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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绝境翻盘 危难之中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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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摄政王府的飞檐,方才清砚院前剑拔弩张的对峙暂时落下帷幕。
火把的余烬还在地上零星冒着青烟,晚风卷过,将那一点火星吹得湮灭。
刑部一众官吏被尹烬隅以“案情尚需核验,不可贸然拿人”为由挡在王府门外,可危机并没有就此消散,只是暂时被硬生生压下。
院中只剩下两人,周遭的暗卫已经尽数退至回廊之外,只留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内外,不叫闲杂人等偷听屋内的对话。
廊下的宫灯摇摇晃晃,暖黄的光漫过青砖地面,落在祈泠攸素色的衣袍上。他方才直面刑部的传唤,神色依旧沉静,只是指节还绷得发紧,下颌线条绷出冷硬的弧度。
眼底藏着一层压下去的愠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已经预见了结局。
一旦被押去翰林院对质,那一份伪造的篡改档案就会摆在众人眼前。就算他百口莫辩,单凭官档被改动这一桩重罪,便足以把他打入诏狱。
到时候,祈家旧案的线索会彻底断绝,他蛰伏数年的所有谋划,尽数付诸东流。
尹烬隅立在他身侧,玄色锦袍下摆被夜风拂动。
墨发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眉目冷冽,周身的威压还没有褪去,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祈泠攸脸上,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方才在门口,他出面阻拦刑部官吏,看似是护住了祈泠攸,可这一步,也同样把自己架在了风口浪尖。
“你可知,方才我拦下他们,会招来多少非议。”
尹烬隅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沉沉的沙哑,在安静的庭院里清晰传开。
祈泠攸抬眼望向他,长睫轻轻颤动。他看得明白,摄政王此举,并非全然出于私情。
眼下二人是绑定在一起的同盟,若是他祈泠攸倒台,陆嵩便会顺势斩断粮草旧案这条线索,尹烬隅想要扳倒户部盘踞多年的势力,也会失去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可即便如此,这份庇护依旧是实打实的风险。
“我明白。”祈泠攸的语调平稳,嗓音里带着一点夜风吹出来的凉意,“王爷今日强行阻拦刑部办案,明日朝堂之上,便会有无数奏折递上去,弹劾您徇私护短,干涉刑狱。陆嵩要的,本就是这个局面。”
他心里很清楚陆嵩的算计。
对方并不急于立刻置他于死地。
先是设下圈套,构陷他篡改官档,若是尹烬隅袖手旁观,祈泠攸直接入狱,旧案线索就此消亡。
若是尹烬隅出手庇护,便落下干预司法的把柄,给朝堂反对派送去攻击摄政王的弹药。
进退皆为死局。
尹烬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抬手,指尖摩挲过腰间悬挂的玉佩,冰凉的玉质稍稍平复他翻涌的情绪。
“陆嵩老谋深算,这一局,他算得很周全。”他目光扫过庭院漆黑的回廊,“方才落简偏阁的死士,不过是抛出来的弃子。真正的杀招,是翰林院那一份伪造卷宗。”
祈泠攸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袖口。袖口还沾着方才火把燎过的一点细碎灰末。
他脑海飞速复盘整件事。
诱饵计划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穿。陆嵩没有上当去抢夺假卷宗,反倒借着这场闹剧,调走王府大半护卫,暗中派人潜入翰林院布下陷阱。
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抢夺那份假密档,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如今我们手里,没有能直接戳破伪造证据的把柄。”祈泠攸缓缓开口,眉头微蹙,“那一份篡改过的档案,笔迹仿得惟妙惟肖。”
“对方必然是找了精通模仿字迹的高手,单凭肉眼,很难找出破绽。”
他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陆嵩的势力,远比他们二人此前预估的更加盘根错节。
能调动如此多的人手,能在深夜潜入翰林院布局,还能买通刑部的官员连夜前来拿人,可见户部在朝堂各处,早已埋下无数暗线。
尹烬隅转过身,面向祈泠攸,目光锐利如刀。
“仅仅是拖延,撑不了多久。刑部尚书那边已经收到风声,明日早朝,此事必然会被当众提起。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东西,打破这困局。”
“我知道。”祈泠攸点头,抬眼望向沉沉的夜空,夜色厚重,看不到半颗星辰。
“我们手上现存的线索,有青峡谷残页、从私宅寻得的账本碎片、库官的口供。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定罪。”
“可若是把所有线索全部拼凑到一处,或许能够锁定真正的幕后之人。”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梳理。
库官交代,所有指令来源于户部。
账本碎片上记录着隐秘的粮草调拨往来。
青峡谷残页,记录当年粮草转运途中的异常损耗。
这些碎片看似零散,可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户部高层。
尹烬隅闻言,眸色微微一动。
“你的意思,是陆嵩。”
“是。”祈泠攸语气笃定,“但眼下,我们只有间接的佐证,没有铁证。陆嵩身居户部尚书之位,根基深厚,朝中不少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故吏。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贸然动他,只会引火烧身。”
晚风穿过庭院,吹动院中的梧桐树叶,沙沙声响连绵不绝。
清砚院的屋内,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二人移步走进屋内,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屋内陈设简约,一张宽大书案摆在正中,案上堆放着各类卷宗、残片,还有那几张从各处搜集得来的纸页。
祈泠攸走到书案前,伸手将那些零碎的物件一一摊开。
泛黄的青峡谷残页边角已经磨损,纸页边缘带着火烧留下的焦黑痕迹。
那片残缺账本碎片,纸面薄脆,上面的字迹有些已经模糊不清。还有记录库官口供的笔录,墨迹工整,写满了那名小吏的供述。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纸页,目光一寸寸扫过每一行文字。
内心之中,有无数念头在来回冲撞。
他想到祈家满门覆灭的惨状,想到当年无辜惨死的族人。
这么多年,他隐姓埋名,步步如履薄冰,就是为了寻到真相。
如今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可眼前横亘着的,是权势滔天的户部尚书。
一旦出错,不仅自己会死,连带着尹烬隅,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若是就此退缩,祈家的冤案,便会永远埋在尘埃底下。
尹烬隅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案上散落的所有线索。他的视线落在那片账本碎片上,指尖点在纸页一处模糊的字迹。
“这一处,是私库的往来记录。记录的时间,正好是祈家出事的那一年。”
祈泠攸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没错。这上面记载的物资调拨,和当年粮草转运案的时间完全吻合。只是碎片残缺,看不到完整的人名与交易细节。”
“库官的口供说,他收到匿名的银两,传递消息。”尹烬隅的声音低沉。
“那笔银两的来源,查不到踪迹。陆嵩做事素来谨慎,不会留下直接的把柄。”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细微的噼啪声。
祈泠攸缓缓直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连日的奔波与算计,让他的精神一直绷到极限,眼下眼底的青黑愈发明显。
“陆嵩行事滴水不漏,明面上的卷宗,他必定早已全部销毁。想要找到可以扳倒他的证据,不能在朝堂官署之中寻找。”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的私产,他的秘密往来,不会全部放在户部衙门。应当藏在别处。”
尹烬隅眸光一沉,瞬间领会了他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他的别院。”
“是。”祈泠攸点头,“陆嵩在京郊有一处郊外别院,平日里极少对外示人。”
“不少朝中官员都知晓,那处别院是他用来休养的地方,可实际上,很多见不得光的往来密信,很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尹烬隅垂眸思索片刻。
可这一步,同样凶险万分。
若是明目张胆派人前去搜查,陆嵩早有防备,会提前销毁所有物证。
若是私自潜入,一旦被对方的护卫发现,便会落一个私闯大臣宅邸的罪名,反倒又给陆嵩送去攻击他们的口实。
“我们不能动用王府的大批人手。”尹烬隅缓缓开口,“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
祈泠攸也明白其中利害。
“只能暗中前往。”他语气冷静,“趁着夜色,避开别院的守卫,悄悄潜入搜寻。但风险极高,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一场豪赌。
眼下朝堂的局势已经十分紧绷。
刑部那边不会就此罢休,陆嵩必定会借着今夜的事情继续造势。明日早朝,朝堂之上,会掀起新一轮的风波。
尹烬隅看向祈泠攸,目光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这一路过来,二人从互相猜忌、彼此提防,到结成脆弱的同盟。如今,他们要共同踏入险境。
“你可想过,此行若是失败,会是什么下场。”尹烬隅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
祈泠攸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面容清隽,肤色因为连日劳顿泛着淡淡的苍白,可眼神没有半分退缩。
“我没有退路。”祈泠攸轻声说道,“祈家的冤屈,不能就这样被掩埋。就算前路凶险,我也必须要去。”
他的心底,也藏着一层顾虑。
若是此行失败,不仅他自己会万劫不复,尹烬隅也会被牵连。可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尹烬隅望着他,沉默片刻。
“我同你一道去。”
祈泠攸微微一怔。
“王爷,万万不可。”他立刻出言劝阻,“您身份尊贵。”
“若是在郊外别院出事,消息传回京城,会直接引发朝堂大乱。陆嵩巴不得出现这样的局面。”
尹烬隅却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陆嵩布下圈套,将我们二人绑在一处。如今,我没有理由让你独自涉险。”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何况,若是只有你一人前去,一旦发生意外,连个接应之人都没有。”
祈泠攸抿紧嘴唇,没有再继续争辩。他明白,摄政王的性子,一旦下定主意,很难更改。
屋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天际,隐隐有风雨欲来的征兆。
屋内的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之上,交叠在一起。
尹烬隅抬手,将案上的卷宗全部收拢,妥帖收好。
“今夜暂且到此。我们需要休整,等到入夜之后,再动身前往京郊别院。”
“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处理朝堂的风波。”尹烬隅继续说道。
“明日早朝,陆嵩必然会借篡改官档一事发难。我要先稳住朝堂,不能叫他借着这件事,彻底把我们钉死。”
祈泠攸颔首。
“王爷需要提防,陆嵩在朝中,定然安插了不少党羽。朝堂之上,会有不少人附和他的弹劾。”
“我清楚。”尹烬隅淡淡应下。
他心里十分明白,这场博弈,从来都不只是寻找证据那么简单。朝堂之上的人心、派系、权斗,每一步都步步惊心。
接下来的大半天,王府之内暗流涌动。
尹烬隅调遣暗卫,暗中去打探刑部内部的动向,确认陆嵩在背后的动作。
同时,他也在暗中联络朝中可以拉拢的大臣,提前做好应对明日早朝的准备。
祈泠攸留在清砚院,闭门不出。
他反复梳理所有线索,把残页、账本碎片、口供,一遍一遍地对照推演。
他在脑海之中模拟陆嵩的行事逻辑,揣测对方会把密信藏在别院的什么位置。
可线索依旧残缺。
他心底始终悬着一块巨石。
就算找到了那封密信,也仅仅只是间接证据。仅凭一封往来书信,依旧很难扳倒根基深厚的户部尚书。
可就算如此,这也是眼下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天色缓缓推移,白日的日光渐渐褪去。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厚,天边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
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王府之中,一切都在悄然准备。
暗卫已经悄悄打探清楚京郊别院的布防,别院外围守卫森严,院落内部,也有不少家丁护卫巡逻。寻常人想要潜入,难于登天。
尹烬隅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褪去了平日里摄政王的华贵衣袍。墨发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压,多了几分杀伐果决的锐利。
祈泠攸也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深青色短打,腰间藏好一柄短刃。他将所有的线索纸片贴身收好,以防万一。
临行之前,尹烬隅看向祈泠攸。
“记住,此行只寻密信物证,不与护卫缠斗。一旦暴露,立刻撤离,切勿恋战。”
祈泠攸微微点头。
“我明白。”
他的内心,依旧是忐忑不安。
他很清楚,他们这一次,是赌上两个人的前途性命,去闯一处龙潭虎穴。
皇城之内,朝堂的风暴已经在酝酿。
京郊的别院,暗藏着足以撼动整个户部的秘密。
风雨将至,前路迷雾重重。
他们手握残缺的线索,踏上一场凶险的密查。
能不能拿到那一份关键的证据,能不能破开陆嵩布下的重重罗网,一切都还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