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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错,真的不是人 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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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半夜里,尹长月被院墙外面的脚步声弄醒了。
很轻,但不止一个人,脚步落在墙根下的节奏整齐得像受过训练。
她没有点灯,竹竿已经握在手里,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门边侧耳听了一下。
三道人影翻过了院墙,落地无声,直扑正屋东窗。
尹长月正要推门出去,一道影子比她还快。
正屋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唐娇娇站在门槛上,只披了一件外衣,手里没拿任何东西。
那三个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这户人家醒得这么快。为首那人低喝了一声:“想活命就把东西交出来。”说罢他伸手去推唐娇娇。
唐娇娇侧身让了半步。
那人的手落了空,脚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他低头看地面——什么也没有,平整的青石板。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唐娇娇的右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
那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没用一点力气,但那人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腕被捏住,像被铁箍箍住,一股细微的震颤从骨头缝隙里渗进来,顺着经脉往上走,所过之处像被冻住了,又像被藤蔓缠紧了,整个人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他试图抽手,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唐娇娇看着他,表情平静:“你们找错了。这院子没有你们要的东西。”
“少废话!”旁边两人同时冲上来,一人拔刀劈向她肩头,另一人从侧翼抓向她手臂。
唐娇娇没有松开第一人的手,她只是侧身转了半步。
那柄刀从她肩头贴过去,劈了个空,刀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白亮的弧线。
她松开第一人的手腕,反手一掌拍在那人肘关节上,力道不重,但落点精准,那人整条手臂一麻,刀脱手飞出。
第三人的手已经快要碰到她的肩了,唐娇娇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这一眼,那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下——细长的树根从青石板的缝隙里无声无息地钻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和膝盖,正慢慢往上爬,沿着他的小腿一路盘绕到大腿,收紧。
那人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喊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些缠住自己腿的灰白色树根,又抬起头看着唐娇娇,像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东西。
唐娇娇站在原地,外衣的下摆被夜风轻轻吹动。那些树根从她脚边的青石板缝隙里延伸出来,细而韧,像是从地下深处生长出来的。
她抬手轻轻拂了一下肩头不存在的灰,那些树根便缓缓松开了,缩回石缝里,像退潮的水一样安静。
三人见状,顾不得寻东西,一溜烟翻出墙外。
夜风还在吹,青石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尹长月站在西厢房门口,竹竿握在手里。
唐娇娇转回身,在月光下拢了拢外衣,跟尹长月对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河面上两片叶子擦了一下,然后就错开了。
“又闹老鼠了,你怎么醒了,”唐娇娇说,“快回去睡吧,外面风大小心着凉。”她转身回了屋,门在她身后合拢,声音很轻。
尹长月望了墙外一眼,随后进了屋。
第二天早上,日头很好。沈遇在镇口桂花树底下支了一张矮桌,摆了一屉刚蒸好的槐花糕,唐娇娇坐在旁边,低头整理竹笼里的叶子。
这是他们日常的生计——镇上的人都知道沈家槐花糕好吃,每天早上一屉,不到中午就卖完了。
今天才摆出来没多久,街那头就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个穿皂袍的官差,腰间挂着铁尺,身后跟着两个跟班,手里拿着账本和铁秤。沈遇抬头看见他们,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沈遇,你家的税该交了。上个月的,拖了半个月了。”皂袍官差踢了踢矮桌腿,“镇上都交了,就你家还欠着。你今天要是不交,摊子就别摆了。”
沈遇站起来,态度还是客客气气的:“差爷,不是我不交,是上个月我病了一场,没怎么开摊,手里确实紧。您再宽限几天,等这阵子过去了,我一定补齐。”
官差没看他,目光落在唐娇娇身上:“你媳妇不是天天在这儿摆摊吗?一个槐花糕摊子能赚多少?”他说着伸手去掀竹笼的盖子,“我看看你这一屉能卖多少钱。”
唐娇娇的手按在了竹笼盖子上。很轻,像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差爷,您看看可以,但别碰。”她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温温柔柔的,没什么起伏。
但尹长月注意到,她按住竹笼盖子的那只手,指尖又出现了昨晚那种极淡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皮肤下面缓缓渗出来,薄薄一层,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官差拔了两下没拔动,脸色有些变了:“你这……”
话没说完,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他抬头看向唐娇娇,像看见了什么让他头皮发麻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两个跟班也开始咳嗽,弯着腰喘不上气,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撒了看不见的粉末。
皂袍官差咳得脸都涨红了,踉跄着往后退了三四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指着唐娇娇,声音又哑又急:“不是人……有鬼啊!”他转身就跑,两个跟班跟着他跑,连铁尺和账本都顾不上捡。
三个人一路往镇口外跑,皂袍官差的喊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有鬼……那个卖槐花糕的女人有问题……”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笑了一声:“沈家娘子能有什么问题?她自己就是个活神仙呢,要说不是人,你们趁着战乱就乱收税,你们才不是人呢!”
唐娇娇站在桂花树底下,低下头,把被风吹乱的竹笼盖子重新盖好。她弯腰把翻倒的凳子扶起来,动作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只手腕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
尹长月站在她旁边,指尖搭在她的腕上,像在探脉,又像只是碰了一下。“确实不是人。”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只有唐娇娇听得见。
唐娇娇的手停住了。她没有抽开,也没有转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晚上。”
唐娇娇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
尹长月看着她,日光下,因为刚施完法,唐娇娇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青白色光,像月光落在湿木头上时反出来的那种光泽。那股气息从她体内渗出来,温润绵长,跟沈遇那块白玉的气息一模一样。
沈遇身体不好,那块玉一直在续他的命。而那块玉——是唐娇娇自己的精气所化。
唐娇娇没说话,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尹长月站起来,把竹竿拄在地上。“槐树精?”
“嗯。”唐娇娇拢了拢外衣。
“真正的唐娇娇呢?你害死了?”
“不是,我原是唐家院里的一棵槐树,”唐娇娇扭过头,若有所思沉默了半晌,继续说道:“沈郎跟娇娇青梅竹马,后来大疫四起,娇娇不幸染病,也是这个契机,我得以修得人形,娇娇死后我成了她,又把自身一半的精气封进那块玉里,让他日日佩戴,替他续着。”
她顿了顿:“那块玉要是被人抢走,或者碎了,他就撑不住了。”
尹长月看着她。这个在灶房蒸槐花糕的女人、这个围着围裙说“先歇着马上开饭”的女人、这个被沈遇说“我媳妇”的时候语气很轻的女人,此刻皮肤上那层旧木的气韵正在慢慢褪回去。
“你打算一直这样?”
唐娇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能多久是多久。”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昨晚没说?”
“因为我昨晚没吃到槐花糕。”尹长月转身往摊子后面走,“收摊吧。别在这儿站着了,沈遇再傻,刚才那动静也该看出不对劲了。”
唐娇娇站在桂花树底下,晨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一层极淡的旧木色泽已经隐了下去,她把手收进袖中,弯腰收拾竹笼。
沈遇从街对面跑回来了:“刚才怎么回事?那官差怎么跑了?”唐娇娇把最后一笼槐花糕装好,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他自己吓自己。”她拿起竹笼往家的方向走去,沈遇嘀咕了几句,跟在她后面一同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