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旧忆》君越雪

7、烦乱 自此之

　　自此之后，他们进入了高频次公务交集期。
　　一周两三见，已成常态。
　　有时是白天巡查核验。
　　有时是傍晚临时补登台账。
　　有时是教育局校企合作试点文件送达、签字确认。
　　有时是文创产品合规抽检、品类报备。
　　每一次见面，都礼貌、规矩、克制。
　　永远保持最标准的公务距离。
　　不逾矩。
　　不亲近。
　　不热络。
　　外人看来，只是正常的工作人员与商户对接，专业得体、毫无异常。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并肩核对文件，心底都是翻江倒海。
　　某天雨天。
　　小城秋雨连绵，整条老街湿漉漉的，空气微凉。
　　季屿安冒雨上门送达最新合作遴选通知。
　　进店时肩头沾着细密雨珠，额前发丝微湿。
　　温书白下意识递了一张干净纸巾。
　　动作自然，出于礼貌。
　　递出去的瞬间，两人同时微顿。
　　这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超出公务范畴的小动作。
　　细微、短暂、不值一提。
　　却足够让心跳乱了节拍。
　　季屿安垂眸看着掌心干净的白纸，抬眼看向他，轻声道：“谢谢。”
　　“没事。”温书白收回手，垂眸浅笑，淡淡温和。
　　一句谢谢，一句没事。
　　短暂的温柔触碰之后，迅速回归疏离。
　　雨打窗棂，淅淅沥沥。
　　两人在雨声里核对文件。
　　店内安静温柔，纸张气息混着雨后清新，莫名有种岁月静好的假象。
　　季屿安看着对面安静认真的人，心底无数次翻涌冲动。
　　想解释。
　　想道歉。
　　想坦白。
　　想告诉他——当年所有否认都是假的，所有玩笑都是借口，所有嘴硬都是心虚。
　　想告诉他——七年我从未放下。
　　想告诉他——当年我从来没有打算离开这座城市，从来没有想过远离你。
　　可话到嘴边，永远硬生生压下去。
　　时机不对。
　　气氛不对。
　　身份不对。
　　他们隔了七年空白，隔了一场巨大误会，隔了年少所有别扭与伤害。
　　不是一句抱歉，就能轻易抹平。
　　……
　　温书白也同样心绪纷乱。
　　他看着眼前成熟稳重、克制自律的季屿安。
　　看着他工作认真、处事严谨、待人礼貌有度。
　　看着他成为人人认可、靠谱稳重的成年人。
　　心底有欣慰，有陌生，有遗憾。
　　他无数次想问。
　　当年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当年你到底为什么不解释？
　　当年你有没有一点点舍不得？
　　七年里，你有没有哪怕一瞬想起我？
　　可所有问句，最后全部压在心底。
　　问了又如何。
　　对方一句玩笑，就能将他所有心意全盘击溃。
　　与其自取难堪，不如永远闭口。
　　……
　　日子一天天过。
　　秋去冬来。
　　老街梧桐落尽，寒风渐起。
　　短短两个月，他们在一次次公务对接里，熟悉了彼此如今的模样，却始终走不进彼此心底。
　　距离很近。
　　心却很远。
　　偶尔遇见熟人、遇见老街街坊打趣。
　　“小季又来巡查呀？”
　　“小白这店生意越来越稳了！”
　　街坊邻里热情随和，总会顺带调侃两句“你们俩年纪相仿、看着挺般配、以前是不是认识啊”。
　　每一次，两人都是默契一致的回答。
　　“不认识。”
　　“以前不熟。”
　　字字克制，字字疏离。
　　字字藏谎。
　　明明曾是青春里最亲近的人。
　　如今只能当众假装陌路。
　　每一次否认，都是在心口划一道浅痕。
　　日积月累，密密麻麻，全是未愈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