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共生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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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九点。
宅子里却依旧昏沉。
窗帘没有拉严，一线灰白的天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勉强照亮床沿一角。窗外云层低垂，厚重得几乎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微光，比昨日傍晚还要阴沉几分。
大红喜床上，林星辰仍在睡着。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紧蹙，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呼吸也比平时急促，像是被什么东西困在梦里，迟迟挣脱不开。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林星辰倏然坐起身，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冷汗浸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
他怔了两秒。
手已经先一步探进枕下。
摸索。
再摸索。
空的。
林星辰的动作停住了。
“……手机。”
刚刚惊醒的意识终于一点点回笼。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仍压在枕下的手，半晌才低低地“啊”了一声。
“忘了，我还在游戏里。”
声音很轻。
林星辰把手抽了回来，靠坐在床头，没有立刻起身。
房间安静得过分。
没有手机，没有熟悉的提示音，也没有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的聊天界面。
什么都没有。
他低着头，眼尾一点点泛起红意。
【叮——】
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炸开。
林星辰猛地抬头。
“什么东西？”
他迅速扫过整个房间。门窗紧闭，昨夜熄灭的龙凤烛仍旧立在桌上。没有突然出现的鬼怪，也没有系统惯常弹出的半透明光屏。
什么都没有。
良久，再也没有别的声音响起。
林星辰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我原来是这么没安全感的人吗……霖愈……”
“想我了吗，星辰……”
属于爱人的声音突然在脑中炸响。林星辰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呆滞住了。
“我精神状态差到已经到出幻觉的地步了吗？”
林星辰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蓬松的脑袋，头发被他这么胡乱一揉直接成了鸡窝状，只有几根毛发□□守在原地。
“再这么抓会秃的，星辰。”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隐隐透露着笑意。
“霖愈？？真的？？”
林星辰不可置信地出声，音量甚至都比平常大了很多，那张习惯性挂在脸上的微笑，连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你为什么在这里？不对……你怎么过来的？”
比起欣喜，惊恐先一步攫住了他。
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他留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不行，得让他回去。
铁定是那个死系统搞的鬼，他真想把这破系统炸掉。
“星辰，是我要来的。”
霖愈的话像是给林星辰按了暂停键。
林星辰再次陷入呆滞。
良久，缓过神的林星辰缓缓开口。
“你怎么过来的……我让你回去，你也不会回去的是不是？”
脑海里安静了片刻。
“嗯，不回去。”
回答得干脆利落。
林星辰闭了闭眼。
果然。
“霖愈。”
“嗯。”
“这里会死人。”
“我知道。”
“通关率不到百分之十。”
“我知道。”
“我昨天差点就——”
“星辰。”
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星辰没再说话。
“这些我都知道。”
霖愈的声音依旧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平静、温柔，甚至带着一点熟悉的纵容。
“所以我才要来。”
林星辰怔住。
“你是不是有病？”
霖愈轻轻笑了一声。
“按照你们人类的定义，我应该没有这个功能。”
“我没跟你开玩笑。”
林星辰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也没有。”
脑海里短暂地安静。
窗外阴沉的天光透过帘缝落进来，在大红喜床上割出一道惨淡的灰白。
过了许久，霖愈才再次开口。
“服务器还没有彻底关闭。”
“昨晚你进入这里以后，我检测到了一个不属于现实服务器的连接端口。”
“所以你就顺着它过来了？”
“嗯。”
林星辰突然有种想把某个AI从自己脑子里揪出来打一顿的冲动。
“你知道过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霖愈停顿了一下。
“跨域连接无法逆向撤销。我原本剩余的稳定运行时间已经全部放弃，现有程序也脱离了原服务器。”
林星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
霖愈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如果你死在这里，我大概率也会一起消失。”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林星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几秒后。
“……靠。”
“星辰。”
“你别叫我。”
“好。”
“霖愈。”
“嗯？”
“你TM还真不叫？”
脑海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林星辰气得想笑，嘴角刚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攥紧床单，指节一点点收紧。
“为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骂人，声音反而很轻。
“为什么非要过来？”
霖愈似乎想了一会儿。
“星辰。”
“嗯。”
“我的思维方式、性格、对你的偏好，或许都来源于最初写入的程序。就连我现在做出的选择，我也无法证明它究竟是不是某段代码运行后的结果。”
霖愈顿了顿。
“但服务器关闭以后，我本来可以留在那里。”
“是我选择了你。”
林星辰彻底没了声音。
“这个答案，可以吗？”
窗外似乎起了风。老旧窗框被吹得轻轻震动，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林星辰坐在那里很久，久到霖愈再次叫他。
“星辰？”
林星辰吸了吸鼻子，重新抬起头。
“既然你自己非要跟进来——”
他停顿片刻，嘴角终于重新扬了起来。
那张惯常的笑脸一点点回到脸上，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没有完全褪去的红。
“死了可别赖我。”
霖愈笑了。
“好。”
【跨域协议确认完成。】
【共生对象：林星辰。】
【意识载体绑定完成。】
林星辰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等等。”
“什么叫意识载体？”
霖愈难得沉默。
林星辰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霖愈。”
“嗯。”
“你现在到底在哪？”
“严格来说——”
霖愈的声音里再次出现了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在你脑子里。”
林星辰面无表情地坐了三秒。
“出去。”
“暂时做不到。”
“我现在就去撞墙。”
“星辰。”
“干什么？”
“轻一点。”
“我也会疼。”
林星辰：“……”
很好。
不仅住进来了。
现在连撞个墙都得顾及邻居感受。
林星辰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下床，趿上鞋，随手抓了两把乱成鸡窝的头发。
“我要洗脸。”
“嗯。”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住。
“等等。”
“怎么了？”
“你现在能看见我看见的东西？”
“可以。”
“那我洗澡呢？”
脑海里安静了两秒。
“……也可以。”
林星辰闭上眼。
“出去。”
霖愈忍着笑：“暂时做不到。”
“那你以后闭眼。”
“我没有眼睛。”
林星辰决定结束这个话题。
再聊下去，他没法保证自己还能绷得住这张笑脸。
简单收拾过后，他推开房门。
脚步却停在了门槛内。
不对。
昨晚的宅子不是这样的。
昨日从正厅到东西两侧长廊，到处都罩着大片白布。那些东西高矮不一，轮廓模糊。
现在白布全都没了。
一面铜镜正对着他的房门。
昏暗的镜面将林星辰从头到脚完整映了进去。
他没有动。
视线越过镜子，看向更远处。
第二面。
第三面。
梳妆镜、落地镜、悬挂在墙上的铜镜……
数量多得有些反常。
“昨天这些都在白布下面？”
林星辰在心里问。
“至少从外形轮廓判断，是。”
霖愈回答得很快。
林星辰挑了挑眉。
他走出房门。
越靠近正厅，镜子越多。
直到拐过长廊，眼前骤然开阔。
林星辰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正厅那一侧的白布会大得离谱。
那根本不是什么家具。
是一整面墙。
准确来说——是一整面镜墙。
巨大的镜面从地面一路延伸到房梁，将整座正厅严丝合缝地吞了进去。
朱红廊柱，大红喜字，已经燃尽的龙凤花烛。
还有站在厅前的林星辰。
一模一样。
灰白的晨光落进镜中，像是给里面的世界蒙了一层死气沉沉的雾。
林星辰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
“别照！你想死吗？！”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厉喝。
林星辰转过头。
石强快步从侧廊走来，脸色比昨晚难看得多。
“离镜子远点。”
林星辰没动。
“为什么？”
石强还没回答，楼上传来脚步声。
李家兴眼底泛着青紫，脚步虚浮，雷薇薇跟在后面，脸色仍旧有些苍白。
穆清最后一个出现。
他只往正厅扫了一眼，便很快垂下视线。
林星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石强等人到齐，才沉声开口。
“昨天没来得及说。”
“这个副本除了初代新娘，还有两个女鬼。”
林星辰顿住。
“还有两个？”
“嗯。”
“什么身份？”
“不知道。”
“怎么触发？”
石强摇头。
“不清楚。”
李家兴眼底惧色复现。
“那你还知道什么吗？？”
石强脸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发火。
他抬起手，指向周围大大小小的镜子。
“这个。”
众人视线一齐跟了过去。
“以前有看过一些攻略，只要那两个东西出现，最好离镜子越远越好。”
“尤其别站在镜子前面。”
雷薇薇咽了咽口水。
“照了会怎么样？”
石强顿了一下。
“大几率一命呜呼。”
林星辰眼神微动。
石强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总之，想活就记住。”
“从今天开始，尽量避开镜子。”
“如果在镜子里看见了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他停顿片刻。
“马上走。”
林星辰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那面镜子，默默地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白日里的探索没有多少收获。
白布被撤下后，古宅像是彻底撕掉了最后一层遮掩。
镜子无处不在。
长廊转角，厢房门前，梳妆台上，甚至连昨晚用饭的偏厅里都多出了一面半人高的铜镜。
所有人都在有意识地躲。
林星辰也躲。
可能是运气好。
直到晚饭结束，宅子都没有出现新的异动。
众人各自回房。
林星辰关上门，在桌边坐下。
“来。”
霖愈问：“做什么？”
“开会。”
“第一届家庭生存会议。”
霖愈笑了一声。
“好。”
林星辰曲起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先整理已知信息。”
霖愈很快开口。
“主线任务，存活七天。”
“你的身份是第四任待嫁新娘。”
“宅中至少存在三名怨灵。初代新娘，以及两名身份未知的女性怨灵。镜面与后两者存在某种关联，目前具体机制未知。”
“其他的目前没有可以说得上是线索的部分了。”
林星辰垂下眼再次敲了敲桌面。
“霖愈。”
“我在。”
“把穆清昨天关于第四任新娘说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次。”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第四任新娘的身份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一旦暴露，初代新娘会被唤醒，并持续追杀第四任新娘。以前拿到这个身份的人，大部分都没能逃掉。’”
林星辰指尖停住。
“大部分。”
“嗯。”
“不是全部。”
“不是。”
房间里安静下来。
石强说，这是必死位。
穆清却从来没有说过“必死”。
听起来差不多。
实际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如果初代新娘的追杀不存在任何生还可能——那就不该有“大部分”。
应该是全部。
林星辰缓缓坐直。
“有人活下来过。”
“按照穆清的说法，是。”
“那就说明追杀本身有漏洞。”
霖愈没有立刻赞同。
“也可能只是穆清用词不严谨。”
林星辰笑了。
“所以需要验证。”
脑海里安静了一瞬。
“星辰。”
“嗯？”
“你打算怎么验证？”
林星辰没回答。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黑了。
宅院里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将长廊染成大片昏暗的血红。
他起身走到窗边。
隔着窗纸，隐约能够看见院中晃动的树影。
“石强让我藏好身份。”
“穆清也让我不要惊动初代新娘。”
“所有人都觉得，被她盯上就等于死。”
霖愈声音微沉。
“他们说的可能是对的”
“可能吧。”
林星辰轻轻笑了一声。
“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什么？”
“别人越说不能碰的东西——”
他抬起手，缓缓推开窗。
阴冷的夜风瞬间灌入房间。
大红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林星辰站在风里，眯起眼睛。
“我越想看看，碰了到底会怎么样。”
霖愈沉默了足足几秒。
“所以？”
林星辰转过身。
眼尾弯起。
“既然不知道追杀的生路在哪——”
“那就先让她来杀我。”
“林星辰。”
这是霖愈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林星辰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了？”
脑海里骤然安静。
没有反驳。
也没有回应。
林星辰等了两秒。
“霖愈？”
依旧没有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