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遇见你 季遇遭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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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个小时前，季遇收到了哈佛的offer。他没告诉任何人。
此刻，他坐在北大老礼堂的墙角，手边立着大提琴盒。他在候场，认真，但不在意结果。
今天这场艺术选拔赛是两个月前报的名，名单都定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来。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老礼堂的暖气烧得不均匀——靠窗那排热得人眼皮发沉，墙角这边却凉飕飕的。季遇窝在靠门的座位上，一手搭着琴盒，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表面，像在打一段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节拍。
周围坐满了人。女生们裹着羽绒服，裙摆从大衣下摆探出一截；男生们衬衫西裤，发蜡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每个人脸上都绷着，嘴唇抿紧，眼睛里是一种即将上战场的郑重。
季遇的松弛有点格格不入。
礼堂里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了。
有一个女生志愿者从侧门走进来。她穿着北大的红色志愿者马甲，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笑眯眯地站到前面。她说了一些“欢迎大家来到北京大学”和“祝大家发挥出最好水平”之类的场面话。声音不大，但礼堂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然后她指着礼堂左侧的一扇门说：“那个房间就是考场。门边有一个长凳。请大家按照叫号的顺序，提前两个号码到长凳上坐着等待入场。叫到号码的同学进入考场，考完后从另一侧的门离开。”
季遇恰好就坐在房间出口处。他忍不住笑了。我可以从离场考生的表情来判断他们的得分。
学姐说完就开始发入场号了。每人一张小纸条，上面印着数字。分发号码的时候礼堂里有一阵小小的喧哗。大家都着急看自己是多少号。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跟旁边的人换了号，小声地商量着。但很快，这种喧哗就平息了，因为一号考生开始了。
有笛声从门缝里渗出来，整个礼堂彻底安静下来。
季遇正打开纸条：28号——笛声响了起来，他的手停住了。
笛声的旋律慢慢的，慢里藏着小心翼翼的好奇，像一个人在梦里看见了极好的东西。
他从来没听过这首曲子，但他听懂了——这像是一个关于梦的故事：醒来时想伸手抓住，却只抓住了一把雾。雾气转瞬即逝，化作一股淡淡的清甜，散成一把微微的惆怅。
一曲终了。季遇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扇门开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先出来的不是人，是笛子的尾端。一只手握着它，手指修长，指尖压在音孔上。季遇盯着那只手看了半秒，然后视线才顺着那只手往上移——手腕、小臂、深红色的裙摆。
是个女孩。她嘴角带笑，下巴微微扬起，高马尾微微晃动，表情骄傲又矜持。
季遇的视线跟着她走，从左到右。
这时，冷不丁志愿者学姐叫号：“4号候场。”
一个男生慌慌张张地从季遇面前跑过去。不知是左脚绊住了右脚，还是右脚踩住了左脚鞋带，他突然一个趔趄。手里的文件夹掉地上，几张纸铺洒开来。
那男生手忙脚乱，捡了这张掉那张。他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像画上去的。
季遇立刻站起来，帮忙收拾。男生接过纸张，道了声谢，重新放到文件夹里，然后小跑到门口的长凳上坐下来。
季遇看着那男生，微微一笑，在心里祝他好运。他笑到一半，凝住了，人呢？
他左右张望。终于在前面不远处十点钟的方向，重新找到了那束马尾和那抹深红。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是今天第一个拿到合格证的人。
她旁边挨着坐了一个男生。那个男生的头发很有意思，短短的发丝微微卷着，不像那种刻意烫出来的卷，应该是天生的。一缕一缕，神气地膨在空气里，特别有辨识度。
季遇忍不住盯住她的侧脸看。她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着什么，说着说着摆头的动作变大，露出更多的侧脸——那双眼睛弯弯的，像刚从初五摘下来的新月。
然后，猝不及防地，那个女生转过了脸。那双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带着一点翘。浓黑的眼珠转动间，星光若隐若现，似乎包含了一整个宇宙，季遇毫无防备地差点掉进去。
女生看起人来直来直往，视线不闪不避，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坦然。然后她嘴角微微一翘，对他大方一笑。
笑容迎面冲来，季遇的呼吸就乱了。一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如果他去了美国，就只能永远怀念这一刻了。
只是那么一瞬。女生重新转过脸去了。
我刚才没有笑回去，好没礼貌。季遇有一点点懊恼。
季遇把目光收了回来。刚才学姐报号提到上海哪个中学？他想起礼堂大门口贴了参赛名单，等下去看看她叫什么。
他垂眸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从小练琴，可上了高中，琴就被挤到了角落里。这次来参赛，靠的不过是小时候那点底子。
来之前他觉得无所谓。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他想让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也注意到他，至少——至少听到他拉琴的时候，能坐直身子，认真听一小段。
他忍不住去想那个女生和卷发男生的关系。他们看起来很熟。
——他怎么猜，也没人给他判卷。
李伊人刚坐定，刘一天就凑过头来，声音小小的：“喜喜，你太有才了，《清晨的梦》都能吹出花来。”
李伊人把笛子横在膝盖上，下巴一扬：“安全模式怎么脱颖而出？”
“评委怎么说？”
“过了呀。”她眉毛快飞起来了，“小胖，你还有多久？”
刘一天笑着点头，靠回椅背：“我7号。咱们马上就能撤。”他的声音变得慢吞吞的，“喜喜，今天不走呗。咱们多留两天吧，北京这么大，逛不完。”
“不要，北京逛过多少回了。我妈让我结束就回家，外面不安全。”
“就一晚，故宫旁边新开了家四合院酒店。号称是国内第一家五星级的，原汁原味的老胡同～”
李伊人眼睛亮了一下，明显心动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还是摇头：“……不去。”
刘一天一看她那个犹豫的样子就乐了：“喜喜，你明明想去。”
“我没有。”
“那去学开飞机？我查过了，北京有那种体验课～”
李伊人瞪他：“小胖，你说话怎么这么嗲。”但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那点好奇根本藏不住。
刘一天继续磨：“很有趣的。你陪我两天嘛，阿姨会同意的。再说了，你看，我都想着和你一起上大学，你陪我两天怎么了～”
李伊人看着他，认真道：“小胖，你要和我一起上大学，你认真的吗？我以为你拿到名额也考不上啊，你文化分那么差。”
刘一天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起来，声音有点委屈：“喜喜，你对我好点，别这么没良心。”
“我哪里对你不好了，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小胖，你连真话都听不得了。”
他伸手去拉她的袖子，拉到一半又缩回来了。最后只说了句：“。。。。。。到时候我去了美国，你留在国内，我们互相见不到。”
李伊人低头转着手里的笛子。过了几秒，她说："那你就别去美国啊。"
刘一天愣了一愣。他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那口气在胸口转了两圈，最后变成一声很轻的哼。沉默了几秒，他自己又先忍不住，又把之前的话轱辘搬出来——多念几次，说不定李伊人就改变心意了呢：“喜喜，你跟我一起去美国吧。我们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
李伊人跟以前一样，毫不犹豫地否决：“我这样的美少女背井离乡远跨重洋，我爸爸妈妈不放心的。再说了，我才不想跟你时时刻刻在一起。”
刘一天真的气坏了。
他头一仰闭上眼睛，胸口起起伏伏。
李伊人也不在意。她知道他一会儿就会自己缓过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她说了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他就闭眼躺一会儿，然后爬起来继续跟在她后面。她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突然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她好奇地转过头，正好和一个男生四目相对。那男生肤色偏白，双眼十分有神，嘴角带着一道微微上翘的弧度。
是个大帅哥。李伊人好心情地对他一笑。
她转过去，刘一天还在闭眼生气呢。她笑嘻嘻地对刘一天说：“小胖，那边有个帅哥一直盯着我看。”
刘一天瞬间从生气里醒过来，他十分警觉地四处瞄一瞄，嘴里问：“哪里。”
“靠门啊，有个大提琴。”
刘一天顺着门看一眼，很快把头转过来。他刚才跟那个大提琴对视上了，那个男生长得白净，五官乖巧，跟他们的年级第一有一样的气质。他有点慌张。
不要脸，一直盯着喜喜看。
“哪里帅了，分明是个书呆子。”
李伊人完全不同意，她又要去看。刘一天突然“哎”一声。李伊人立刻不看了，好奇问他：“小胖，怎么了？”
刘一天看见她把头转回来了，心里松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神秘一笑：“我听说大学的评价规则完全不一样。等我到了大学，我必定也是学霸。到时候士别三日，你肯定对我刮目相看。”
李伊人被这话说得一愣，她想了几秒，十分惊奇地认同：“是的哇，小胖，你这么天才，以后肯定是大学霸。我现在就收回以前的话。”
刘一天十分得意。然后他偷偷又瞟了门那边一眼，突然变换话题，一本正经地说：“喜喜，你说的对，等会结束了你就赶紧回去吧。北京待不得，不安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遇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