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2、变故 2班来了一

　　（她是所有人的焦点。但她不看任何人）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高三2班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懒洋洋的放假余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玩平板，有人在睡觉。

　　这并不奇怪，实际上此时班里大部分人手里都已经有了着落，保送的、出国的，七七八八都定下来了，只有一小部分人还需要在高考场上走一遭。

　　钱乐一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进了教室就喊：“哎！我们班新来了个转校生。女生，上海来的，听说家里——”

　　他故意吞下后半句。

　　有几个同学围过来，七嘴八舌。“别卖关子，不说掐你啊！”“长啥样，漂亮吗？”

　　“钱乐一你又吹牛。”偏偏有人拆台。

　　钱乐一不高兴了：“哎哎，别败我名声。小爷我从不扯谎。你们忘了，我舅舅是教导主任啊。绝对保真。”

　　同桌王莎莎本来在伏案写字，被打搅到了非常不开心，生气道：“钱乐一你们聊八卦出去聊。开口闭口就是美女美女，肤浅，无聊！”

　　但她说完，也偷摸朝门口瞟了一眼。门口没人。她立刻又去瞪钱乐一。

　　钱乐一看了一眼王莎莎。

　　她一双杏眼此刻瞪得圆圆的，明明在怒目而视，威慑没几分，反而圆脸圆眼怪可爱的，活像他私下取的外号”河豚妹"。

　　钱乐一立刻投降认输：“都散了都散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你们自己去看新闻，前几天那个什么，特大高速交通事故，老总夫妻双双殒命。”

　　几个同学果然拿出手机开始看新闻，一边看一边讨论。一时间教室里吵吵闹闹的。

　　后桌的季遇正在发呆。

　　今天刚到校，他就被班主任王老师给喊到了办公室。

　　老王先是装模作样地问了问季遇的未来规划，又再三肯定了季遇助人为乐为人稳重的优秀品质。

　　季遇一猜就是老王给他准备了什么任务。就问：“王老师，您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王老师嘿嘿一笑道：“咱班要来一孩子，上海的，借读。家里出事儿了，爸妈没了，成孤儿了。她爸妈那帮朋友满世界托人，学校就让她来待几个月。这不快高考了嘛，咱帮一把，兴许就挺过来了。是吧？积德的事儿。”

　　季遇问到：“我能做什么？帮他补课吗？补课我没有问题，就是，她如果基础太差我也没办法。”

　　王老师笑道：“不差不差。我看过她之前的成绩单，很优秀的一个女孩子。”

　　王老师说完这句又不做声了，只是又笑着看季遇。季遇直觉这老王有阴谋，问道：“王老师，还有事吗？”

　　老王嘿嘿一笑，直接往季遇手里塞一把钥匙：“这个，咳咳，老师最近家里事儿也多，你就当帮老师分担点责任。也不是很难，就是稍微关照一下她。学校把她安排在教师公寓1号楼101。这片备用钥匙，呐，你帮我拿着。”

　　季遇惊呆了，他抗拒道：“可我是男生。”

　　王老师脑中闪过那个小姑娘。唉，跟朵要枯萎了的花一样。他看着季遇笑。给她个帅哥，搞不好人家就愿意活了。

　　这王老师也是个妙人，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这般甩锅有问题。他笑道：“你脑子里想啥呢，就早晚接送一下她，等她精神稳定下来就不用麻烦了，很快的。”

　　他心说，我把最帅的男生丢过去，我尽力了。剩的看天意。

　　又怕季遇拒绝，他直接下了逐客令：“赶紧回教室了，上课不能迟到早退。虽然你不用高考，但在学校还是要遵守学校的规矩。”

　　季遇呆坐在教室里，他不是不能拒绝，只是王老师最近在闹离婚，一天到晚眼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确实是没精力管理班级。季遇不愿意承认，是上海这个词让他迟疑了那个不字。

　　有好事者依旧在八卦。总有一句半句的私语传开。

　　“好惨啊，七连撞！”“一夜变孤儿啊。”“这有一张照片——”“呸！高糊照贴了干嘛！”“上海第一个百亿孤儿！”

　　上海啊。吹笛子的李伊人也是上海的。那天他没能再碰见她。如果现在能碰到她？

　　他摇摇头。

　　她不会这么惨。

　　上午的第三课刚上课没几分钟。王老师突然走进来打断了课堂。

　　王老师说：“咳咳，这个，我相信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新同学的新闻吧。这个事情是真的，但大家不许再讨论。新同学叫李伊人，上海人，来咱们班借读几个月。都是缘分。咱们是友爱大家庭，大家记得互帮互助。”

　　季遇的背一下子坐直了。

　　李伊人！

　　有胆子大的同学打断老王：“王老师，别长篇大论啦，赶紧让主角上吧。”

　　随即班里哄堂大笑。

　　老王佯装生气，呵斥道：“王平，你又不讲规矩，小心我回头告诉你家长。”

　　王平回道：“不要啊，王老师，咱们都姓王，不要煮豆燃豆萁啊。”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笑声还没落定，新同学就走了进来。她已经穿上了四中的校服。背着书包，摇摇晃晃慢慢地走上讲台。

　　班级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女生又高又瘦，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泪光盈盈，看人时目光虚虚地散着，不知落在哪里。脸瘦得巴掌大小，乌发松松扎在脑后，衬得脸庞越发白皙。整个人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哀愁。

　　她像一团雾气，轻轻一吹就要散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低呼：“林黛玉。”

　　没人反驳。

　　李伊人站在那里，眼睛朝着后面黑板，没有对焦。手指垂下来，微微有一点颤。

　　老王等了好一会儿，眼看着李伊人愣是不看人也不说话。于是代她说道：“新同学名字叫李伊人，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她啊。”然后又招手叫季遇：“季遇，帮忙给李同学带路”

　　说是带路，其实是让季遇扶着点。老王实在是怕李伊人下一秒就要晕倒了。

　　季遇秒懂，大步上前要扶人。

　　他的手刚伸过去，李伊人终于动了。她避开他的手，慢慢地晃下讲台，朝着空座走去。

　　季遇在后面慢慢跟着，一只手伸出来，虚虚的挡着，没碰到她。

　　她走路都走不稳了。唉。

　　本来众人就无心上课，这节课更甚。众人总是有意无意地朝李伊人看。

　　李伊人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不看人，也不看书，也不看老师，就呆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眼神放空了一整节课。

　　一下课，就有好些人跑过来，想跟李伊人打招呼。。

　　有男生跑过来想跟她说话，一屁股往下坐，想要抢钱乐一的半个座位。钱乐一哪里肯，两人在座位上你挤我我挤你，突然力气太大，两个人同时从椅子上掉下去，椅子在原地颤了几颤，发出几声闷响。

　　顿时，有人笑出声来。又有人跟着笑。

　　钱乐一就这么坐地板上，也不起来，怒道：“王平你好大的胆子，敢来抢我王座。我就是跟你同归于尽，也不会屈服。”

　　王平也怒：“我就是来跟新同学打个招呼，现在好了，我的形象全毁了。”

　　俩活宝你来我往，跟说相声似的，众人听得有趣，忍不住笑起来。

　　李伊人就像在另一个时空，笑声传染到她这里就弹回去了。周围那么大动静，她像是看不到，也听不到。

　　只有睫毛时不时眨一下。

　　到了上午最后一节课，李伊人趴下来，脸恰好朝着季遇这边。她闭眼睡着了。

　　季遇一直看着她——上回看她还是个骄傲小公主，下巴微抬，整个人神采飞扬。这才不到一个月，她瘦得厉害，显得眼睛更大了。她的脸色那么苍白，像是在梅雨季泡久了，生机淡薄，整个人奄奄一息。

　　下课铃一响，季遇摇了摇李伊人。李伊人睁开眼，好几秒才聚焦道季遇脸上。

　　季遇问：“去吃饭吗？”

　　李伊人不搭理，又闭眼睡去。

　　八卦传播的速度很快。

　　2班来了一位林黛玉的消息经过一中午的发酵，不少外班学生开始往2班跑。

　　其实也没有恶意，纯粹就是高三的生活太紧张太无聊了，大家都想找点新鲜事凑热闹。

　　几次下来，钱乐一不乐意了。主要打搅到王莎莎，她又很不高兴，又开始两颊鼓鼓做河豚状，于是钱乐一就自觉开始做门神了。

　　“你哪班的啊，看什么看，你这么喜欢看我请人来围观你啊。”“你一个女生不要这么八婆好不好，很丢脸的。”

　　钱乐一一面做门神尽职尽责帮李伊人挡人，一面偷觑王莎莎的脸色，想得她一个点赞。

　　谁知道王莎莎半点不领情，一直嘟着嘴。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人都那么惨了，你赶人还磨磨叽叽的。”她嘟囔完，低头继续写字。

　　钱乐一噎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跑到门口去挡：“找谁？不许过这条线，我帮你喊。”

　　钱乐一怎么闹，季遇都听不到。从上午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李伊人身上。李伊人没喝一口水，没吃一点东西，连厕所都没去过。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大家一涌而出奔向室外。

　　季遇坐在座位上没动，他手里拿着一颗巧克力，正琢磨着怎么塞到李伊人嘴里。

　　李伊人突然站起来，往外走了一步。

　　她身子一晃。

　　季遇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伸手接住她。她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倒在他怀里，轻得吓人。

　　他低头看她——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伊人！”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季遇背起李伊人就往医务室跑。

　　季遇觉得背上的李伊人就跟一团云一样，轻飘飘的。

　　他叹口气，稳住心神，加快脚步。

　　背上的人没有一点声音。他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宋定伯捉鬼》。

　　医务室的门开着。校医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