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旧忆》君越雪

3、只隔着……

　　季屿安敏锐察觉到温书白突如其来的冷淡，几番主动搭话，换来的都是敷衍简短的回应。他不懂得剖析人心，见温书白一味躲闪回避，只单方面认定，对方厌烦了长久相伴，不想再与自己亲近。
　　失落与酸涩填满胸腔，骄傲内敛的少年不愿放低姿态追问缘由，也慢慢收回了所有温柔关照，不再主动靠近。
　　两人之间，无声无息生出一道厚重隔阂，明明同桌相隔不过一寸课桌，却如同隔着万水千山。
　　整个高三后半段，两人沉默僵持，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一次坦诚的解释，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与委屈，全部压在心底，化作沉默的距离。
　　毕业散伙饭那天，全班同学齐聚饭店包厢，喧闹嬉笑声填满整个房间。季屿安的目光无数次不自觉落在角落里安静独坐的温书白身上，对方始终低着头，全程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两人隔着满满一桌人群，默契地避开彼此所有视线，连一句简单的告别都没能说出口。
　　宴席散场，夜色笼罩街道，人群四散分开，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迈步，心照不宣切断所有联系方式，自此断联，一别便是整整七年。
　　“当年你明明早就打定主意留在本地读大学，从来没想过离开小城，偏偏两个人都不肯开口问一句，硬生生被一句旁人闲谈的闲话拆散，白白错过这么多年。”
　　顾泽宇的声音带着惋惜，透过听筒传来，“这七年，你工作稳定留在教育局，从来没有主动打听过温书白的消息；他消失得干干净净，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直到前阵子我偶然路过街角，才发现这家文具店是他开的。”
　　季屿安闭了闭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这么多年，他并非没有寻找过，只是少年时期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困住了他，总觉得是温书白先厌烦自己，主动推开所有交集，便没有资格再去打扰对方的生活。
　　于是日复一日，将遗憾藏在心底，按部就班读书、工作，守在这座两人共同度过青春的小城，却再也没有勇气踏足对方可能出现的角落。
　　“我知道了。”季屿安声音低沉沙哑，打断了顾泽宇的话，“周末聚会我有空再看，先挂了。”
　　不等顾泽宇再说什么，他径直挂断电话，指尖无力垂落，手机揣回腰间口袋。站在玻璃门外，他望向店内的身影，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克制的外壳。
　　店内的温书白早已浑身僵硬，方才听筒里飘来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他埋藏七年的心事。铅笔从指尖滑落，“嗒”地一声掉在木质柜台，清脆声响打破屋内死寂。
　　他弯腰捡起铅笔，指尖止不住微微颤抖。这么多年独自守着这间文具小店，他刻意避开所有高中同学，躲在城市不起眼的街角，以为只要不遇见，那些难堪、遗憾、暗藏心动的过往就会彻底尘封。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把所有刻意遗忘的回忆全盘翻出，清晰得如同昨日。
　　他一直以为当年季屿安一心奔赴外地名校，不屑于和平凡普通的自己纠缠，所以主动拉开距离，默默退场，独自承受思念与遗憾。可直到今天他才知晓，当年的季屿安，从一开始就打算留在本地，从来没有想要离开。
　　一场源于旁人闲话、两人都不肯坦诚沟通的误会，硬生生隔开七年光阴。
　　季屿安推门走进店内，风铃随之叮铃轻响。狭小的店铺只有一扇落地窗，午后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拉出两道清晰分明的影子。
　　七年时光改变了太多。从前清瘦单薄、怯生生不敢与人对视的少年，如今安静守着满店纸笔，眉眼依旧温和柔软，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岁月的沉静；当年利落冷硬、一心埋头刷题的理科尖子，褪去少年青涩，一身规整制服，气质沉稳内敛，可看向他的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遗憾、心疼、藏不住的牵挂，层层交织。
　　空气安静得可怕，窗外街道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两人均匀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温书白攥紧手中铅笔，不敢抬头直视季屿安的双眼，目光落在柜台上堆叠的素描画纸上，纸上全是各类文具、花草静物，唯独没有一幅人像。这些年，他再也没有画过任何人，当年藏在课本里、草稿纸上的少年侧影，早已被他锁进收纳箱深处，不敢轻易翻看。
　　季屿安缓步走到柜台前，两人之间只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