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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什么什么意思 桂花香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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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宫看着萧瑟极了,沈霁回来时顺道去膳房取了饭食,绯色身形修长,湖石看见他时愣了愣,随后将扫帚一放,就笑着迎过来。
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浅浅梨涡嵌在青涩的脸上,她简单欠身行过礼,道:“殿下今日看着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啊?”
沈霁提了提手中食盒,说:“今日多了份肉羹。”
正常是没有主子和下人一同用饭的道理,但是沈霁说在栖梧宫内不必拘束,随即与湖石拉扯三百回合,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份一起吃。
将食盒递给湖石后,沈霁换了常服独自来到铜镜前坐下,镜面许久未打磨,即使擦干净表面的灰,也还是相当模糊。
素簪规规矩矩挽起发,沈霁松散久了,总觉得不舒服,每每下朝,首要的就是重新梳发。
铜镜倒映着人影,发簪一抽,那白发如瀑,只是恰好照着沈霁面容的那一块,是看不清的。
“我来吧,殿下。”
沈霁盯着那看不清五官的自己有些出神,直至一只手拿走了他手边的木梳,湖石的手扶起沈霁一缕发丝,她的面容在镜中也不清,沈霁直直看着那镜子,没有说话。
午前的秋风裹挟着淡淡阳光,窗外可以看见栖梧宫的围墙,一只黑白相间的野猫窝在那围墙上,梧桐树一摇,发了黄的叶子纷纷而下,落进了野猫怀。
沈霁只觉得凄凉,他眉眼染上忧伤,轻声说:“这梧桐树,又黄了。”
在湖石的角度,她透过铜镜可以将沈霁神色看得分明,闻声她停了动作,“四季更迭,殿下,梧桐树也会重新绿的。”
沈霁笑了一下,湖石听不明白他的话,也看不明白这世道的理,她站得低,看得浅,做什么都是被人引着的。
他侧头调侃:“梧桐树会绿,我这一头白发可不会再黑回去。”
湖石手里还拿着木梳,梳齿在发丝间轻松地滑动,湖石嘟囔着说:“殿下哪里来的话,这不还有黑的么?”
沈霁无情道:“那是还没来得及白的。”
湖石自顾自梳头,她经历的太少了,面对沈霁的悲情无从招架,良久,她才道:“殿下,满头白发也好,银丝胜雪嘛,天上地下,你这可是独一份的,也是份宝贝。”
沈霁却说:“银丝胜白雪?我看我这……蜘蛛网还差不多。”
湖石觉得沈霁真的好生悲观,她气鼓鼓地用发带给沈霁绑个松散的马尾,边道:“蜘蛛网也不错!也漂亮!”
恰好绑好,沈霁回头看她,薄薄的阳光将沈霁右眼的瞳孔照成浅茶色,白玉样的皮肤镀上活气,他眸光呈阳,问:“蛛网也好看?”
湖石愣愣点头:“好看。”
“那蛛网好看还是我好看?”
湖石耳根乍红,烫得很,佯怒道:“殿下莫要消遣我!”
“哈哈……,好了好了,瞧瞧你。”
沈霁笑出声来,竟是比秋阳更暖,他起身往外厅走,“再不吃饭菜就该凉了。”
用完饭,沈霁直接去了御花园。自上次跑去和皇帝告状时李德福搀了他一把时起,他就敏锐地察觉到或许这个太监总管是个突破口。
这几天连着刷存在感,却总没能找着合适的机会搭话。
御花园同栖梧宫不同,这里栽了许多应季的花,艳得很,沈霁缓步走在道上,赏景之余等着应该回路过的人。
不远处四个宫女抬着小盆匆匆而来,有些陌生的香味如云烟般环绕着他,沈霁侧身让开,道袍下摆擦过一旁菊花丛,一只怕人的狸奴倏地蹿出去,沈霁回头也看不见残影。
“十一殿下安。”
宫女欠身问安,沈霁点过头,宫女这才带着盆中花枝离开。
沈霁嗅着香味,借着衣摆纷纷的空隙眯着眼往那边看,只见细长的枝桠,绿叶间,开着一团团金黄色小花,像极了星星。
“殿下,是木墀。”
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霁勾了勾唇,回头时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惊艳与疑惑,他拱手道:“李公公,好巧。”
李德福想着你都赌我三回了,能不巧么。
他身后跟着一溜小太监,李德胜用浮尘指了指宫女离开的身影,说:“殿下也是,好雅兴。”
沈霁看了一眼他身后,又看向李德福,抬起手随意指了个方向,谦逊道:“我刚从那边来,瞧着那边秋菊开得正好,不知李公公有没有这个闲心陪我再看上一看。”
李德福与沈霁对视片刻,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沈霁依然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片刻后,李德福终究是松懈下来,给了身后小太监一个眼神,让撤了。
“咱家荣幸。”
两人真就闲情漫步,时而并肩,时而相错,清淡的菊花香都要给人腌入味了,李德福在等沈霁先开口,偏偏此刻沈霁跟哑了似的。
李德福还有事在身上,真没功夫与这小殿下耗,他站定,颇是无奈:“殿下,这菊花也赏了,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沈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落在鬓角几缕白发上,有种说不出的疏淡温柔。
“瞒不过李公公,”沈霁说,“我确实有事想请教公公——那天在奉天殿外,您扶我那一下,是父皇的意思,还是您自己的意思?”
李德福的眼皮跳了一下,极轻微,他反问:“殿下觉得呢?”
“我觉得是父皇的意思。”沈霁说,顿了一顿,又补了半句,“但我不确定父皇是什么意思。所以来问公公。”
李德福沉默了几息。
道上没有旁人,只有秋风吹落树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中间飘过去。
“陛下那日批完折子,跟咱家说了一句话,”李德福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说——‘十一像他母妃’。”
沈霁隐于袖中的手指骤然攥紧,眨了两下眼又悄然松开,“那近日坊间童谣……”
李德福闻言笑着打断他:“殿下十七了,怎得天天惦记那孩童歌谣来?天潢贵胄,皇家是天,何苦费劲往泥地里去?离秋祭没几日,明个开始免朝,陛下特地交代了,让殿下您这几日好生休息,养养身子。”
沈霁明白了。
皇帝要刀。
当晚沈霁去了城外的义庄。
义庄在城外三里,停的都是无名尸。
沈霁到的时候,陆策已经在了。
义庄的院门虚掩着,沈霁推门进去,月光照见院子里还横七竖八摆着几口棺材,空气中弥漫着生石灰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花香,像是木樨?
陆策站在最里面那口薄棺旁边,手里拎着一盏油灯,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
“你迟了一刻。”
沈霁掀开兜帽走到他身边,随口胡诌道:“迷路了。”
陆策并不计较这个蹩脚的理由,且贴心建议:“是么?那下回迷路殿下您就大喊一声我的名字,说不定我就出来给你引路了呢?也省得浪费这会儿功夫。”
沈霁抬眼看他,冷淡道:“那下回我奉天殿里迷路去。”
陆策无所谓道:“那可别了。”
“这谁的尸体?”
借着月光,沈霁低头往棺材里看了一眼。
陆策也垂眸看去,答:“周庸的第三房小妾。自从周庸死后每隔两天他府中必定有一人丧命,全然要灭满门的架势。可这位已经死三天了,目前还没人遇害。”
那尸体盖着白布,露出来的那部分已经肿胀发青,死几天了,不太好闻,沈霁面不改色,伸手掀开了白布。
那浮肿的尸体青白,眼珠圆瞪,沈霁在揭开白布的一瞬间就被浓郁的尸臭熏得找不着南北,又往陆策身边悄悄移了移,借他的体型挡了一下才算完。
这一靠近,陆策身上微弱的木墀香就显得直白了,沈霁轻嗅的小动作被垂头的陆策看得分明,他笑问:“好闻吗?”
沈霁也不遮掩,问他:“你今日去御花园了?”
京城地界偏北,而木樨喜暖,在宫中时常是见不到的,只有从宫外运些枝桠添香,可谓是相当稀有的。
沈霁常年在栖梧宫,先前自然是没机会见识,可每每秋季,木樨花香味飘的远,沈霁能浅浅闻到一阵。
那时母妃总会告诉他,是木樨开了。
陆策用白布将尸体的脸盖住,挡住了亡体的视线,“不到我轮值,我去御花园做什么?”
沈霁一边观察尸体,一边问:“那你身上怎么有木樨香?放眼整个京城,木樨也是相当少的吧。”
“木樨?”陆策疑问。
沈霁也不看尸体了,定定看着他,等待下文。
陆策率先移开视线,道:“民间叫桂花。”
“哦。”总归和自己没关系,沈霁也不想纠结花了,“尸体怎么说?”
“致命伤都是心口剑伤,一击致命,”陆策用铁纤掀开尸体的衣服,描摹伤口给沈霁看,“只是除致命伤以外,左臂内侧都有切口,这具尸体,内侧皮肤被剥下来了。”
沈霁冷眼看着,拿过另一根铁纤去翻看被剥皮的部分,可是他第一次使这玩意,把握不好,铁纤锋利,不甚就刺破尸体松下来的皮肉,里头隐隐可以看到蛄蛹着的肥美蛆虫。
“……”
沈霁面对这样恶心的画面他只是呆在原地,鸡皮疙瘩登时起了一身,却没别的动作。
陆策的一声轻笑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格外突兀,他自然地拿过沈霁手中铁纤,说:“所以,凶手带走了的是印记。”
沈霁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能动,他不着痕迹咽了口唾沫,问:“是刺青,还是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