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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娃娃学步 皇帝与天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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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先出声了,连道上惯称的老油条何里安都难得从海参汤里撩起脸来,夜明珠仿佛暗了一下,照得他那张脸油光满面,凝结的汗珠“啪嗒”一声落入汤盅,他紧盯着天狗,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许真贤,心下一动,笑了一下,道:“老弟眼光是不错,我瞧着也是不错呢。”
沉寂被打破,氛围却是半点没好。
天狗似乎不满于他模棱态度,偏头看一眼,踹开那垫子,道:“那何老板是觉得打成何种样式的好?”
步步紧逼,非得要个表态不可,何里安心里骂得脏,眼珠子一转,就拉许真贤垫背,嘻嘻道:“我一卖人的,哪晓得啥子样式,许老板惯做玉石生意,今儿这宝贝也是他掏出来的,自然是请教许老板才最是妥当。”
许真贤万不想这玩意拉自个做挡箭牌,如今也是做不成透明人了,他放下汤匙,瓷器碰撞声格外刺耳,他在孟长史怒若恶犬的目光中缓缓开口,“依我拙见,磨为细叩,再经抛光,最后环环相扣尚可。只是……如此做耗材太过了些。”
孟长史连同三皇子的面子都被眼前这些个低等人踩在脚底下碾,如何能忍,怒极便拍案,吓得缩在何里安脚边的一连接人瑟瑟发抖。
他指着席上众人,最后停在逗弄“脚垫”的天狗身上,厉声道:“你、你们!不过是些卑贱商贾,一群低等市侩之徒!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竟敢同三殿下作对!凭你们也配?我告诉你们,没了三殿下的照拂,明日便叫你们所有生意做不下去,倾家荡产,看你们还敢不敢不知天高地厚!”
他这话说的实在不能听,却不得不承认,没了上头人,海贸就是块裹了毒粉的糖,谁吃谁死。
一时议论芸芸,连许真贤在内心琢磨起天狗有什么后手,目光不自觉看过去。
就见此刻矛盾制造者正用玉箸夹了块红烧鱿鱼丟给地上吐着半截舌头的连接人,那人脖颈穿孔,自是吃不下的,可天狗手边匕首利得发亮,他就只能围着那鱿鱼不停转圈,含在嘴里舔,太烫了又吐出来,如此反复。
许真贤差点看吐了,天狗却还觉得好玩,嘬嘬嘬逗了几下,玩够了又一脚踹开。
何里安瞧着者混乱的局也不是个事,于是低声道:“老弟!”
天狗这才想起烂摊子似的,他往靠背一仰,道:“孟长史说得倒是唬人。三殿下如今母族损下大半,府中奢靡吃穿单靠那点子俸禄哪里能撑下去,指望的不就是年底刮我们的肉么?前几天,蚀月还记下三皇子府中流出来的两件黑货呢。”
孟长史脸色铁青,怒极反而冷静下来,“那又如何?没了我们三殿下,你们这些贱民连长肉的机会都没有!”
面具挡住了天狗的神情,身侧细细密密的议论声吵的耳烦,他的语气里多了些不耐,“照如今这架势,是三殿下更需要我们吧?我们这些贱民能换靠山,他三殿下这座大佛能移地儿么?”
许真贤见势便问:“新的靠山?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都在等天狗的回答,但明显不包括孟长史。
天狗笑得深,“不瞒大家,鄙人前日与五皇子相谈甚欢,高山流水。谈至利率,年利二八。五皇子母族是商人出身,说不准还与各位父辈做过生意,虽在政事上早年略微逊色,可如今与三皇子已不再上下。既然都差不多,那么,各位为什么不跟我一起选一个更好的合作伙伴呢?”
天狗用词与言语实在狡猾,在座之人忌惮之余也觉得这是对自己更有利的方案。
孟长史面色铁青,奋力掀桌却没那力气,只好拂袖摔了桌面汤碗,怒目圆睁,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一群逐利的市井宵小,简直不知死活!我今日把话撂这,不消等到明日,便叫你们各处商号尽数封禁!叫你们血本无归!一无所有!”
许是他跳脚过于吵闹,天狗听得是越发烦躁,本还摁着性,直到真正不知死活的孟长史竟然抄起一汤盅要向那白玉砸去!
刀光冷厉,比惨叫先响起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汤盅在地毯上滚两圈,随后在凄厉惨叫声中撞上一只断手。
血溅长桌,周围几人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孟长史捂着自己从腕骨处被砍断的手往后退,脸色惨白如纸,试图躲避正缓慢靠近的男人。
天狗享受戏耍猎物,他悠哉游哉,薄唇倒扬不扬。
后背撞上石墙,孟长史涕泪横流,崩溃道:“你不能杀我!不能!我是三皇子的人,你不能杀我!”
面具之下的男人挑眉,他活动着腕骨,声音如同蛇绞,道:“你放心,我当然不会杀你。可你狗仗人势,碰了我的东西,道上人都知道,我这人记仇得很,得给你个教训。”
孟长史躲闪不得,只能喊:“我没碰到!我没碰到!救命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天狗竟是生生抠出来了孟长史的左眼眼球!
还有粘膜和筋脉连接着,天狗嗤笑一声,在非人的惨叫里用力一扯,斯拉一声,一个完整的眼球得手,天狗手上血红,捏了捏,里头晶体吐出来,他随手丢给地上湿巾的连接人,笑问:“不喜欢?”
这哪里敢不喜欢!
连接人连忙爬过去,将那眼球叼进嘴里戏玩,几欲作呕。
天狗满意了,跟他进来的黑布人适时用铜盆端来一盆清水。
天狗慢条斯理地净手,几番起落,清水成了血水,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掌又是干净得不像话,用手帕擦干,他又回到席间,夹起一块奶白的贝肉入口,品鉴道:“实在不错。”
何里安但是没被这般血腥吓得过分,他用锦帕稍微擦了擦汗,看着天狗的眼神晦暗中带着欣赏,道:“老弟若是喜欢,我再给送些。”
天狗撩起眼皮看过去,见屋中混乱,跑了不少人,许真贤正扶墙干呕,他将目光转回来,虚以委蛇:“这海贝吃多了烧心。”
他又看向许真贤,带上丝丝诡异的笑:“听闻许兄府上新得了些闵州的饴糖,不知小弟是否有幸,品赏一二?”
盈盈七月,天刚蒙蒙亮,秋露未晞,奉天殿外的汉白玉阶浸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仿佛铺了半匹冷透的素绸。
丹墀之上,香炉里的残烟被晨风扯成游丝,一缕缕散进灰青的天色里,混着远处宫墙外隐约的更鼓声,旷远得像从另一个世间传来。
百官方才散朝,乌泱泱一片袍影顺着甬道匆匆淌去,靴声笃笃,玉佩碰出细碎的金石之音,袖中的奏本,各有各的归处。
沈霁就立在那洪流边上,一身绯色朝服,白发以素簪束着,衬得那张脸愈发薄凉,额间一点朱砂痣,红得像整座空旷宫城里唯一还未熄的灯。
他微微偏过头,看那些背影渐次融进薄雾里,广袖下垂,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无声无息,仿佛只要一阵再大些的秋风,就能将他也一并吹散在丹墀。
他缓慢地走着,垂头盯着靴尖,有些幼稚得学步,不知不觉便想陆策那般寂静无声是如何做到的。
可他的目光不止于眼前,出乎意料,皇帝并未提及童谣一事,涉及到这件事的朝臣,今日竟是连奏事的资格都被压下,皇帝这态度,沈霁还是摸不透。
终究是小狐狸不如老狐狸罢。
沈霁背脊单薄,学步时偶尔不稳,他弃了那点端庄,手臂雏鸟似的招展,一步两步,样貌浑然没脑子深沉。
黼扆边上明黄衣角左右还是离开了,圣上鬓发灰白,眉骨一压,眸子里的水就更浑了。
李德福浮尘往臂弯里搭,弓着腰跟在圣上斜后侧,眼珠子滴溜转,估摸着这会儿步子快个两三分。
皇帝不知为何停了,声音从头顶来,尽管平常,但也让人喘不上气,他道:“十一,今年多大了?”
李德福思索片刻,答道:“回陛下,十一殿下年满十七。”
十七了,他最小的孩子也十七了。可江山不会老,京师不会老,龙椅不会老,皇帝会老吗?
“……还是个娃娃。”皇帝道,“坊间传闻尽早处理了,南营那边也是些米缸鼠辈,混吃等死的蛀虫!该怎么办,你知道,不要让朕失望。”
李德福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