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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1. 人海里的他 她坚定地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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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已经随风飘散。但现在,正在长成未来)
这天,李伊人收到一个好友请求:李伊人,我是刘一天。
李伊人惊呆了,她下意识认定对面是个骗子。
第二天,这个人又发了一条请求:喜喜,我真的是小胖。
李伊人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了他的请求。
刘一天:喜喜,我是刘一天。
随即一个视频请求打了过来。
李伊人站起来,走到图书馆角落的一间小隔间里,拉上门,点下了接通键。
屏幕亮起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挤满了画面——满头的卷发,蓬蓬的,软软的,像一只刚睡醒的泰迪。
刘一天冲她咧嘴一笑:“喜喜,好久不见。”
李伊人皱了皱眉:“小胖,你怎么黑成这样了?”
刘一天的笑容垮了半截:“你那是什么表情。这叫健康肤色,现在很流行的好不好。”
“你又是听谁忽悠的,把自己往黑了晒。”李伊人十分嫌弃,“你又不是黑人。黑黑的,又不均匀,好像脸没洗干净。”
刘一天噎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又咽了回去:“……行吧,那我不晒了。养一养,过阵子就白回来了。”
他很快又兴奋起来,语气一下子拔高了:“喜喜,你猜我现在在哪儿?”他根本等不及她猜,“波士顿!没想到吧?”
李伊人微微一愣,随后很开心:“小胖,你来演出?”
“也不算正式演出,”刘一天摆了摆手,“就是留学生联合学会搞的一个艺术交流活动。”他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故作矜持的得意,“我在业内,也算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了。”
李伊人想起他从前那副埋头苦读也读不明白的模样,再看他如今这副引经据典的派头,忍不住笑了一下,给他点了一个赞。
刘一天见她笑了,越发起劲:“我这次是作为纽约代表团的一员过来交流的。昨天有个老头,给我们看了他们排练的新节目,还让我们点评。”
他不说话了。李伊人就知道他吊胃口。但她怎么肯被他牵着走。
她笑起来,把眼睛移到别处,做出一副有什么更吸引她的样子。
刘一天在屏幕里看到李伊人走神,果然老实了。他话锋一转:“喜喜,你怎么跟一群老头老太混在一起?视频一投出来,那么大的屏幕里就你最显眼。画风明显不一样。”
“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当时都激动坏了。不过那个老头没有你联系方式。他很热情地帮忙问了好几个人,才要到一个电话号码。”
“我知道你不接陌生来电,就先试了试加微信——没想到还真加上了。”
李伊人也承认自己显眼包,说:“我本来就是玩玩的,有群老头老太肯拉我入伙,已经很幸运啦。”
刘一天却摇摇头,笑容收了起来:“喜喜,你怎么会这么说话呢。”
他看着她。李伊人也看着他,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你以前都不会贬低自己的。”刘一天的表情十分地难过。
“喜喜,这些年……”
“……你是不是过得很难?”
李伊人的疑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她愣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话轻轻推去了某个她遗忘多年的角落。
在那里,一个小女孩一闪而过。下巴扬得高高的,马尾辫都要飞起来。
刘一天的声音这么近,那么远,但始终十分清晰:
“那年咱们一起去北京考试,考完我就稀里糊涂被送出国了。我的手机也被换掉了,我的朋友圈被换得干干净净。我跟我妈理论。可她跟我说,你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叫我不要打搅你。”
“过了大半年,我在一个论坛上无意间看到有人讨论你家的事情。我才知道……”
“……我妈一直在骗我。”
李伊人听他讲着那些旧事,那些被时间折叠的片段一幕幕浮现出来。
那架高高飞起的又落下来周而复始的秋千,他们笑声交叠在一起又分散开;
那条重复了成千上百次的上学放学路,香樟子总会在某个季节的某一天落满一地;
那散在日记里一遍又一遍的埋怨,怄气与期待,只有风偷偷看去了但风不会说出来的心事。
那条宽宽的幕布,遮盖住他们的身影。他们从缝隙里看出去,一起看见未来。在那片未来里,会有属于他们的人山人海,山呼海啸。
命运把他们连在一起,让他们彼此见证成长,允许他们互相塑造形状;但命运却突然改变主意,它侵蚀了朱楼,坍塌了富贵,放逐了誓言。
如果命运不转弯。
怎么可能。命运最喜欢拐弯。
她没有说话,但手机的屏幕慢慢模糊起来。
刘一天看着她,她的眼里蓄满了泪。他伸出手去,但只摸到了手机屏幕。
手机发热得十分厉害,仿佛烫伤了他的指尖。他迅速退回手指,声音十分低落:
“喜喜,我知道得太晚了。那时候我已经找不到你了。我试过很多办法,没有人肯跟我说实话。中国那么大,人口那么多,茫茫人海……”
“……我终于发现……”
“……我什么也不是。”
他们一起沉默。
图书馆不停地有人走来走去,磨砂玻璃外人影晃动。但大家都自觉不说话,空气里只有安静在慢慢流淌。
李伊人低头看自己的手腕,有一团青紫的虚影一晃而过。眼前的皮肤还是细细的,瓷白光滑。
很多年没有打过吊瓶了。那一回应该把这一生的份量都用得差不多了。
刘一天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层被时间磨过的认真:“我就想,如果我出人头地,如果我名扬四海。”
李伊人的思绪被重新牵引回来。她认真看向屏幕。
“只要我站得足够高。你就能看到我,你就会找到我。”
李伊人脑中晃过他练琴的样子。从小到大,他学术上无精打采,但关于练琴,从来不需要别人提醒。他太勤奋,好几次弹出来肌腱炎,被医生再三警告,仍然不知收敛。
那个倔强小男孩含着泪,不肯哭,满头的卷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一滴泪从他的眼里滚下来。
它滚过他的脸。
滚过颧骨的时候,颧骨高了;滚过脸颊的时候,脸颊变长了;滚过下巴的时候,下巴撑开了。婴儿肥一点一点退下去,皮肤一点一点变黑,五官一点一点向外舒展开。
等它欲掉未掉时,它挂在了另一张脸上。
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屏幕里的年轻男人含着泪,倔强地看向她。
他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我变成你的鸡血啦?”
刘一天也笑了,嘴角重新弯起来:“真的有用啊。我都不用名扬四海,只需要稍微露露头。喜喜,我真的又找到你了。”
李伊人跟着他笑,眼角的泪还没干:“小胖,你不会止步于此,你会一直往上走,你一定会名扬四海的。”
刘一天听得很开心,忍不住嘿嘿直笑。
脑子里的画面一幕又一幕。
他们等在后台;他们一起表演;他们鞠躬致谢;他们接过奖杯。
舞台越来越大。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弹错音无人在意;后来有几十个,偶尔给一个掌声;再后来一片人海,他们鼓掌欢呼。
终于有一天,舞台变得精致,听众衣冠楚楚。
可她,已经不在旁边。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里转起来。
他终于忍不住提要求:“喜喜,我等会儿就要走了,你能来送送我吗?”
李伊人的表情挣扎了一下。
几息之后,她还是摇了摇头:“小胖,不行哦。”
她的理由很正当:“下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是一门很重要的专业课。”
刘一天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失落。
李伊人心里划过一丝酸。好几年没见,对他好点。她又安慰他:“我会找时间去纽约玩。到时候顺路看你。”
他笑起来:“不用到时候。下个月我还来。我要在波士顿开小型专场,到时候给你留个位置。”
李伊人十分惊喜:“小胖,你都能开专场啦?”
刘一天挺了挺胸,笑得自信满满:“喜喜,你信不信,将来我要在全世界巡演。”
李伊人点头笑了:“信的呀。你又有天赋又肯吃苦,你不成功,谁能成功呢?”
刘一天听得一脸受用,耳根都有点红了,声音也轻快起来:“回头再联系。你先去上课吧,喜喜。”
李伊人推开小隔间的门,图书馆的座位一排又一排,坐满了人。
她扫了一眼,人山人海,但没有他。
过去已经随风飘散。但现在,正在长成未来。
她突然心跳加速,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他。现在。
她奔向一栋红楼,脚下有一阵风,送着她快要飞起来。
在三楼的走廊里,她果然看到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人长身玉立,气质很好,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往外走。
她扑进他的怀里。
季遇吓了一跳,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地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