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山河》晚风知私语

6、你想起什么了吗？ 肖彻没

　　肖彻没在走廊久站，整理好纷乱的心绪便折返办公室。
　　林子昂还坐在会客沙发上等他，见他独自回来，挑了挑眉，目光下意识往他身后扫。
　　“凌峥呢？”
　　“休息室休息。”肖彻拉开办公桌后的椅子坐下，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发热期提前了，刚做了临时标记。”
　　林子昂猛地直起身，眼底写满震惊：“不是吧？新婚夜那回信息素冲击后劲这么大？凌峥可是边境少将，自控力一等一的S级Omega，居然能被你的信息素逼得提前发热？”
　　肖彻没接话，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凌峥蜷缩在走廊、强忍痛苦不肯呼救的模样，心底那层坚冰又软了一小块。
　　林子昂瞧他走神，轻咳一声，收敛玩笑神色，重新提起正事：“说回陆星尘，他那几个异母兄妹最近暗中截断了他海外的供应链，摆明了想架空他手里的产业，我查到他们私下还和境外灰色渠道有往来，牵扯不小。”
　　肖彻抬眼，眼底恢复商场掌权人的冷锐：“证据拿到了？”
　　“有一部分，不够完整，对方藏得严实。”林子昂顿了顿，语气无奈，“我这边人手大多走商业线，碰不到边境核查渠道，要是能借凌峥的军方资源核对物流与出入境记录，证据链就能补齐。”
　　这话一出，肖彻瞬间顿住。
　　难怪凌家主动抛出边境能源合作的橄榄枝，军方独有的核查权限，是任何商业集团都拿不到的底牌。他从前只当凌峥是想用军权换肖家财力，可现在细细琢磨，对方手握这么一张王牌，若真是只为利益，根本不必以身入局联姻。
　　林子昂看穿他的迟疑，低声调侃：“你现在还觉得你家那位Omega将军是冲着你的家产来的？真有心算计你，单凭边境渠道这一项，就能拿捏宸宇大半海外项目，何必委屈自己天天在你面前装温顺小白花。”
　　肖彻心口一滞，无从反驳。
　　这段时间凌峥处处迁就，从不在公司倚仗将军身份施压，面对二叔一家的刁难也只是淡淡一笑，哪怕刚刚发热期失控失态，第一反应也是怕给他添麻烦，半点没有借机索取好处的意思。
　　那些所谓的算计、圈套，好像全是他先入为主的揣测。
　　“我会问他。”肖彻淡淡落下一句，抬手按下内线，让秘书把延后的文件分批送进来，“先不谈这个，等凌峥身体缓过来再说。”
　　林子昂识趣地不再深挖两人的关系，闲聊两句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挤眉弄眼：“好好照顾你的Omega，别总揣着一肚子防备，错过了可没处后悔。”
　　办公室重归安静，烟草玫瑰的信息素淡淡的萦绕在空气里，总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海盐柠檬的余味，是方才临时标记留下的羁绊。
　　肖彻处理了近两个小时的工作，指尖敲击键盘的间隙，总会不自觉望向休息室的方向，心底隐隐挂着几分惦记。
　　合上最后一份合作合同，他起身拿起一旁温水，缓步走向休息室。
　　推门时动作放得极轻，窗帘依旧半掩，室内光线柔和。凌峥没有再睡着，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枚磨损严重的旧硬币，指尖一遍遍地摩挲，眼底是肖彻从未见过的柔软缱绻，褪去了所有伪装、所有凌厉，纯粹得不像话。
　　听见动静，凌峥猛地回神，下意识将硬币攥紧藏进掌心，抬眼看向肖彻，飞快收敛眼底的深情，重新挂上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肖先生，你忙完了？”
　　肖彻将水杯递到他手边，目光落在他攥紧的右手，不动声色：“手里藏了什么？”
　　凌峥指尖微僵，迟疑片刻，缓缓摊开掌心。
　　一枚普通的一元硬币，边角磨得发亮，表面图案都模糊不清，看着存放了许多年。
　　“一件旧物件，随手带着。”凌峥语气轻淡，刻意淡化这枚硬币的分量，生怕肖彻追问下去，提早撕开藏了十年的秘密。
　　肖彻拿起硬币，指尖抚过光滑磨损的边缘，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熟悉的酸涩，可任凭他怎么回想，都找不到和这枚硬币相关的记忆。
　　“很重要？”
　　“嗯，算是……念想。”凌峥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没什么特别的来历，只是戴久了习惯随身携带。”
　　他刻意回避，肖彻便没有继续追问，将硬币放回他掌心，转而提起林子昂方才说的事：“有件事想问问你，陆星尘的兄妹暗中截断海外供应链，牵扯境外走私，需要军方边境渠道核查出入境物流记录，你那边方便通融吗？”
　　凌峥闻言，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没问题，明天我让军部秘书处对接宸宇的法务，所有通关、物流记录全部开放调取，需要人手配合调查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提任何交换条件，没有索要项目红利，仿佛只是顺手帮他一个小忙。
　　肖彻望着他平静温和的侧脸，心中的怀疑又淡去大半。
　　若是图谋利益，此刻正是坐地起价最好的时机，可凌峥半点没有借机谈条件的意思。
　　“你就不问我能给凌家什么回报？”肖彻出声，直直看向他的眼睛，“边境能源项目，或者宸宇海外分公司的股份，你完全可以趁机提要求。”
　　凌峥抬眸，海盐柠檬的信息素轻轻漫开，缠上肖彻周身的玫瑰气息，眼底藏着隐忍的温柔：“帮你，不需要回报。”
　　短短五个字，砸得肖彻心口一震。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人，商界来往永远等价交换，人情都标好了价格，从未有人这般毫无所求地向他伸出援手。
　　肖彻一时失语，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多谢。”
　　“我是你的伴侣，本就该与你共担。”凌峥轻声道，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灼热专注，“不管是公司的麻烦，还是别的事，我都可以站在你这边。”
　　这话太过直白，直白到肖彻几乎能窥见底下汹涌的心意。他慌忙移开视线，避开那双太过深情的眼眸，心底乱作一团。
　　他依旧想不通，凌峥这份毫无保留的偏向，到底从何而来。
　　两人沉默片刻，凌峥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寂静：“下午没别的行程的话，能不能陪我去老宅一趟？”
　　“去老宅？”肖彻疑惑，“爷爷那边早上才见过，还有事？”
　　“不是找老爷子，”凌峥指尖轻轻摩挲后颈的咬痕，耳尖泛红，“我想去十年前那条老巷看看，路过那边，想回去走一走。”
　　他声音微沉：“十年前，老巷里发生过什么？”
　　凌峥呼吸一滞，知道自己失言，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却没有再刻意遮掩，只是淡淡一笑，带着几分隐忍：“一点陈年旧事，不值一提。若是你不愿去，我自己过去也无妨。”
　　“我陪你。”肖彻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心底有个声音催促他，一定要跟着去，找到那段被他遗忘的过往。
　　他迫切想要弄清楚，凌峥十年执念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临时标记的联结还在两人腺体间牵引，淡淡的玫瑰与柠檬气息交织缠绕，无声地系住两人。
　　凌峥望着肖彻紧绷的侧脸，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快了，肖彻。
　　再过不久，你就能全部想起来。
　　车子驶出宸宇集团，避开闹市车流，一路驶向老城老旧的街巷。高楼大厦渐渐褪去，低矮的老式居民楼、斑驳的青石板路映入眼帘，空气中飘着老城区独有的烟火气。
　　车辆停在巷口，两人并肩下车。
　　青石板凹凸不平，巷道狭窄，两侧墙面上布满老旧涂鸦，墙角还留着多年前打斗磕碰的痕迹。
　　凌峥缓步走在前方，脚步缓慢，目光扫过巷内每一处角落，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回忆。
　　肖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驻足在巷子中段一处墙角，身形微微发颤。
　　就是这里。
　　十年前，一群年纪稍大的Alpha堵在这里，欺凌孤身一人、尚未分化完全的小Omega，拳打脚踢，抢走他身上仅有的钱财。十二岁的肖彻恰巧路过，彼时父母刚离世不久，他满身戾气，直接上前赶走那群人，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塞给他，告诉他人若再欺负他，就拿着硬币去肖家老宅找人。
　　当年浑身伤痕、蜷缩在墙角的少年，就是眼前一身凛冽军装、手握重兵的凌峥。
　　凌峥缓缓转过身，眼眶微微泛红，不再伪装乖巧，卸下所有刻意掩饰，直白地将十年压抑的思念摊在肖彻面前。
　　“肖彻，你现在……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海盐柠檬的信息素失控翻涌，裹着浓重的委屈与期盼，直直扑向肖彻。
　　肖彻站在原地，只觉得场景有些熟悉，但是他没有想起任何事情。
　　“什么？”
　　看这肖彻的表情，凌峥微微皱眉，他很想看出肖彻是在装的，可是对上肖彻的眼神，他竟然看不出。
　　“没什么，我们走吧。”
　　凌峥转身离开，肖彻最后跟着他走出巷口，在转身的时候回着那条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