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殿下又掀桌了》地生棺

30、第 30 章要毒死我 哄小孩吃饭

　　沈霁现在确实饿，可他如今对吃食格外谨慎，无论什么，只要内务府宫人外接手过的，他必是不会吃第一口。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胃里实在难耐，再不吃点什么今夜怕是不得好眠，于是沈霁又仰起脸看陆策，直白地问：“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沈霁那张脸是偏柔的，没寻常男子那般英利，眸中的算计此刻被少年纯真全掩了过去，见不着分毫，只是唇色灰白，根本谈不上健康。
　　陆策没被那天真勾得走不动道，他清楚这是沈霁演出来的，他不要，转过身，抬步到小桌边去开食盒，说话没什么情绪，道：“过来。”
　　陆策没直接回答沈霁的问题，沈霁不满地蹙眉，没达到目的，就莫名气愤，他就盘腿坐在床上，小小的人裹着被子，一动也不动，面无表情盯着陆策的背影。
　　陆策将冒着热气的饭食一样样摆出来，放的整齐，肉眼看不出每个小碟间毫厘差距。
　　等了半晌，还听不见背后动静，陆策闭眼一轮深呼吸，终是无奈转身，重复了一遍：“过来。”
　　沈霁装作没听见，就那样坐着，甚至因为觉得陆策态度不好，把看着人的眼神也挪开了。
　　陆策没有过去，他抱臂盯着沈霁，把这人发脾气的矜傲模样尽收眼底，对待这样恶劣至极的态度，常人该是气愤的，可陆策不是，他的心里竟莫名升腾起满足感。
　　沈霁算得明白，如今情形，陆策只有保他才是利益最大化，可陆策并非常人，行事诡谲，他不能百分百笃定。
　　再者，沈霁面对突如其来的好意总是加足了戒备心的，在他的生存观里，没有白来的东西，没有单纯的好意，所以这鸿门宴，他不想吃。
　　陆策答与不答他的问题无所谓，怎么答沈霁的防备也不会少，只是面对忽视，沈霁非常不爽。
　　烛台被放的远，剩过来的光晕也没缓下来多少，门窗紧着，一点风声不进，咫尺世界，就他们二人。
　　高低错位，目光总不能相交。
　　干耗着，沈霁头也有些昏沉了，以至于胃中痛楚也没那么明显，他伸手在小腹处揉了揉，手又无力垂下，他疲倦了，就更不愿去。
　　沈霁的脑袋慢慢往下垂，眼睛在陆策的注视下渐渐半阂上了，白发自肩头滑落，堆到了被褥的凹陷里，烛光被那层旖旎薄纱似的白发一挡，照在沈霁脸上的光泽也霎时柔和下来，整个人仿佛发着光，如玉如珠。
　　“你干什么！”
　　突然的腾空让沈霁放声惊呼，他试图挣扎，手下意识抓紧了陆策的衣，满眼慌乱。
　　陆策竟是连人带被抱在怀里，沈霁看不见他此刻什么表情，只是觉得这样的陆策有些危险，有些冷，他把逐渐把骂声咽进肚子里，不扑腾着反抗了，他把拉着陆策衣襟的手松开，也不再说话了。
　　陆策利落地用脚挪开木凳，把怀里异常安静的人放上去，沉默地把勺子往沈霁塞，将碗碟一一向沈霁那边再移了些，随后自己拉来放在角落里的木椅，往上一坐，跷着腿，靠在椅背，冷然地看着对面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人。
　　陆策的动作很快，很干脆，全程沈霁没有得到一个可以称得上回应的眼神，包括此刻的注视。
　　沈霁手里拿着瓷勺，咬紧牙，越想越气，手里也攥得紧了，用力到手腕也带着发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勺柄太细，竟是有要掰碎的架势。
　　陆策视线紧锁在那，忽然他坐直了，伸出手去，掌心向上，他试着尽量压下恼怒，就显得语气有些生硬了，“勺子给我。”
　　沈霁没有给他，也没有说话，但他没有选择无视了——因为他的唇抿紧了些。
　　陆策再一次知道沈霁有多犟。
　　强硬的态度和语气对于现在的沈霁是没有用的。
　　陆策常年同猫打交道，在他眼里，沈霁就是最像猫的人——惯会得寸进尺，打蛇上杆。
　　发觉服软有用后，沈霁就敢拿刀对陆策动手。
　　发觉陆策没躲也没怒之后，他就敢一点点暴露脾气。
　　甚至利用陆策的占有欲设局杀了许志生，在发觉陆策这都没对自己翻脸动手后，他就越发打蛇上杆，有恃无恐。
　　或许沈霁自己都还没注意到这些变化的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他的戒备依旧是有的，因为他会怀疑陆策是否下毒，可仅仅因为是害怕鸿门宴断头饭吗？
　　不尽然。
　　陆策收了那翘起来的腿，起身走到沈霁身侧，高大的身形光站在旁边就是极温暖的，他温柔握住沈霁用力到发抖的手，合着勺子一起暖下了，提醒他：“再用力就碎了。”
　　沈霁的手被他包裹着，能清晰感受到茧擦过手背皮肤时别扭的触感，沈霁发现自己没那么抵触陆策的靠近，他注意到两人近乎夸张的体型差和肤色差，有些愕然，也有些新奇。
　　他浑不在意，道：“碎了就碎了。”
　　话是这么答，陆策却感受得到那只手力道的放松，他松了口气，边转移注意边小心地掰开沈霁的手指，“知道给你备了什么吗？”
　　沈霁抬眼扫过，不咸不淡道：“不瞎。”
　　“莲子百合粥，你待会多吃些，安神润燥，夜里睡的安稳。”
　　沈霁冷冷拒绝：“不吃。”
　　“蛋羹上淋了香油和酱油，坊间的吃法，说是更为鲜甜。”
　　沈霁好奇地多看了一眼，看着确实不错，还撒了些葱花，只是蛋羹让他联想起观兰宫里不太美好的回忆，刚起来的食欲又被压下，他不大高兴：“不吃。”
　　“前几日有人找我办事，献了几个稀奇果子，说是北方的，叫做频婆果。我尝了一个，有些涩口，就加了蜂蜜叫人蒸了，待会粥和蛋羹吃完了再吃这个。”
　　沈霁没还没听说过这个果子，他看书多看策论，吃食也是只知道吃过的东西，“不吃。”
　　最终陆策得了逞，勾着唇把那勺子从沈霁手里拿出来，放到一边，另拿了双木筷出来，递给沈霁，道：“用这个。”
　　沈霁这才反应过来中计，却也难解陆策费尽心机只为解救一个勺子？
　　这勺子也不是金子打的吧。
　　沈霁没有要接的意思，他仰起脸去看陆策，心里对于陆策先前的忽视很是芥蒂，他不乐意，于是很认真的又问了一遍，“陆策，你是不是要毒死我？”
　　陆策都要被气笑了，“我毒死你有什么好处？”
　　沈霁开始瞎掰：“万一你拿我试药也说不准。”
　　谁知陆策闻言却眸光一凝，不过他反应很快，沈霁没注意到，只做是烛火泛光，“我怎么敢拿殿下试药？”
　　沈霁看陆策还一直举着筷子等他接，他盯着看了几息，最后还是犹豫着接过，公正地评价说：“你胆子大。”
　　陆策笑出来，谦虚道：“卑职胆小如鼠。”
　　沈霁不同他贫了，把那一小碗粥挪到跟前，握着手里的筷子却迟迟没动，陆策以为沈霁还发脾气，正欲再哄时，沈霁就抬起脸，把筷子递出去，问：“这怎么吃？”
　　陆策一愣，反问道：“怎么不能吃？”
　　沈霁总不能说自己爱面子，爱面子的人是不会说自己爱面子的，沈霁不想吃的狼狈，就自己伸手去拿陆策放远了的瓷勺。
　　本有些够不着，沈霁开始不耐烦，都想起身去拿了，这时身侧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就将勺子拿了过来。
　　沈霁动作还停在那里，目光却跟着那只手先转回去，清粥香味弥漫，钩子一样，把沈霁不耐的心绪不知钓到哪片塘里。
　　他慢慢收回手，好奇地看着陆策，眨眨眼。
　　有这么金贵？
　　陆策把勺子拿在手中，没马上递出去，只是和沈霁商量着：“这次不能硬掰，勺柄脆，碎瓷扎手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沈霁没想到陆策会这么说。
　　原来陆策方才趁他不备夺走这东西，是为了不让自己受伤么？
　　“……我知道了。”沈霁小声应道。
　　陆策这时倒是温柔的有些死皮赖脸了 ，他稍稍倾身，凑近了沈霁，“保证？”
　　沈霁有些烦他，与其说是烦，更多的是压在底下的无措，于是他没好气道：“你烦不烦！给我！饿死了！”
　　饭食的分量并不多，沈霁心绪烦杂，也根本没心思去品鉴什么味道，只是一口一口慢慢都吃进肚里，连毒不毒也浑然忘记了。
　　他心不在焉，连陆策问他味道如何也只是淡淡回复“一般”。
　　沈霁裹着被子往床榻走，陆策把碗碟收进食盒后，回头就看见沈霁裹着被子侧躺在床，背对着他，只留下毛茸茸的脑袋出来。
　　很安静，很乖。
　　陆策只当他太累，吃饱了能安睡也是极好的，陆策没急着走，想着被褥薄，他将床头斗篷抖开了，小心盖在沈霁身上，俯身时看见沈霁还在颤抖的睫毛，就知还没睡着，便轻声道：“这几日你在栖梧宫安心休息就是，白发谣言之事，我自有斡旋之法。”
　　沈霁闷闷“嗯”了一声，没睁眼，又把身体蜷缩了些，试图把自己从陆策的视线里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