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在末日兼职》丸子它不圆

33、第三十一章 轨迹 沈微明

　　沈微明凌晨四点敲了方霁的办公室门。
　　方霁当时正靠在椅子上打盹，门被推开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手按上了桌沿。“出事了？”
　　“没有。”沈微明把一叠刚打印完还有余温的纸拍在桌上。“我算完了。”
　　方霁拿起这叠纸凑近台灯。上面画着三条并排的曲线。“这条是污染指数，这条是苏屿金光亮度，这条是常驻大厅角落的人数。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三条线在基本在同一个时间点开始同步。”
　　“说结论。”
　　“苏屿的金光强度和周围人的数量成正比。在他周围的人从五六个涨到十几个，他的金光蔓延速度也加快了将近一倍。我排除了其他可能变量，现在唯一能解释数据的只有人数。人越多他消耗得越快。而且关键是——他并没有主动做什么，他可能在无意识的使用。人们待在他旁边的时候，他的身体可能在下意识的回应。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方霁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一条延伸曲线，从指尖经过掌心、手腕、小臂，一直画到肩膀。“金光现在到哪儿了。”“小臂中段。按目前速度，大约二十天之后蔓延到肩膀。再往后是躯干。但到躯干后会有什么影响现在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再使用时一定比现在更消耗他自己。”
　　方霁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除了你和我还有人知道吗。”
　　“都不知道。”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觉得他自己知不知道？”沈微明看着他。“他每天坐在那里。他应该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他只是不说。”
　　方霁沉默了几秒。“那你说怎么办。”
　　“我觉得得告诉白医生，以为她最了解苏屿的身体情况，还有必须和苏屿谈一谈。”
　　沈微明站起来把资料折好夹进文件夹。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说。“那些坐在他旁边的人，不仅只是索取，也在无意识的还给他什么东西。从数据上看每次有人在他旁边坐过之后，他的金光会比平时恢复得更快一点。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可能跟他们每次在矮柜的行为有关吧，感觉像是把苏屿当成神一样”
　　他推开门走了。
　　第二天早上，沈微明在食堂碰到了苏屿。苏屿坐在角落一张饭桌，宋野坐在他对面，正在把粥里的红枣用干净的筷子挑出来放到苏屿碗里。沈微明端着餐盘走过去在苏屿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了苏屿手边。
　　“我的测算有了结果，你手臂的金光大概二十天左右会到肩膀。”
　　宋野挑红枣的手停了一下。苏屿端着碗的动作没有变。“知道了。”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
　　“说什么。”
　　“说你打算怎么办。说你从今天开始停止去大厅。说你在那个角落里坐着的时候，不要让那些人靠近。”
　　苏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金光在晨光里安静地亮着。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他们坐在那里。需要那个角落。”
　　“那你需要的呢。”
　　苏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微明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透过镜片看着他，像有一簇火苗在里面燃烧，比平时更直接更犀利。苏屿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外套拉好往门口走。走到门框边上他停了一步。“我尽量多休息，少去。”
　　当天下午，北方据点派了一个人来。
　　来的是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戴一副金丝眼镜，镜腿用透明胶带缠着。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三个人站在体育馆大门外，被执勤的哨兵拦了下来。
　　消息报告到方霁那里的时候，苏屿正坐在大厅的折叠椅上喝茶。宋野就在他旁边。
　　方霁从二楼下来，经过大厅时看了苏屿方向一眼。“北方据点来人了。说是交流情报。”
　　苏屿端着杯子没有抬头。“周礼的人？”
　　“领头那个说他是周礼周教授的助手。也是上次那个周锐的哥哥。”
　　宋野的眉头拧了一下。他记得上次北方据点派人来偷苏屿的数据。
　　“让他们进来吧。”
　　方霁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嗯，确定。”
　　十分钟后，三个人被带到了二楼的小办公室里。方霁坐在桌子后面，苏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宋野站在他身后。沈微明和白雨棠也到了，一个站在墙角，一个坐在苏屿旁边。
　　中年男人在方霁对面坐下来。“我是周衡。周教授的副手。上次我弟弟来的时候多有冒犯，这次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他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北方据点最近也遇到了类似苏屿这样的情况。有一个人，三个月前开始能看到一些东西。但他只能看到污染线的轨迹，但看不到源头。”
　　方霁翻着那摞文件，没有说话。
　　周衡继续说：“周教授让我来，是想问一件事。苏屿的能力，有没有可能传递给别人。我们那边能看到轨迹的人，能力在不断退化。三个月前还能看到整条线，现在只能看到线的末端。”
　　沈微明站在墙角推了一下眼镜。“你们先说怎么知道苏屿的事的。”
　　周衡转头看着他。“周教授在末世前就开始关注他了。”
　　“末世前？”方霁抬起头。
　　“对。周教授在末世前三年发表过一篇论文，关于文明周期性消亡与超自然认知机制的关系。那篇论文被学术界嘲笑为伪科学。但末世爆发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开始寻找能看到异常的人。然后他找到了苏屿的旧神教账号。那个账号从三年前就开始发布关于不可知论和世界本源的内容。周礼认为苏屿是第一个已知的、能够在污染环境中保持清醒的个体，甚至在早于末世开始之前就发现征兆的人。”
　　沈微明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熟知他的人知道他现在在思考。“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苏屿的能力。”
　　“周教授在末世后第二周就派人去找苏屿。但那时候苏屿已经被方队长带走了。我们的人在城里找了很久，最后发现他被基地收容了。”
　　方霁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上次那个偷样本的人，也是你们派来的。”
　　周衡的表情僵了一拍。“是。周教授想通过生物样本分析苏屿的能力机制，但样本被你们截回了。”
　　“那三个受试者呢。”
　　沈微明开口了。“我离开北方据点之前，他们已经脑死亡了。呼吸机虽然维持生命体征，但脑活动为零。我在数据里见过他们的最后波形。”
　　周衡看着他。“你知道。”
　　“我在那里待过三个月。”沈微明推了一下眼镜。
　　周衡沉默了几秒。“你走之后，周礼又试了第二批。又死了两个。”
　　沈微明的手停了一拍。他之前只知道第一批三个。第二批两个是他离开之后的事。
　　“所以一共五个。”方霁说。
　　“五个。”周衡说。“他用各地搜集的觉醒者组织样本，想把样本里的能量注入到普通人身体里，看能不能激活能力。但都失败了，他意识到通过生物材料复制能力是不行，所以现在让我来谈合作，我们想请苏先生去基地一趟见见我们那的观测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宋野站在苏屿身后，攥着铁管的手指收紧了。
　　“为什么你们这次换了个方式。”沈微明说。
　　周衡看着他。“周教授不想再用那种方式了。代价太大。”
　　“代价大是因为人死了，还是因为没成功。”
　　周衡没有接话。
　　苏屿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视线落在窗外。
　　“你们那个能看到轨迹的人，”苏屿开口了，“叫什么名字。”
　　“他姓陆，叫陆沉。二十六岁，末世前是个程序员。”
　　苏屿没有接话。但他的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黑色头像最后一条消息里说“我是人。一个曾经存在过、死了、但没有彻底消失的人。
　　“他的能力退化到什么程度了。”苏屿问。
　　“三个月前能看到金线走向，但……”
　　“他现在还能看到多少。”
　　周衡被苏屿打断，顿了一下。“很少。大部分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苏屿把杯子放在膝盖上。“我需要想一想。明天给你们答复。”
　　周衡点了点头站起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苏屿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门合上之后，方霁看着苏屿。“你认识那个名字？”
　　苏屿摇了摇头。他偏过头对沈微明说了一句。“黑色头像之前和我说过，说他曾经存在但又没有彻底消失，他也是观测者。北方据点那个陆沉，能力在退化。如果他的能力彻底消失，他有没有可能会变成黑色头像那种状态。”
　　沈微明推眼镜的手停住了。
　　苏屿推开门走了。宋野跟在他身后半步。
　　方霁坐在椅子上看着沈微明。“所以周礼手里的陆沉，可能就是一个正在走向消散的观测者。”
　　“而苏屿一直在联系的那个黑色头像，可能就是一个已经消散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观测者。”沈微明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苏屿在猜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关联。但周礼不一定知道这些。他派周衡来谈合作，苏屿的反应——追问退化程度、追问现在还能看到多少——周衡注意到了。”
　　“所以周礼现在知道苏屿对一个叫陆沉这个人感兴趣。”
　　“周衡回去之后一定会报告。”
　　那天晚上苏屿坐在观察室的床边，手里握着白瓷杯。宋野坐在折叠床上。
　　“你是不是想去。”宋野问。
　　苏屿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北方据点那个陆沉，可能和我一直在联系的那个人有关。”
　　“你怎么知道。”
　　　“那个黑色头像曾经说过他也是观测者。但是现在他处于一种身体死亡但意识存在的状态。我想问一下陆沉，他有没有这种感觉？而且本身我也能观测到金线，我想更清楚的知道身上金光代表着什么。”
　　宋野看着他。“所以你是猜测吗。”
　　“对。我在猜。”
　　宋野沉默了几秒。“那你想去是吗。”
　　苏屿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是。”
　　宋野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没有说“不行”，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苏屿的侧脸，他知道苏屿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什么时候。”宋野问。
　　“后天。”
　　宋野点了点头。“那我去收拾东西。”
　　“你不一定要跟着去。”
　　宋野抬起头看着他。
　　“周礼要的是我。你去了我反而怕你有危险。”苏屿说。“你留在基地。”
　　宋野的嘴唇抿紧了。
　　苏屿看着他。宋野坐在折叠床上，背挺得很直，下巴绷着。
　　“那万一你出了问题怎么办？我还是得在基地里干等着吗？我不想，我也想帮你，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宋野问。
　　苏屿没有回应。
　　宋野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苏屿。“你一个人去，如果出了事，谁管你。”
　　苏屿抬起头看着他。
　　“你去了可能也会被周礼扣下。”
　　“那我也要去。”
　　“你还可能会受伤。”
　　“那我也要去，我不怕，我更怕你出事我不在身边。”
　　宋野站了两秒，然后坐到床沿上脱掉鞋，侧身躺下来。两个人背对着背。
　　过了很久，苏屿开口了。
　　“后天早上五点出发。”
　　宋野的呼吸平稳下来。“嗯。”
　　“你跟着我。”
　　“嗯。”
　　“别乱跑。”
　　“嗯。”
　　苏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宋野也翻了个身面朝苏屿的后背。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但宋野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离苏屿的被子只有一寸。
　　窗外灰蓝色的夜光照进来，把矮柜上那只白瓷杯的影子拉得很长。苏屿闭着眼，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从平稳慢慢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