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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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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越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那片永远阴沉的天,常年下着大雪的街道,和冷的刺骨的寒风。
他是在贫民区出生的。
池小绘一个人咬牙把他生下来,用旧衣服裹好,抱在怀里,从深夜守到天亮。
房间里没有电灯,她借来半根蜡烛,就着那点光亮把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她给他取名为池安,是平安的安。
她常常揉着小司越的头发,告诉他,你是我拼命生下来的小孩,我希望你这辈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那时候母亲的声音又弱又哑,却带着重量,落在小小的司越身上。
后来司越长大了一些,慢慢的了解到池小绘以前的生活。
她念过医学院,可是后来遇见了司庭礼。
那个名字被她提起的次数不多,但司越有预感,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爸爸。
因为每个小朋友都有爸爸,所以他也肯定有。
某个午后,小司越心血来潮的问着池小绘“爸爸在哪里呢?”
池小绘听到后表情立刻沉了下来,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听到后母亲心情不好,自此以后,就再也没问过。
自他记事起,每隔一年都会有一辆大汽车来给池小绘送药。
贫民区的人们付不起医药费,大多只给一些粗粮,偶尔会有一点零碎的零钱,这些足够她们维持着生活。
池小绘自从生下司越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体虚畏寒,经常咳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贫民区四季寒冷,常年下着大雪。
墙根永远泛着潮气,空气里总是飘着散不去的霉味。
但小小的司越躺在梦里的床板上,听着身旁母亲浅浅的呼吸声,竟还是觉得无比幸福。
区里有一间简陋的学堂,屋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大的孩子小的孩子挤在一起上课。
老师把一节课分成两半,先给小的讲识字,再给大的讲算术。
司越坐在靠边的位置,桌子上摊着一本旧课本,每一页都卷起了边角。
他从小就生得白,在贫民区那种地方,白是一件奇怪的事。
别的孩子都在雪地里打滚,只有他不合群,再加上他长得瘦小,比同龄孩子矮了半个头。
所以那些小孩并不喜欢他,他经常会挨欺负,在上学的路上推搡他几下,嘴里骂着难听的话,他也总是不吭声。
于是他们变本加厉,把他按在学堂后面的墙面,滚烫的烟头烫在他的肚子上,发出滋的一声。他咬着牙不喊不哭,只记住他们的脸,忍着疼回家。
他没有告诉过池小绘,怕她知道后整夜整夜的掉着泪。
后来他努力吃饭、锻炼,那些小孩再来欺负他,他都会一一反击回去,身上经常都是伤,然后没有人再敢招惹他。
池安,平安的安。
看吧,他很平安。
他像一株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没有水没有阳光也能往下扎根,把所有的疼痛都吞进肚子里,变成养料,平安的长大。
梦里的记忆缓缓褪去,睁开眼时司越满头大汗,睫毛上还附着些许湿气。
身侧,明崇渊温热的指尖还牵着他的手腕。
司越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又重新睡去。
梦里的天还是阴阴沉沉的,但他不再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