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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异族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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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湖面上浮起一层薄雾。
雾从水面漫上来,贴着岸边的草尖慢慢爬,把整片湖畔裹成一片模糊的白。晨露凝在草叶上,一颗一颗圆滚滚的,风一吹就滚下去,砸在泥土里,悄无声息。
宝善被冻醒了。
他睡得沉,整个人摊在草地上,姿势跟昨晚躺下时一模一样,连翻都没翻一个。后半夜湖风灌过来,凉得刺骨,他缩了缩肩膀,下意识去够自己的外衣。手摸了个空。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外衣没了。他愣了一拍,然后偏头看了看旁边。
悠还在睡。侧着身,背对着他,呼吸清浅平稳。他的背上搭着一件外衣。宝善自己的外衣。宝善盯着那件外衣看了两秒,脑子里慢慢转过来。他昨晚半夜被冻醒的时候给悠盖上的。盖完之后自己又睡着了,忘了拿回来。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盯着悠背上那件外衣,盯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一下。然后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这三个字跟昨晚挨的那一巴掌有关。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早就没什么触感了,但掌心贴上来的那个温度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微凉的,软的,力道轻得跟拍一只趴在膝盖上的猫似的。
宝善偏头又看了悠一眼。晨雾落在悠的发梢,凝出细碎的小水珠,衬得他清瘦的侧脸愈发冷白。悠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太多了。耳朵也不转了,尾巴也不绷了,眉间那道竖纹舒展开了。宝善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自己那条垂在草地上的尾巴悄悄往悠那边挪了挪,搭在悠的手背上。
悠的手没有缩回去。宝善心里那朵花又开了。
“醒了就起来。别赖着。”
悠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宝善被吓了一跳,尾巴“嗖”地收了回来,整个人从草地上弹坐起来。
“哦哦!马上起!”他挠了挠头发,蓝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懵,但嘴上已经开始念叨了,“悠哥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知道我醒了?你耳朵是不是连我睁眼的声音都能听见?那你也太厉害了吧——”
悠坐起来,把背上那件外衣叠了叠,放在一边。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耳朵朝宝善的方向转了转。“你刚才嘟囔了一句。”
宝善的动作停了。“我说什么了?”
“小气鬼。”
“……你听见了?”
“我顺风耳。”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语气平平的,“三个字。你说了两遍。”
宝善的耳朵垂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解释也解释不清,最后只能把嘴闭上,默默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和露水。
清晨的湖畔很安静。旭日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升起来,金色的晨光穿透薄雾,在湖面上铺开一层碎金。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湖水的清冽,吸一口,肺都是凉的。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抖掉衣料上的草屑和露水。昨天花粉的污渍已经被湖水冲干净了,身上终于没了那股腐臭味,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宝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他扭头看悠。悠站在湖边,姿态挺拔,侧着头,耳朵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听什么。宝善把伸到一半的懒腰收了回去。
“悠哥,咱们接下来往哪走?接着上山吗?”
悠没有立刻回答。他侧着头,耳朵转得很慢,从东转到南,从南转到西。方圆百米内的声响,风声、水声、虫鸣、远处树梢上的鸟叫,他过了一遍。没有异兽的嘶吼,没有异常的响动。安静。
太安静了。
“先别急着走。”悠说。他抬脚朝湖边浅滩走去。
宝善立刻跟上,伸手虚扶在他身侧,嘴里还在问:“怎么了?这地方有问题?”
“嗯。”悠已经走到湖边湿润的泥滩前了。夜里湖水涨了又退,岸边的软泥被冲刷得平整干净,上面留着各式各样的痕迹。鸟兽的足迹、水波退去后的纹路、还有两人昨天下午留下的脚印。这些痕迹密密麻麻地铺在泥面上,本来没什么稀奇的。
悠蹲下身,指尖点在泥面上,停住了。
宝善眯起眼,千里眼在晨光里看得极清楚。他顺着悠指尖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落在泥面上一道极其突兀的痕迹上。那道痕迹夹在鸟兽足迹和两人脚印之间,轮廓怪异。不大,不规整,没有人类穿鞋的平整鞋底纹路,也没有兽族脚掌的爪垫轮廓。四趾分开,趾间连着蹼一样的宽厚结构,边缘还带着几道细微的划痕。
“这啥啊……”宝善挠了挠头,“不是兽人的脚印。也不是兽。山里有这种东西?”
他走过雪原,闯过山林,见过无数兽族部族和异兽野物。这种脚印,他没见过。宝善又凑近了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脚印是单排的,间距均匀,步幅不大,走得很稳。不慌不忙,有目的。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足迹很新。泥土湿润,边缘清晰,没有风干的痕迹。
“悠哥。”宝善的声音沉了半拍,“这脚印是新的。”
“我知道。”悠的指尖停在足迹边缘,来回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腹贴着泥面,感受着那道印记的深浅和弧度,像是要把这道足迹刻进手里。
“不是兽族,也不属于人类。”他说。
昨夜在湖边躺下之前,他就隐约感觉到整片山林的气场不太对。太静了。虫鸣比别处少,鸟叫也稀。当时只当是夜深了,没多想。现在这道足迹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不对劲瞬间连上了。
“之前我们追踪的能量波,一直飘忽不定、时强时弱。”悠站起身,偏头对着远方雾气缭绕的山林深处,“不是探测不准。是它在动。”
异常能量的源头,不是秘境,不是遗迹。是活物。它在移动。一直在移动。
宝善瞬间收敛了所有的嬉皮笑脸。耳朵立直,尾巴绷紧,反手握住腰后的双弯刀。刀柄微凉的触感压进掌心,让他彻底清醒了。
“异族?”他压低声音。
“大概率是。”悠点头,“边境之外的异类。不在兽族、人族的谱系里。也是这次边境能量紊乱的根源。”
宝善咬了一下后槽牙。他想起出发前爷爷给的那块金属碎片。机械纹路,嵌在离地十几米高的树皮里。寻常人上不去,鸟也叼不动。现在想起来,如果是某种能爬树的异族干的,那就说得通了。
两人顺着泥滩上的痕迹往前看。那道足迹穿过湖边草地,朝后山幽深的密林深处一路延伸过去。足迹间距均匀,行走平稳,看起来像是有目的的穿行。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足迹的位置。它从湖边经过。就在两人昨夜躺下休息的位置,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也就是说,昨晚他们两个躺在湖边熟睡、毫无防备的时候,这个来历不明的异族,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十步的地方,悄然路过。宝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汗。他下意识往悠身边凑了半步,把人挡在自己身侧,语气里那点玩笑劲全没了。
“它往山里走了。追吗?”
“追。”悠语气干脆。
宝善愣了一下。他以为悠会先分析一下、权衡一下,然后再决定。但悠已经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崴伤的脚踝还带着酸胀,但他走得极稳。
“调整路线。放弃原定上山的路,顺着踪迹追。”悠一边走一边说,“放任它继续移动,边境的乱象只会越来越严重。与其被动遭遇,不如主动溯源。”
“好!”宝善跟上去,双刀归鞘,扣紧刀柄。他习惯性往前踏出半步,走在靠近危险的前方,回头看了悠一眼。
“你跟在我后面。我用千里眼看路,有异动我第一时间拦着。你听声辨位,帮我兜底。”
“嗯。”
宝善走在前面,蓝眼睛扫过前方的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每一块石头。他的千里眼在晨光里看得极远,三座山外的人影都能分清。
此刻他看得太仔细了。树皮上的划痕、草叶上的断口、泥土里的凹陷。那双眼睛像一把梳子,把前方的林子一寸一寸地梳过去。
悠跟在他身后半步,耳朵始终朝前转着。他听着宝善踩过枯叶的声响,听着前方林子深处的风声,听着那道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那嗡鸣比昨天更强了,频率更快了。它在动。在朝山里移动。
“宝善。”
“嗯。”
“那道足迹有多深。”
宝善低头扫了一眼脚下的泥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上那道痕迹。“不深。浅浅一层。踩得不算重。”
悠沉默了一拍。“不重的话,说明它体重不大。但足迹间距很宽。”
宝善算了算。“步子不小。”
“步子不小、体重轻、有蹼。”悠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这东西会跑。而且跑得不慢。”
宝善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呼吸比刚才沉了半拍。他听懂了悠的意思。昨晚这东西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是走着的。如果它想动手,它可以用跑的速度。它没动手。它只是路过。但“只是路过”不代表下次也只会路过。
两人踏入幽深的密林。晨光被层层枝叶挡在外面,林内的光线暗了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脚下的腐叶上。陌生的足迹一路向前,时隐时现,像一条无声的引线,牵着两人一步步朝边境乱象的真相靠近。
宝善走着走着忽然偏头问了一句:“悠哥。”
“嗯。”
“昨晚你听见它经过了吗。”
悠沉默了几拍。“没有。”
宝善的脚步顿了一下。“你都没听见?”
“它的脚步声几乎没有声音。”悠说,“我是在它走了之后才闻到气味的。很淡。在风里。”
宝善咽了口唾沫。“那它要是想动手……”
“它没动手。”悠打断他。
“但它下次——”
“所以我们要先追上它。”悠的步子加快了半拍。
宝善没再问了。他把刀柄攥得更紧了一些,蓝眼睛扫过前方每一寸暗处。他的千里眼能看极远,但黑暗的密林里光线不足,视野大打折扣。他的耳朵比不上悠,近处勉强凑合,远了就什么都听不清。两个人,一个视力受限,一个听力打折。可他们谁也没有停下来。
默契的两个人踩着微凉的晨光,循着那道陌生的足迹,走进了深山老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