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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比赛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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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之后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伍六七的生活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但又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走在校园里跟他打招呼的人变多了,理发科的老师在上课的时候会拿他开玩笑说“以后剪坏了可以用武力解决”,连门卫大爷都在某天早上拦住他,认真地问他能不能教自己孙子两招防身术。伍六七一一应付着这些变化,心里清楚这些热闹迟早会散去,而真正留下来的东西,是在擂台上那三场比赛中刻进骨头里的经验。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小鸡岛开始降温了。海风裹着凉意从北面吹过来,街上的行人换上了长袖外套,发廊门口的遮阳棚被鸡大保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块厚厚的棉布门帘。伍六七早上跑步的时候需要在运动服外面再加一件薄绒外套了,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团,消散在晨光里。
某个周四的下午,训练结束之后,柒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小院子。他坐在院子角落的木箱上,手里转着那把千刃剪刀,刃口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一线橙红色的光芒。伍六七正在收拾地上的易拉罐残骸——这是他今天练习的靶子,十个罐子散落在院子的各个角落,他需要在六秒之内全部命中——他把最后一个压扁的罐子扔进垃圾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发现柒还在那里坐着,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落在剪刀的刃口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你有话要说?”伍六七问。
柒将剪刀合拢,握在手中,抬起头看着他。夕阳从院墙上方斜照过来,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下个月我就要走了,”他说,“学校有一个交换项目,我要去玄武市那边待一年。”
伍六七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他手里还攥着垃圾袋的袋口,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把垃圾袋放到墙角,转过身来面对着柒,靠在院墙上,双手插进口袋里。“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周。”
“什么时候走?”
“十二月十号。”
伍六七算了算日子,还有不到四个星期。他没有问为什么这么晚才告诉自己,因为他知道答案——柒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提前告别,不会给人准备的时间,他只会把事情做完了之后告诉你一个结果,像是已经订好的船票,你只能选择送行或者不送行。
“一年,”伍六七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跨度,然后点了点头,“那还挺久的。”
“嗯。”
“那边的训练条件怎么样?有没有好的训练场?”
“应该有。”
“那你会不会在那边认识新的陪练,然后就忘了回来之后还要继续教我?”
这个问题让柒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千刃剪刀,用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刃口,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伍六七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他——那个表情很难定义,不是笑,但比笑更柔和一些,像是冰面下透上来的一缕光。“不会,”他说,“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伍六七没有再说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另一只垃圾袋,把散落在墙角的几个空瓶子装进去,扎好袋口放到一边。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事务,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院子、这些训练、这个人,已经成为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一点,甚至对自己也很少承认,但当离别被摆在眼前的时候,那种空缺感就已经提前涌了上来。
“那这把剪刀怎么办?”伍六七指着柒手中的千刃,“你带走还是留下?”
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剪刀,然后站起来,走到伍六七面前,将剪刀递了过去。“留给你,”他说,“我用不上了。”
伍六七接过剪刀,感受到它在手中的重量和温度——这把跟了他几个月的武器,此刻正式成为了他的东西。他握着剪刀,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着柒,用一种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的语气说了一句:“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用它打败你。”
柒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我等着。”
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训练的内容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柒不再教他新的技巧了,而是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打磨他已经学会的东西上——同一个动作反复练习几百遍,直到每一个细节都趋于完美;同一个战术在不同的情境下反复演练,直到它成为身体的本能反应。柒变得比之前更加严格,对每一个微小的失误都不放过,甚至会因为一个角度的偏差而让他把整套动作重做十遍。伍六七没有抱怨,他知道这不是苛责,而是那个人在离开之前想把能给的都给他。
十二月初的时候,学校里开始流传关于柒要去玄武市的传闻,版本各不相同。有人说他是被玄武市的重点中学挖走的,有人说他是去参加一个秘密训练计划,还有人说他是为了躲避某个仇家才暂时离开的。伍六七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一概不予回应,因为他知道真相——或者说,他知道的部分真相——柒要去的地方是玄武市的一所特殊培训机构,那里的训练内容比普通学校高出不止一个级别,能够去那里的人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背景深厚,而柒两者都占了。
十二月九号的晚上,伍六七在小院子里进行了最后一次训练。月光很好,清冷的光辉洒在院子的水泥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没有练任何复杂的动作,只是反复地做着最基础的开合练习——握住剪刀,打开,闭合,再打开,再闭合,单调得近乎枯燥,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次开合都力求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柒坐在木箱上看着他,没有说话,月光在他的轮廓上勾勒出一道银色的边缘。整个院子里只有剪刀刃口开合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低沉回音。
练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伍六七停了下来,将剪刀合拢握在手中,转过身看着柒。“差不多了,”他说,“今天就到这里吧。”
柒从木箱上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站在伍六七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他们笼罩在同一片清辉之中。柒伸出手,伍六七将千刃递了过去,柒接过剪刀,在手中掂了掂,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布料,展开来——是一条绑带,质地柔软,边缘缝着细密的针脚。
“这个给你,”柒说,将绑带缠绕在剪刀的握柄上,缠好之后递还给伍六七,“握久了手不会疼。”
伍六七接过剪刀,握了握缠着绑带的握柄,手感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柔软的布料贴合着手掌的弧度,摩擦力适中,不会打滑。他低头看着那条绑带,注意到边缘的针脚缝得很整齐,不像是机器批量生产的,更像是手工缝制的。他没有问这是什么时候做的,只是把剪刀收好,然后抬起头看着柒,说了一句:“明天几点走?”
“早上八点的船。”
“我去送你。”
“不用。”
“我没问你用不用,”伍六七说,“我只是告诉你我要去。”
柒看了他几秒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院门。推开铁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伍六七说了一句话:“院子我租了一年,钥匙在老地方。”
说完他就走了出去,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夜色中回荡了很久。伍六七站在院子里,握着那把缠着黑色绑带的剪刀,听着铁门的回声渐渐消散在夜风中,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锁好院门,沿着小巷走回了发廊。
第二天早上,伍六七六点钟就醒了。他没有赖床,洗漱完毕之后换上一件干净的卫衣,没有吃早饭,直接出了门。清晨的海风很冷,吹在脸上像细砂纸打磨一样,他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住头,双手插进口袋里,沿着通往码头的路快步走着。
码头不大,平日里只有一班往返玄武市的客船,早上八点出发,下午四点返回。他到码头的时候是七点二十分,客船已经靠岸了,几个船员正在往船舱里搬运货物,甲板上的灯光在清晨的薄雾中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码头上的人不多,几个等船的旅客零散地分布在候船棚里,他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柒的身影。
他找了一个能看到码头入口的位置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七点三十五分,七点四十二分,七点五十一分。他开始怀疑柒是不是改了主意提前走了,或者从另一个他不知道的码头出发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码头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柒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背着一个深灰色的旅行包,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健,不快不慢地穿过码头的大门走向登船口。他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像是在找人,只是径直走向舷梯,像是要去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伍六七从候船棚的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他前进的路线上,柒走到距离他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这段距离对视了几秒钟。晨光从海平面的方向照射过来,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汇在一起。
“我说了不用来送。”柒说。
“我也说了我只是告诉你我要来,”伍六七说,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缠着黑色绑带的千刃剪刀,在手中转了一圈,“这个我带在身上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会用它打败你。”
柒看着他手中的剪刀,目光在绑带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我等你。”
船上传来一声汽笛长鸣,催促乘客登船。柒转身走向舷梯,步伐依然稳健,没有回头。他走上甲板之后,在船舷边站定,将旅行包放在脚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戴上,面朝大海的方向,不再看岸上的一切。
伍六七站在码头上,看着客船缓缓离岸,船尾的螺旋桨搅动着碧绿色的海水,翻起白色的浪花。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调转方向,朝着玄武市的方向驶去,船体在晨光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融入了海天线上的雾气里,彻底消失不见。
他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直到海风把他的脸吹得有些发麻了,才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比来时慢了很多,口袋里的剪刀随着步伐轻轻撞击着他的大腿外侧,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经过那个小院子所在的巷口时停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然后拐了进去。
铁门上的锁还在,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框上方的缝隙——钥匙还在那里,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他的指尖。他没有把钥匙拿下来,只是确认了它还在原来的位置,然后收回手,转身离开了。
日子继续向前流淌,冬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伍六七恢复了独自训练的习惯——每天早上五公里,下午放学之后去小院子里练一个半小时的剪刀技巧,晚上在房间里做体能训练。没有人在旁边纠正他的动作了,没有人在他偷懒的时候用那种冷淡的语气提醒他了,但他反而比之前更加自律,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虽然不在身边了,但一定在某个地方变得更强。
十二月底的时候,小鸡岛下了一场小雨,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伍六七在某个周六的下午去了一趟码头,坐在候船棚的长椅上,看着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发了一会儿呆。他没有在等任何人,只是想来这里坐坐。海风比两个月前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他坐了大半个小时,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到码头出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在练?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没有回复。他走出码头,沿着街道往回走,路过一家文具店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然后拐进了通往小院子的那条巷子。
他打开铁门走进院子,院子里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木制人形靶立在墙角,沙袋挂在铁架上,水泥地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次训练时剪刀划出的白色痕迹。他走到西侧的墙壁前,用记号笔在墙面上写下了一行字。
“等你回来打一架。——伍六七”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的字迹,笔画歪歪扭扭的,算不上好看,但足够清晰。他把记号笔的盖子盖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在院子中央,抽出那把缠着黑色绑带的千刃剪刀,在冰冷的空气中打开刃口,开始了一如既往的练习。
剪刀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响着,一声接一声,清脆而坚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