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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没错,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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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裴昭钧这句话,许熙宜这一夜睡了个踏实觉。
只是翌日晨起迟了些,醒来时不见琴儿身影。许熙宜自个收拾了床榻,去浴室洗漱更衣,出来时,见琴儿拎着食盒回来,看样子有些闷闷不乐,许熙宜来到桌后坐下,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琴儿勉强地笑着,“回姑娘话,没事,就是被灶房的人说了些闲话。”言罢,替她将早膳摆好,随后取来针线篓子,默不作声做针线活。
许熙宜执起筷子,一面吃,一面看了琴儿一眼。
她并非府上正经亲戚,但凡被打发来伺候她的丫鬟,必是不受宠的,琴儿境遇可想而知。许熙宜帮不上她什么忙,只能在力所能及之下,对她好一些。
她将多出的一碟栗肉推给她,“我不吃这玩意儿,你待会留着当零嘴。”
琴儿闻言抬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眼眶渐渐泛了红。
“许姑娘,奴婢听闻三夫人正在为三少爷议亲。”
这在许熙宜意料之内,她夹了一块羊肉粒入嘴,问道,“这是好事,怎么了?”
琴儿看出许熙宜没当回事,可她却不能不当回事。
都是在府上讨生计的丫鬟,谁愿意来烧冷灶?若叫未来的三少奶奶得知她伺候过三少爷前未婚妻,她在府上的前程算是完了。
可惜这话跟许熙宜也说不明白,琴儿咬了咬牙垂下眸,接着忙手中活计,“没什么,就是替您不平。”
替她不平,倒是没看出来,大约是替自己不平吧。
许熙宜笑了笑,没吱声,待膳毕,倒是自里屋拿出一个包袱,递给琴儿,
“昨日嬷嬷送来四身秋衫予我,我用不着这么多,多出的两身给你。”
昨日清晨,柳嬷嬷依照府上表姑娘的份例,给许熙宜送了四身秋衫。夏日将尽,马上入秋,用得着。
琴儿看着她,半是意外,半是惶恐,更交织着几分惭愧,“许姑娘,这不好吧,奴婢不能收您的东西。”
裴府富贵,主子不用的衣裳赏赐丫鬟是常有之事,即便不穿也可以拿去当铺换银子,要不然大家伙也不会削尖了脑袋去伺候得宠的主子,只是许熙宜不同,她自个尚且依附裴家,身上不见半点首饰,琴儿怎么好意思拿她的东西。
许熙宜看出她的顾虑,“拿着吧,我在裴府待不了多久,这些衣裳就算给我,我也带不走,你留着将来换银子花。”
琴儿这才感激地接过,“多谢姑娘。”
先将包袱搁在一旁,欢欢喜喜收拾屋子去了。
许熙宜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摇头失笑。
用过早膳,打算去府门等裴昭钧的消息,怎知将将出月洞门,正见一身着鹅黄裙衫的姑娘朝这边走来,眼见对方眉眼生笑似带善意,许熙宜驻足。
“许姐姐,是你吗?”四姑娘裴敏猜出她身份,快步迎了过来,一把握住她双腕,上下打量她,“与许姐姐神交已久,今日才得相见,实在遗憾,若非昨晚自我三哥口中得知你已与他退婚,我还被蒙在鼓里呢,好姐姐,你怎么就退了婚呢?”
许熙宜与她一见如故,先将人迎入屋,又将来龙去脉说明白,裴敏除了叹气也别无他法。
“所以,眼下你唯一的法子便是盯着我大哥哥,让他帮你查案。”
“没错。”
“我帮你一块盯!”
裴敏一说完,身旁跟来的丫鬟笑着拆她的台,“姑娘您就嘴硬吧,素日里长公子遣人传句话,您都怕得跟什么似的,怎有胆去盯他!”
裴敏朝许熙宜吐了吐舌,倒苦水道,“我大哥哥不苟言笑,严于律己,苛于待人,咱们底下的兄弟姐妹都怕他,平日见了他,必绕道走!”
“看出来了。”许熙宜笑。
闲坐片刻,裴敏拉着许熙宜一块去串门。
素日姑娘们爱聚在花厅一带绣花画画,今日亦是如此。
裴敏是热情的性子,拉着许熙宜将府上的姑娘认识了个遍,其中包括各房寄居在府上的表姑娘。表姑娘们碍着许熙宜身份特殊,不敢过于亲近,许熙宜也不在乎,坐在一旁喝茶。
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忙开了,几位表姑娘争先恐后给老太太抄昨日请回的经书,裴府的姑娘则在作画,长条案上摊开一幅长卷,看得出来裴敏是主笔,二姑娘帮忙上色,三姑娘给裴敏研墨递水,五姑娘在一旁拍手称赞,几人各司其职,配合无间。
许熙宜靠在廊柱,抱臂瞟了一眼,总觉得那幅画有些眼熟,
“四姑娘,你这画得什么?”
裴敏停笔,指了指跟前那幅发黄的旧画,“你认不出来吗?亏你还是浔阳人呢,我临摹的是传世名作《千江华晏图》。”
《千江华晏图》乃魏晋少年天才江孟熙唯一的传世之作,相传江孟熙花了足足一年时间方完成这幅旷世珍宝,画成不到三月,便英年早逝。此画绘尽浔江四季山水,写尽两岸康衢烟月,是江州繁华盛景的最好见证,堪称青绿山水的巅峰之作,被历朝历代当作国宝流传。
可惜这幅画在前朝末年遗失,至今不知去处。
大晋立国四十八载,无人见过《千江华晏图》真貌,幸在末帝当年曾请宫廷画师临摹此画,只是临摹卷亦是四分五散,不得齐全,这些年民间重金收购此画的不知凡几,有些画师浑水摸鱼冒绘此画四处撞骗,譬如裴敏眼前这幅画是真是假,亦是无从得知。
《千江华晏图》许熙宜当然不陌生,确切地说许熙宜就住在画中这片山水里。每年元宵和中秋,浔阳官府汇同浔江画舫在此地举办华江夜宴,复刻画中盛景。
而恰巧,她父亲便死在三年前那场中秋夜宴中。
许熙宜盯着那幅旧画看了半晌,扶了扶额,“还真没看出来。”
身为浔阳人,对浔江两岸的山水再熟悉不过,许熙宜这话无异于告诉裴敏,她买的是赝品。
裴敏小脸一垮,沮丧极了。
许熙宜见状,立即给自己找补,“我觉着你画得比他好。”
“真的呀。”姑娘特别好哄,很快兴高采烈指着自己画作问,“你觉着像你们浔江山水吗?”
“像!”许熙宜昧着良心说。
裴敏乐了,“大哥哥那儿也有一幅残卷,赶明儿我拿去比一比。”
许熙宜闻言心念一动,“长公子也爱临摹此画?”
裴敏一面收拾颜料,一面摇头,“哥哥作画造诣极高,不过他收藏此画倒不是为了临摹,而是为了查案。”
“查案?”
“可不是?陛下已下旨,命大哥哥寻找《千江华晏图》。”
许熙宜眯了眯眼。
夕阳西下之时,许熙宜便巴巴等在裴府正门右侧的马棚,只是左等右等,没等到裴昭钧,反倒是等来了他的长随刘楯。
正是那夜拒绝许熙宜的中年男子。
刘楯见到许熙宜倒也不意外,快步过来施了一礼,告诉她,
“许姑娘,长公子吩咐我告诉您,您父亲的卷宗不在大理寺。”
许熙宜大惊,“不在大理寺,还能在哪?”
“据长公子推测,该在刑部,每月各地结案的卷宗均会先送至刑部,由刑部核实无误再转交大理寺,经大理寺最后复核,便可归档销案。”
许熙宜闻言一个头两个大,没料到衙门的章程这般复杂,“那此案何时能转交大理寺?”
“不知道。”刘楯见她焦急,又劝道,“许姑娘,刑部没有理由扣押卷宗,长公子迟早会接手,您放心。”
可许熙宜被江南按察使司推诿怕了,心里不踏实,“若刑部迟迟不转交呢?”
“那就是刑部坏了规矩,我们公子可以弹劾他。”
许熙宜噎住,扶着腰问,“这么说,我除了等,别无他法?”
刘楯不语。
许熙宜气笑了,咬牙问他,“长公子何时回府,我要见他。”
刘楯越发头疼,苦笑道,“许姑娘,我家公子甚忙,就拿今夜来说,他尚在皇宫当值,夜里回不来。”
“况且,公子手中案子多如牛毛,非大案、要案、命案也到不了他手中啊。”
换而言之,许恃的案子在裴昭钧这不算什么。
“此外,我家公子正在查一起火药案,此案诡谲复杂,刻不容缓,公子已多日不怎么阖眼了,请姑娘多多担待吧。”
裴昭钧着实很忙,连着数日不曾回府。
城南出了大案,一手法极其残忍的采花贼连着分尸了四名女子,此案震动朝野,民怨沸腾,皇帝下旨命有司七日破案,可三日后京兆府仍毫无头绪,依旧有无辜的女子接连丧命,此案转交大理寺,由裴昭钧亲自接手。裴昭钧分析死者方位,发现其弃尸的地点符合七星八卦图,推算出第八名女子可能被害的方位,提前布下暗哨,总算在七月初十这一日夜,成功勘破此案。
一时名声大噪。许熙宜等了他三日没等到他回府,于七月十一这一日午后出门,打算去刑部打探消息。
将将行至小门前的石径,只听见门吱呀一声,一道身影极快地自门外闪了进来。
两人一个进,一个出,步伐迅捷,险些撞个满怀。
许熙宜连忙后撤两步,一抬眼,撞上裴昭钧深邃冷清的双目。
只见他穿着一身孔雀补子绯袍,梁冠稍歪,腰间的革带不知被什物缠上,而扯得有些发松,便是袖口也被撕破一道口子,垂在腕处晃荡。若非那双黑眸依然犀利而明锐,好似世间艰难险阻皆不在他眼里,她险些没认出眼前这狼狈之人,正是长公子裴昭钧。
不知为何,许熙宜有些想笑。
笑意刚爬上嘴角,却见裴昭钧眼角缓缓眯起,带着几分警告。
许熙宜被他盯得发麻,将脸腮一鼓,勉强憋住笑。
这时高墙外,传来一道清脆而不失娇嗔的嗓音。
“裴昭钧,你干嘛躲我?那崔华月算什么,她给本郡主提鞋都不配?本郡主出身尊贵,身段曼妙,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中看又中用,哪点不比她强!”
这虎狼之词听得许熙宜一阵瞠目结舌,敢情裴昭钧这是在躲追求者。
她都不敢去看裴昭钧的脸色,却还是忍不住抬起了眼。
裴昭钧慢条斯理整理仪容,对着墙外那番露骨之言置若罔闻,只不时掀眼瞅她一眼,好似在说“她一个姑娘家的听了这羞人的话也不脸红”。
许熙宜眨了眨眼,很想告诉他,比这更露骨的话她都听过。
两人就这般无声对峙,直到墙外没了动静。
许熙宜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打招呼,“长公子。”
裴昭钧捋了捋衣袖,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
“又来堵我?”
“不是告诉过你,卷宗在刑部吗?卷宗一日不转交过来,我一日插不上手,你找我也没用。我不会为了你得罪刑部。”
对上裴昭钧冷沉的目光,许熙宜将解释的话慢慢咽下去。
没有男人愿意被女人撞见这样尴尬的一幕,裴昭钧生气也在情理当中。只是这可是许熙宜头回见他这般狼狈,莫非他吃这一套?确切地说,他对这一套毫无招架之力?
按他的规矩来,便是被他主导,由他左右。
那就打破他的规矩。
鬼使神差的,许熙宜往前一步,直勾勾看着那张俊脸,
“没错,赖上你了。”
“长公子一日不将我父亲的案子查明白,我一日不撒手。”
裴昭钧闻言,缓缓将手负在身后,静静看着面前这张干净皎洁的面孔,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缠我?”
裴昭钧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掀了掀唇角,只觉好笑。
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一点风吹草动都写在脸上,敢跟他玩心眼?
“随你。”
裴昭钧扔下这话,信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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