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旧忆》君越雪

6、公务重逢，日日相见

　　三人如约前往老地方聚餐，没多久，顾泽宇也匆匆赶来。
　　饭桌上，顾泽宇全然不知自己一通电话搅乱了两人七年的死水，依旧大大咧咧说笑，提起白天的事，还颇为得意：“我早就想帮你们俩解开当年的疙瘩了，憋了这么多年，看得我都着急。”
　　话音落下，桌间气氛微滞。
　　江驰和沈屹对视一眼，默默叹气，没有接话。
　　季屿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去眼底复杂心绪，淡淡岔开话题，不愿再多提及白天的重逢。
　　一场饭局，说说笑笑，看似热闹如常，只有季屿安清楚，心底那道沉寂七年的缺口，已然被彻底撬开。
　　一顿饭吃到尾声，热闹是别人的，季屿安从头到尾心绪纷乱。
　　他清楚。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再也躲不开这条巷、躲不开那家店、躲不开那个人。
　　他本以为，这场仓促尴尬的重逢，只会是人生里一场转瞬即逝的偶遇，登记完商铺信息，往后他刻意绕开这条街巷，便能再度回归互不打扰的平行线。可命运的伏笔，早已悄悄埋下。
　　次日上班，单位下发最新工作通知，全区展开文创商铺专项备案核查与校企定点合作遴选。辖区内所有文具、书画、文创小店全部纳入重点核查名单，而温书白的白墨文具，凭借合规的经营资质、干净的文创氛围、多年的稳定经营，被列为片区核心对接商户。
　　意味着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季屿安因公务，必须频繁与温书白对接、沟通、核验、交接资料。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
　　季屿安带着整套备案资料、核查清单、登记台账，再次走进那条老巷。
　　风铃轻响。
　　叮铃一声。
　　温书白正坐在柜台内整理新到的画材包装，听见声音抬头。
　　视线再次相撞。
　　这一次，两人都比昨日平静许多。
　　却也疏离许多。
　　昨日是猝不及防的重逢，慌乱、错愕、难堪。
　　今日是心知肚明的公务碰面，礼貌、克制、规矩。
　　温书白目光淡淡掠过他一身制服，轻声开口：“您好。”
　　依旧是商户对公职人员的客气语调。
　　客气得无懈可击。
　　季屿安颔首，走近两步，将文件轻轻放在柜台桌面上，声音平稳无波：“文创商铺专项备案核查，例行上门核验资料。”
　　“麻烦配合。”
　　“好。”
　　温书白放下手里的活，坐姿端正，态度端正。
　　全程专业、配合、疏离。
　　两人低头核对资料。
　　营业执照、经营备案、消防台账、进货凭证、品类清单。
　　一项一项，条理清晰。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店内唯一的声响。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柜台缝隙里，明明暖意融融，却照不透中间那层厚厚的隔阂。
　　季屿安余光不经意掠过少年低垂的眉眼。
　　七年未见。
　　他连低头认真做事的样子，都和从前重合。
　　安静、耐心、细致、温柔。
　　从前在教室低头刷题、低头画画、低头整理笔记。
　　如今在小店低头对账、低头理货、低头核对资料。
　　好像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季屿安喉间微涩，压下所有杂念，专注工作。
　　公事，必须公私分明。
　　私人情绪，半点不能外露。
　　“这里需要签字确认。”季屿安递过签字笔。
　　温书白伸手接过。
　　指尖轻微擦过。
　　一瞬触碰，即刻分开。
　　像被烫到一样，各自后撤。
　　细微的反应，无人言语，却各自心底波澜。
　　温书白落笔工整，字迹清隽，和高中试卷上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
　　季屿安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迅速移开视线。
　　“资料基本无误。”他收回文件，语气公事公办，“后续会有季度常态化核查，会提前通知。”
　　“好，我配合。”温书白点头。
　　简单两句对话，结束整场对接。
　　没有多余寒暄。
　　没有近况问候。
　　没有一句旧人言语。
　　季屿安收好资料，微微颔首：“不打扰你营业。”
　　转身离开。
　　风铃再响。
　　人再度走远。
　　温书白抬头，看着他笔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回神。
　　心口空空的。
　　有点酸。
　　有点闷。
　　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们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日日相见，两两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