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神在末日兼职》丸子它不圆

31、第二十九章 交换 宋野是

　　宋野是被一阵压低了的说话声弄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视线里是观察室灰白色的天花板。身下的折叠床上的弹簧硌着腰，和他在东侧三号房那张行军床不一样，没有他睡惯的那层薄棉垫。他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然后侧过头。
　　苏屿不在床上了。
　　宋野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把被子都带到了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子有一半盖在他自己身上，另一半垂在床边。昨晚他蜷在床沿睡的时候只占了一小条，但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往他这边推了推，盖住了他半边肩膀。
　　宋野把被子捡起来叠好放在床上。墙角那根铁管还在。他弯腰拿起来，推开观察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白雨棠和方霁站在几步之外。白雨棠手里拿着一份记录，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方霁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看到宋野出来了，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看向了他。
　　“他呢。”宋野问。
　　“隔离区。”白雨棠说。“他说想去看看昨天救回来的人。”
　　宋野转身就往隔离区走。
　　隔离区里，苏屿坐在靠墙的一张空折叠床上。他面前围着几个人——都是昨天从纺织厂救回来的搜查队员。有人蹲在他脚边，有人坐在旁边的地上，有人低头看着地面，有人偶尔抬头看一眼苏屿的脸，然后又垂下眼去。他们之间没有交流，但是肉眼可见的比昨天回来时候的状态好了很多。整个隔离区很安静，只有远处白雨棠的助手在给另一个病人做干预时发出的低语声。
　　苏屿看着那些人。他能看到他们身上残余的金色线条——比昨天淡了不少，从耳后和脖颈的位置退到了肩膀以下，颜色也从亮金变成了浅黄，但还没有完全消退。
　　苏屿偏过头看到宋野走过来。宋野在他旁边站定，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围坐的人，最后落在苏屿脸上。苏屿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偏白，掌心的金光从袖口下面透出来，比昨天亮了一点点。
　　“白医生说你可以下床了？”宋野问。
　　“嗯。”
　　“她没说让你多躺一会儿？”
　　苏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她说可以适当走动一下。"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周围的人陆续站起来走了。他们走的时候都和苏屿说了谢谢，那天营救的事儿从别人口中知道了过程，没有苏屿他们一个都回不来。最后一个人走后，隔离区那张折叠床旁边空了。
　　苏屿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白医生说你今天还不能用能力。”宋野说。
　　“嗯，我没打算用。”
　　“你坐在这里，会和之前一样，对他们的恢复有加快的作用吗？”
　　苏屿睁开眼看了他一下。“不知道。但白医生说他们的恢复速度比昨天快了。”
　　宋野抿了一下嘴，他没再继续问。他在苏屿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离的很近。铁管搁在膝盖上，宋野的两只手搭在铁管两端，拇指来回蹭着表面那道旧划痕。
　　过了很久宋野开口了。
　　“我今天醒的时候你不在。”
　　“嗯。”
　　“我以为你又走了。”
　　苏屿偏过头看着他。宋野没有回视，他的视线落在膝盖上那根铁管上，两只手还在蹭那道划痕。
　　“我没走。”苏屿说。“看你很累所以就没有叫你。”
　　宋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蹭那道划痕。他的耳朵尖颜色变深了一些，但在隔离区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
　　“沈微明应该会来找你。”宋野说。“方队长刚才说的。他好像又算了什么东西。”
　　“嗯，知道了。”
　　“白医生说你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了。她说下次可能不是昏过去的问题。”
　　“她和我说过了。”
　　“我再跟你说一遍。”
　　苏屿看着他的侧脸。宋野的下巴线条比刚来的时候清晰了一些，颧骨不再那么突兀。他的睫毛在低头的时候显得很长，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你昨晚打呼噜了。”苏屿说。
　　宋野的手指又停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苏屿，表情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想反驳又不敢确定。
　　“真的？”
　　“真的。”
　　宋野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把视线移回铁管上，拇指蹭划痕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点。
　　“那你以后别让我睡旁边。”他说。声音闷闷的。
　　“骗你的。”宋野好像听到了苏屿轻笑了一声。之后两个人没再说话，氛围安静但不尴尬。隔离区外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有人经过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又走过去了。白雨棠的助手在远处的床边换了一瓶输液，玻璃瓶碰撞的声响很轻。
　　下午的时候沈微明来了。
　　他在隔离区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苏屿和宋野坐的位置，然后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图表。他在苏屿对面的折叠床沿上坐下来，把电脑转过来朝向苏屿。
　　“昨天纺织厂那个区域，我来回测了三遍。”他说，语气像平时一样直接。“污染指数在你撕开口子之后的两个小时里从红区高值降到了橙区中值，到现在还没有回升。那个区域的污染源被你破掉之后没有重建。”
　　苏屿看着屏幕上那条曲线。
　　“但你昨天用掉的光——”沈微明翻到下一张图，“我做了模型对比。之前你每次用光，消耗是按比例递增的。第一次在城南，用掉两成；第二次在教堂，是三成；但昨天已经是六成。按这个趋势，下一次如果再来一次同等规模的输出，你的金光可能不会只是暗下去。”
　　他把平板收起来，看着苏屿。“它会灭，谁也不知道这个光灭了以后对你有什么影响。。”
　　苏屿没有接话。宋野的拇指在铁管上停住了。
　　“白医生说你接下来几天不能再用，这句话你听到了。”沈微明说。“但我说的不是几天。我说的是，如果你继续按照目前的使用频率和输出强度消耗下去，你的身体储备会在几次之内耗尽。耗尽之后，不管你再怎么休息，身体都恢复不过来。”
　　隔离区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人咳嗽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那有其他办法吗？”苏屿问。
　　沈微明推了一下眼镜。“从数据上看，你每次消耗之后，金色的蔓延位置会往前推进一截。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指根，现在到了手腕。这个推进和你的消耗是同步的。如果你停止使用金光，蔓延会暂停，储备也会缓慢回升。但如果你继续用，它会加速向手臂蔓延，同时对你的身体的消耗也是成倍的增加。”
　　“如果光蔓延到整条手臂之后会怎么样。”
　　沈微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苏屿的脸，过了两秒才开口。“我不知道。我是根据现有的数据推断的,而且这种情况只有你,有没有其他的模型作参考。现在的数据告诉我的是，它在沿着经脉走向推进。手臂之后是肩膀，肩膀之后是躯干。如果它真的蔓延到躯干——”
　　他停了一下。
　　“但你现在不用想那么远。你只需要知道，你的金光不是无限的。它从你身体里来。你每用一次，就少一点。少到一定程度之后，它就会开始反噬，消耗你自身储备来补充它自己。”
　　苏屿把视线从平板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上。掌心的金光安静地亮着，比昨天亮了一点，但比之前暗了很多。他看了几秒，把手收进袖子里。
　　“我知道了。”他说。
　　沈微明站起身来。他把电脑夹在腋下，看了宋野一眼，又看了一眼苏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你今天没去大厅吗？”
　　“嗯。”
　　“大厅那里还是有很多人，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去也好。”
　　苏屿没有回应。沈微明等了两秒，没等到苏屿的回应，然后走了。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宋野在旁边坐着，两只手攥紧铁管。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明天还要去大厅吗？”
　　苏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沉默了一会儿。
　　“去。”
　　宋野没再说什么，但在心里安下了个决定，一定要待在苏屿的附近，不让他离开自己视线。光线从隔离区的窗户斜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