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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七章 神迹 警报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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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响的时候苏屿正在喝茶。
大厅角落里的警报器是方霁上周让人装的,直接连着通讯台。短促的三声连响,大厅里所有人同时停了手里的动作。苏屿放下杯子站了起来。宋野已经蹿到了他身边。
通讯台的值班员接完消息,脸色发白地跑过来,声音压得很紧:“北边三号搜查队在红区边缘被困了。二十三人的队伍,全部困在里面出不来。方队长已经派了救援队过去,但那边污染密度太高,救援队推进到外围就过不去了,还折了两个人。”
苏屿听完,没有犹豫转身就往门外走。宋野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步子很快,衣服下摆在身后翻动。白雨棠从走廊那头赶过来,看到他们往外走,也直接跟上了。出门前她顺手拎上了急救箱。
车在门口等着。方霁站在车头前面,正在用对讲机讲话。他刚把救援队撤回来的命令发出去,正在重新调度人手。他看到苏屿走过来后,放下对讲机,目光沉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想让苏屿去,但又知道只有苏屿能打破现在的局面。
“三号搜查队,二十三个人,在城北废弃纺织厂附近被困。那片区域的污染指数在过去两个小时里翻了将近一倍。他们撤离的时候被截断了退路。”方霁说,“我派了一队人本想从外围往里推进,但到了一半就被压回来了。救援队的报告说污染密度太高,人进去之后感知被严重干扰,方向都辨不清,再往里走就是送死。硬闯的话,人没救出来,救援队也得折在里面。”
“可以从其他地方进入吗?”苏屿问。
“不能。外围污染区域现在呈环状分布,没有缺口。”
“他们现在什么情况?”苏屿问。
“最后一次通讯是四十分钟前。他们说走不出去,被困住了。而且有人开始出现暴露症状——头晕、视线模糊、手脚发麻。”方霁顿了一下,“然后信号就断了。”
苏屿闭上了眼睛。他站在车门前,周围人看着他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有通道。”他说。
方霁看着他。
“往南偏十五度,从纺织厂东侧那个废弃仓库旁边穿过去。那里污染线密度最低,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宽度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而且路线弯了两次,走错了就会被缠住。”
方霁沉默了一瞬。“你确定?”
“确定。”
方霁没有再多问。他拿起对讲机,指挥那边的队伍调整方向,往南偏十五度移动。苏屿上了车坐在副驾,由方霁开车,白雨棠和宋野在后排。
车向城北方向一路疾驰。路上方霁一直在跟前方队伍保持联系,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喊话声。苏屿坐在副驾驶,靠着椅背,眼睛半闭着,掌心的金色微光从袖口下面透出来,比之前亮了一些。
车停在距离纺织厂三条街的位置。方霁熄火下车,前方已经能看到那片被污染的灰绿色雾霾笼罩的建筑群。几个队员站在隔离线外围,等着他们。
“路线确认了吗?”方霁问。
“确认了。”苏屿下车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片区域,然后开口。“往南偏十五度,从东侧仓库旁边进去。第一个弯在走进去四十步的位置,向右拐。第二个弯在再走三十步的位置,向左拐。拐完之后再走十几步就能到那个缺口了。缺口很窄,只能单人通行。”
方霁看了他一眼。“你跟我们一起去?”
“我不去你们找不到的。”苏屿说。“路线太窄,我必须在前面带。”
方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把对讲机别好,叫了三个队员跟在后面,加上苏屿、白雨棠、宋野,六个人排成一队,往那片灰绿色的雾霾里走。
苏屿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野。宋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下巴绷着,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灰绿色的雾。他的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你别去了。”苏屿说。
宋野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能抬人。”
“里面有人抬。”
“那我站你旁边。”
“你站外面。”
“我不站外面。”
苏屿看着他。宋野的脸侧对着雾霾里透出来的灰绿色光,颧骨上那道旧伤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他的肩膀绷着,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但还没断的弹簧。
“你进去可能被污染。”苏屿说。
“你进去也可能被污染。”
“我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宋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了解过了之前你从教堂出来是被人抱回来的。还有从城南回来咳了血。你今天进去,万一出什么事谁扶你?”
苏屿沉默了一拍。
“白医生在。”他说。
“白医生一个人扶不了你,她还要管那二十三个人。”宋野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苏屿侧面。“你每次出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架着你。我不想站在外面干等着。”
方霁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等着,没有催。白雨棠站在苏屿身侧,也没有说话。雾霾里的风从几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宋野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苏屿看着宋野。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像一口很深的井被搅动了底下的水。他的嘴唇抿着,下巴绷着,整个人站得很直。
“你进去之后跟在我后面。”苏屿说。
宋野点了一下头。
“不准冲到前面去。”
“嗯。”
“我说停你就停。”
“嗯。”
苏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宋野跟上去,他就走在半步之后,手里攥着铁管,眼睛盯着苏屿的脚后跟。
进入污染区的那一瞬间,方霁的肩膀绷了一下。体内的异能运转变得迟滞,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推。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跟着苏屿的步子往前走。宋野也打了个激灵。空气变得闷而重,每一次呼吸都比外面费力。他攥紧铁管,跟着苏屿的步子走。
苏屿走在最前面,步幅不大,但每一步都很准确。他的右手微微前伸,手指轻轻拨动空气,像在拨开看不见的线。走了大约四十步。
“右拐。”
队伍转了一个角度。苏屿继续走,步子稍微放慢了一点。走了大约三十步,他停下来。“左拐。”
队伍再次转向。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窄缝——灰绿色的雾霾在两排废弃建筑物之间裂开了一个口子,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那缝隙两侧的雾霾浓度明显比其他地方厚,颜色深得近乎墨绿。
苏屿侧身挤进去,后面的人一个跟一个穿过去。方霁走在最后面,他的异能在缝隙里被压得最厉害,但他咬着牙撑住了。
穿出缝隙的那一刻,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中央蜷缩着二十几个人——三号搜查队的人。他们全部挤在一起,背靠背坐在地上,脸上的金色纹路在灰绿色的光里清晰可见。除苏屿以外其他人都看到了空气在扭曲——那片空地中央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撑出了轮廓,虽然看不清,但能看到空气被撑出了形状,翻涌着,压迫着。
但苏屿看到的更直观,是巨大的金色的网,他脚步停了一下。
“人在里面。”方霁走到他旁边,“怎么办?”
苏屿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层网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掌心那道金色微光从袖口下透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掌心的金光忽然暴涨,像一小片炸裂的星群,从他指缝间涌出来,沿着掌心向外扩展。那光芒在灰绿色的雾霾中刺出了一小片暖金色的区域,周围的人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
苏屿把手掌往前推。那道金光从掌心射出去,打在网面上。网面上的金色线条剧烈抖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纷纷向外缩。一根一根往后缩,颜色由亮转暗,从粗变细。网面在金光持续照射下裂开了一条缝,缝隙越扩越大,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最终整面网从中间破开了一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缺口。
苏屿收回手。掌心那道金光在收回的瞬间黯淡了一大截,从明亮的暖金色变成了极淡的浅黄。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被站在身侧的宋野一把扶住。
“别停。”苏屿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快把人带出来。”
方霁立刻指挥队员冲进缺口,把困在里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外拉。那些人被线缠了将近两个小时,神志恍惚,手脚僵硬,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走。但他们都还活着。
宋野一只手扶着苏屿,另一只手攥着铁管,站在缺口外面。苏屿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浅很快。宋野能感觉到他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苏屿。”他叫了一声。
苏屿没有回应。
“苏屿。”他又叫了一声。
苏屿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一下。宋野低下头凑近去听。
“人都在?”
“都在。方队长在拉人,快拉完了。”
苏屿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宋野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一截。他咬住嘴唇,把苏屿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
最后一个被拉出来的时候,白雨棠快步走过来,扶住苏屿的另一只胳膊。她把药剂抽进针管,扎进苏屿的手臂。宋野看着针头扎进去,看着白雨棠的动作又稳又准,但他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方霁走过来,站在苏屿面前。他喘着粗气,看着宋野肩膀上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好几秒。
“人都在?”苏屿强撑着问方霁。
“都在。”方霁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二十三个,全部活着。”
苏屿点了点头,然后把眼睛闭上了。他的身体靠在宋野和白雨棠两个人之间,胸口缓慢地起伏着。掌心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在他昏过去之前忽然颤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宋野低头看着苏屿的脸,嘴唇抿得发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扶住苏屿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一点。
方霁站在旁边,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转身走向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清点人数,确认伤势,准备撤回基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快。”
宋野架着苏屿往回走。穿过那道缝隙的时候他的膝盖磕到了墙壁,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肩膀上扛着一个人的重量。
没有人多问苏屿的情况。但每个人在经过他身边时都放轻了脚步。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苏屿被送进观察室,白雨棠做了紧急处理。她出来的时候方霁等在门外。
“怎么样。”
“昏过去了。消耗太大了。”白雨棠说。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掌心那道金光暗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我用了补充剂稳定他的基础代谢,接下来两三天他不能再动用任何能力。”
方霁沉默了几秒。“他醒了吗?”
“还没有。”
方霁没有走。他站在观察室门外,背靠着走廊的墙壁,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观察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白雨棠调整输液管的声音传出来。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暮色正在慢慢压下来。
宋野坐在观察室门口的地上。他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坐着,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抱着。方霁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
沈微明是晚上八点多到的。他去现场做后续测量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沓数据。他在走廊里看到方霁靠着墙站着,宋野坐在地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沈微明走过去,把数据递给方霁。
“我测了测现场。那个缺口——苏屿让往南偏十五度走的那个通道——恰好是污染线密度最低的路径。误差小于半米。”沈微明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不是‘推测’出来的。他是‘看见’之后直接改变了那个区域的污染分布。他把网破开的方式不是物理上的破坏,是能量输出压制住了污染线的活性,让它们自己收缩。”
方霁翻着数据,没有说话。
沈微明推了一下眼镜。“这次的消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他一次性释放了太多能量。如果把之前的救援算作‘在马拉松中途冲刺’,这次就是在冲刺完之后又跑了一整圈。”
方霁把数据合上,还给他。“我知道了。”
沈微明接过数据,看了一眼观察室的门,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宋野。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方霁靠墙站着,宋野坐在地上。两个人谁也没有看谁。观察室里面,白雨棠在调整仪器。
过了很久,宋野开口了。他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臂弯里。
“他什么时候能醒。”
方霁没有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那片暗下来的天色,过了一会儿才说:“明天吧。”
宋野没有再问。他把脸埋在膝盖上,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了。方霁依旧靠在墙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观察室门边的墙壁上。那面墙的温度透过他的指尖传进来,有点凉。
他没有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