的来到了指定地点，果然看到了一个少年坐在公共长椅上，怀里抱着自己的猫。
吴氿有些激动地走过去，他站在少年面前，夕阳洒在少年脸上的光被他的身体挡住了。
他从少年手里接过小猫，发现对方还给沭沐包扎了伤口，很是感动，他又看到少年嘴角的伤，“你没事吧？”
少年有点疑惑地看着吴氿，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也受伤了。
“谢谢你救了它，买药的钱我转给你吧？”
少年摇摇头，“不用，就几块钱而已。”
吴氿想了一下，把自己手中还没来得及开的橘子汽水塞到少年手里，“谢谢你救了我的猫，这个算给你的小小谢礼吧！”
少年弯起嘴角，“谢谢，正好渴了。”
吴氿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莫名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
回去的路上吴氿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以前是见过他吗？
路过花店，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红玫瑰，让他想起《小王子》里那朵玫瑰，以及曾经把《小王子》当成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人。
多年前那个男孩的身影和刚刚的少年渐渐重叠了。
吴氿停住了脚步，低头看着抱在怀里的小猫，仿佛和小猫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会是他吗？”
小猫舔了舔自己腿上的创可贴，他这才发现那个创可贴竟然是小王子的联名款。
他猛地转身，往刚刚的方向跑去。
奔过去的那一刻，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被他抓住了，一种让人几乎落下眼泪的暖意瞬间充斥心脏。
可是等他回到那个地方，早就不见少年的踪迹。
太阳完全下山了。
他的影子在失去太阳的光照后也跟着消失了。
他怅然若失。
想到刚刚那个电话，纠结了片刻按下拨通键，结果对方已经关机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让他追根到底，而另一个声音却说不要惊扰对方。
他看着那个号码，终究还是选择放弃。
贸然打过去，万一不是，会让他感到困扰吧。
那年的八月九日，雨夜。
吴氿抱着沭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雨声拍打在窗子的声音清晰可见，房子里只有一人一猫。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吴氿脑海中浮现出男孩的身影。如果不是很多年前擅自替他留下那只流浪猫，他或许早就忘了对方。
因为一只猫记住一个人，甚至记得再过几个小时，对方就成年了。
我们在同一场雨里吗？
吴氿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这种冲动在他平淡死寂的人生里显得那样不可多得。
他想要明天去找叶玖湫，然后给他送上一份生日礼物。但是他并没有准备礼物，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更重要的是，他明天根本没空，他不可能去宿宁。
他很纠结，思虑再三，竟然打算用抛硬币的方式替自己做决定。
硬币在空中翻转，落到他手心，被他用另一只手盖住。
如果是花面，我就去。他心想。
打开一看，是字面。
要不三局两胜好了。
三局过后，他又改成五局三胜。
五局之后，他看向了蹲在一边的沭沐，然后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我运气不好，要不然你来选吧。”
他用了两枚硬币，分别把它们一正一反的放在桌子上，然后把沭沐抱到桌子旁边，“来，用你的小爪子做出最终决定。”
沭沐像是听懂了似的，伸出一只前爪，碰到其中一枚硬币。
那天晚上，他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来到他曾经注视过的窗户前时，已经很晚了。
今夜，晔州和芜呈下着同一场大雨。
他撑着伞，手拎着蛋糕，紧张地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子，穿着朴素，应该是家里的阿姨。
“请问叶玖湫在吗？”
“他不在家，你是……”
叶玖湫不在家的消息让他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或者两者都有。
“我，我是……”他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总不能回答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吧。
“你是他的朋友吧？请进请进！”
“不用了，”他把蛋糕给她，扬起一个微笑，真诚道：“请您替我和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她笑着接过并道谢。
离开的时候，他转角来到窗前，抬头仰望。那个房间连灯都没开，但他知道那是叶玖湫的房间，虽然他从来没有参观过。
我不应该来的。他想起那枚硬币，沭沐的选择是字面。如果这算抽签的话，是下得不能再下的下下签。
他的裤脚被磅礴大雨打湿，那颗冲动的心也随之在大雨里冷却。
事情总是不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发展，好在他早就习惯了忍受落差。
他突然很想把伞扔掉，淋一淋这场大雨。但他还是一路撑着伞回到车上。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在雨中安静地看着那栋房子，许久，终于离开。
他觉得自己没有再来的理由了。
九月，大三学期开始。
社团招新面试，吴氿在金易捷的怂恿下来到了面试现场旁观。
“下一位。”
吴氿正在低头翻看面试名单。下一位是……
“各位学长学姐下午好，我是电影学专业的叶玖湫，来自晔州……”一个清澈纯净的声音响起，他说完名字的瞬间，吴氿猛地抬头，看到那张三个月前才见过的、熟悉的脸。
一种无法抑制的激动之情油然而生。
吴氿一直看着他，听到他关于提问的回答，但什么也没听清。吴氿甚至感觉自己的目光无法聚焦，只能意识到他正在讲话，却无法听懂他讲的每一个字。
他看着叶玖湫在结束面试后离开，却仿佛在看到他朝自己迎面走来。
我们的世界终于产生了交集。
讨论面试结果的时候，社团几位负责人在一一评点学弟学妹的表现，吴氿也参与其中。轮到叶玖湫的时候，吴氿给出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他向来要求严格，却给出了极高的评价，甚至没有指出叶玖湫有任何表现不好的地方。
金易捷在这件事情结束后问：“看起来你好像对这个学弟很满意？”
“……是吗？”吴氿反应过来自己的偏心，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先入为主，感情用事。
第一次正式认识，是在一次团建中。
叶玖湫很受欢迎，很快就和在场的人打成一片。同时也是在那个时候，吴氿真正确认了叶玖湫确实不记得自己。
“他不记得我，不记得关于很多年前他想要收养的小猫。”
吴氿悬崖勒马般收起了那些差点外泄的偏袒，他重新调整自己，以一种刚认识的态度与叶玖湫相处。
有时候他会设想从叶玖湫口中得到一句“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然后全盘托出，但毫不意外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没有多难过 ，只是不希望只有自己记得那些事情罢了。不过也没关系，对方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没有记住一个不重要的人而已。
那次社团团建，晚上要住酒店。
吴氿和叶玖湫还有另两名社员住同一个套房，里面有两间卧室，一共两张大床。
分配床位的时候，吴氿没有想到叶玖湫会选择和自己睡。毕竟大家都应该更乐意和同班同学睡一张床才对。
“诶？你不和我一起吗？我们可是舍友哎！”
“对啊，我是你舍友我还不知道？你晚上又磨牙又打呼噜我才不要和你睡！”叶玖湫反驳，转而带着笑容看着吴氿：“学长，我可以和你睡吗？”
“好。”吴氿大概因为他这个期待的眼神着了魔，大脑还不经思考嘴上就率先给出肯定答案。
事情便这么愉快地定下来了。
叶玖湫睡在外面，吴氿睡在靠近窗户的那边。
叶玖湫对他说：“学长，我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睡，如果我睡姿不好的话，希望你原谅我。如果我打呼磨牙，你也可以叫醒我。”
虽然叶玖湫做出不好的预设，但实际上他睡觉很安静。
晚上一两点的时候，吴氿还没有睡着，他听到枕边的细微缓慢的呼吸声，慢慢睁开双眼。叶玖湫的面容映入眼帘。
叶玖湫面对着他侧躺着，白皙的脸庞有一半被月光沐浴，更显得清冷，像镀了一层银霜。
靠近一点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睫毛长长的，并不算很翘，弯起的弧度很自然。鼻头微翘，鼻梁立挺，整体上比较小巧，线条柔和。嘴唇偏薄，下唇又比上唇厚一点，唇色是淡淡的粉色，像刚长出来的花骨朵，娇嫩的花瓣，含苞欲放。眉毛并不是很浓，在脸上的存在感偏低。五官长得很精致，面部轮廓清晰，线条流畅却不生硬，使他的脸看起来很清秀，却不显得女气。
他的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无意识地用手指握住了被子的边沿，看起来像一个抓着脐带的婴儿。
夜里气温低，吴氿把他微凉的手放进了被窝里。正准备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就发现他刚刚还安静的睡容变化了。
叶玖湫蜷缩起身体，眉头微皱，睫毛小幅度地快速颤动，他似乎做噩梦了。明明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吴氿却依然能察觉到他现在的恐慌与不安。
吴氿情不自禁用手抚上他的脸庞，他便无意识地往吴氿的掌心靠了过去。吴氿那只手瞬间绷紧了。
随后，一颗泪珠从叶玖湫的眼尾滑落，滚向吴氿的手心。
吴氿一愣，用拇指拭去叶玖湫的泪痕，慢慢把手抽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抱紧叶玖湫，可是他觉得不应该那样做。
“他不记得我了，他现在只是我的学弟，仅此而已。”吴氿心想，可脑海中还存在另一个声音，“可如果是做噩梦了他现在在害怕吧……”
吴氿翻过身去，强迫自己不再看他。
可听到叶玖湫不安稳的呼吸声，他又转过身来，看着叶玖湫的脸，一点一点向他那边挪动，最后和他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
吴氿的手在被子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温声低语：“别怕。”
那天晚上，吴氿看着叶玖湫慢慢恢复平静的睡容，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叶玖湫又变成了那个活泼开朗的学弟，他对昨晚的事情一无所知。
酒店退房，吴氿是最后一个出去的。他在房间里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大家有遗留什么东西，又不放心地去厕所里转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了一件很随意地挂在衣架上的一件白衬衫。
他把衬衫取下来，一眼就认出来是叶玖湫的衬衫——是他在中秋那天晚上穿过的那件，同时也是叶玖湫晚上睡觉的时候穿了一晚但早上换下来没洗的。
他想了想，把衬衫放到自己的行李箱，打算回去之后再还给叶玖湫，因为现在大家都着急着回去了，估计行李都放车上了，也不好直接还给叶玖湫。
但他回到学校之后就忘了这件事。
到了晚上洗澡，他从行李箱里拿衣服的时候看到才想起来。
那时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他把那件衬衫拿在手里，看了好久。
就在这时，舍友回来了，很平常地跟他打招呼，他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一激灵把衬衫藏在自己的衣服下面。
“你咋了？”舍友问。
“哦，没事，我先去洗澡了。”
“好，你去吧，你洗完去再去洗。”舍友说。
吴氿把那件衬衫和自己的衣服带到了浴室。他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后知后觉地把那件衬衫取出来。
这是一件穿了一晚但没洗过的衣服，照理说吴氿的洁癖应该会让他本能地嫌弃这件衣服才对。但他没有，他反而鬼使神差般把衬衫拿近闻了一下。
没有异味，反而带着淡淡的香味，介于某种花香和木香之间，他说不清的味道，闻起来感觉很舒服。然而这香气稍纵易逝，他很快就感觉这香味随时都要飘走。
他像着了魔一样双手捧着那件衬衫，把整张脸埋在衬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吸猫，但又完全不同。
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隐隐兴奋，大脑不由自主切换到那天晚上叶玖湫睡在他旁边的脸。
他的眼睫，他的嘴唇，以及面部的轮廓和精致的线条。抱着他时他身体的温度，好像现在才透过这件衬衫传到心里。那张纯净的脸和说话时偶尔发出的纯粹的笑声，像一个钩子，勾出吴氿心里的肮脏与邪恶。
他打开花洒，水声掩盖了他急促的喘息声。
叶玖湫的身影反反复复在他的脑海里浮现，他拼命克制自己不要想叶玖湫，但适而其反。他第一次那么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知道叶玖湫这件衬衫上的香味。
他想要重新感受叶玖湫那晚的体温。
他想要叶玖湫看着他时微笑的眼睛。
吴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舍友疑惑地问：“你今天怎么洗这么久？”
吴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可以去洗了。”
“好。”舍友走进去，关上门。
响起水声的时候同时也传出舍友的声音：“靠！好冷！吴氿你刚刚洗的是冷水啊？今天的天气十几度你还洗冷水？！”
吴氿没回答。
那件本来要还给叶玖湫的衬衫被吴氿永远珍藏。
大三上学期，元旦晚会。
吴氿一向不喜欢看热闹，但金易捷很喜欢，直接到宿舍找他，非得拉着他去看晚会。
吴氿找借口：“我待会还得赶一个报告，没空。”
“哎呀，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一听就是借口！别磨蹭了，现在都开始十几分钟了！”
“你不能找你们班的同学一起去吗？”吴氿一边收拾桌面的东西一边问。
“嘿！你这什么意思，你不是我班的吗？再说他们早就过去了，我这不是等你嘛！快走！”金易捷拉着他的手臂试图把他拽出去。
“等会，你先放开我！”吴氿平静地说，从容不迫地几只用过的笔放进笔袋里，拉上拉链。
没想到金易捷还真放开了他，“不是，你真不想看看叶玖湫的表演吗？”
吴氿正想把笔袋装进书包里的动作一顿，他转头看金易捷：“叶玖湫？他要表演节目？”
“你不知道吧，叶玖湫他还是吉他社的，要上台表演。怎么着，你作为同一个社团的学长去捧个场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我听说他……”话未说完，吴氿越过他走出宿舍，语速加快了不少：“他第几个上台？现在还来得及吗？”
金易捷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地原地站了几秒，才追出去，“不是我说，吴氿你是真的狗！”
两人到达现场的时候，吴氿又问了一次，“现在是第几个表演？到他了吗？”
金易捷低头滑动手机屏幕，“准备，下一个就是。”
吴氿似乎松了口气：“嗯。”
金易捷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地看着吴氿：“你不对劲。”
吴氿不明所以：“什么？”
“你干嘛这么关心他？”
吴氿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呃，这个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妈妈让我照顾一下他。”吴氿灵机一动，但这确实也是实话。
“哦？原来你们认识啊？”
“呃，算是吧。”虽然现在好像只有我单方面认识他。
吴氿补充道：“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我们很早以前以前见过。”不过他现在不记得我了。
“哦，原来如此。”
吴氿点点头，心里一团乱麻。
因为母亲的关系，所以他和叶玖湫的母亲一直保留着联系方式，出于礼貌，逢年过节他都会问候柳阿姨。柳阿姨知道叶玖湫和他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后，确实拜托过他，如果遇见叶玖湫希望他多多关照。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原因才对叶玖湫这么……应该说特别关注吗？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对的。他应该把叶玖湫当做弟弟看待才对，但他所有与叶玖湫有关的行为都表现得不像一个哥哥，反而更像……
金易捷拍了他一下，有点激动：“看，他上台了！橙色卫衣棕色牛仔裤那个！你看到了吗？”
吴氿回神，抬头看向舞台。他甚至不用找，第一眼就看到了叶玖湫。在他看来，叶玖湫过于耀眼了。
这支乐队名字叫做Sense，演奏的歌曲叫《parameter》，中文意思为范围，界限。这是一首二次元风格爆表的曲子，充满青春与热血。叶玖湫是吉他主唱，他的声线清脆透彻，具有穿透力。
伴随着鼓点，叶玖湫弹吉他的手飞速拨动。舞台很热，观众的热情也不断高涨。吴氿看着台上肆意飞扬的少年，在想自己是否已经越过parameter。
吴氿秉持着已经来到现场不如就继续观看表演的心态，幸运地看到了倒数第二个节目：小提琴独奏。
叶玖湫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妥妥的一个富家公子。舞台上唯一的光束打在他的身上，让他显得优雅、矜贵。那一刻吴氿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金易捷毫立刻把节目单递给他看，一脸不敢相信：“这里只写了节目名，我也是刚刚知道。我去！你们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么多才多艺的吗？”
吴氿眼角染上笑意，并没有理会金易捷这句吐槽。
拉小提琴的叶玖湫和弹吉他的叶玖湫截然不同。在此刻他是安静的，就像今夜的月光，美丽动人，又带着淡淡忧伤。
刚开始时琴弦悠扬，像远方带来的山泉那样沁人心脾。而后逐步进入高潮阶段，时而激昂、时而悲怆，仿佛在述说一段凄惨的故事。结尾时慢慢收音，就像经历了一场大病最终死在黎明前夕，无望和遗憾。一曲终了，叶玖湫放下了架起的小提琴，鞠躬，谢幕。
他清澈的双眸看向台下的观众，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目光也变得很淡。台下观众很多，密密麻麻的人头，吴氿刚好在他看的方向。
那一瞬间，吴氿心想：他会不会也刚好看到了我。
依然是热烈的掌声，吴氿听到周围有人忍不住哭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叶玖湫躺在自己身边，那滴悄然落下的泪珠。他心绪汹涌。
如果不能在这之后拥抱你，这首忧伤的曲子将毫无意义。
狂野吉他主唱爆改忧郁小提琴王子，叶玖湫瞬间成为炙手可热的追求对象。
但是围着他要微信的人群里，不只有女生。
金易捷有点看呆了：“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他没说完，看到吴氿的脸，“你怎么了？”
吴氿此时的表情有些冰冷，他想像往常一样扯出笑容，但嘴角怎么都要扬不起来，便沉默地回宿舍去了。
莫名觉得烦躁。
吴氿向来不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展现出来，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给别人看自己最好的一面。其实也不仅仅是习惯，他知道看别人脸色不是件让人愉悦的事情，所以也尽量不给别人脸色看。
今天有点无法控制表情了。吴氿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还是不够好。他应该是最有自制力也最理智的那个才对。
后来有人问他，为什么会喜欢叶玖湫，他说不出一个明确的理由，但他知道叶玖湫对于他来说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在很多年里，他都仿佛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纱，所有的事物在他面前都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仿佛他从来都没有融入过这个世界。
快乐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奢侈品，很多时候他只能大概地感受到别人的快乐，于是也当做自己的快乐，但这份快乐终归是不属于他的。
可是当他看到叶玖湫的笑容，他居然会不知不觉地变得很开心，每次叶玖湫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感觉终于有人穿过了隔在他与世界中间的那层纱，真切地站到他面前。
他是世界的一部分。
于是，吴氿便很轻易地接受了他所站立的那个世界。
【从某一天开始，我的世界只剩下晦暗的阴雨天。不下雨的时候，也是阴云密布。
而你走进我的世界，带来迎来久违的、盛大的白昼。
太阳暴晒，我的心脏被炽热灼烧。
明亮夺目的光让我感受到，我活着，带着希冀，不再只有痛苦。
耀眼的白昼啊，请别离开，别让我独自留在那个没暗无天日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番外篇 水面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