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02、暗桩 那

　　那条匿名短信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王一博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没有追问对方的身份。能在这种时间节点、掌握这种级别信息的人，要么是林晓安排的暗线，要么是华创科技内部有人漏了风声。无论是哪一种，追问都不会得到答案，反而可能让对方暴露的风险增加。

　　他选择相信这条信息，并按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把何静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那条短信给她看了。

　　何静看完后，脸色沉了下来：“方明辉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河北公交集团的项目如果被他截胡，安行天下的订单就会受到影响，我们在商用车市场的突破口就可能被堵死。”

　　“不只是安行天下的事。”王一博说，“河北公交集团是省级标杆项目，一旦被华创拿下，就会成为他们的样板案例，在全国范围内复制推广。到时候我们再想进入商用车市场，就要付出几倍的代价。”

　　“那我们怎么办？”

　　“两个方向。”王一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让老郑加快跟公交集团的测试进度，争取在方明辉接触他们之前，先把技术方案定下来。只要技术方案锁定了我们的芯片，华创想撬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二呢？”

　　“第二——”王一博顿了顿，“我要亲自去见一见公交集团的负责人。”

　　何静愣了一下：“你有关系？”

　　“没有。”王一博坦诚地说，“但我有磐石芯片的完整测试数据和驭光科技的背书。这些东西，比任何关系都管用。”

　　何静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去帮你约。”

　　当天下午，何静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河北公交集团负责技术决策的副总经理的信息——姓孙，叫孙德胜，五十多岁，技术出身，在公交系统干了将近三十年，是业内公认的“懂行”的领导。

　　何静试着拨通了孙德胜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这次终于有人接了，但接电话的是秘书，说孙总正在开会，不方便接听，让她留下联系方式，说孙总会回电话。

　　何静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电话，然后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一天过去了，没有回电。

　　两天过去了，依然没有回电。

　　到了第三天，何静坐不住了，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秘书的语气明显冷淡了许多，说孙总最近行程很满，恐怕没有时间见面，建议她把资料发到邮箱，孙总会抽空看的。

　　何静挂了电话，看着王一博，摇了摇头。

　　“被挡回来了。”她说。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对方要么是真的忙，要么是在婉拒，要么是已经收到了华创科技的消息，正在观望。

　　无论是哪种情况，硬闯都不是办法。

　　“把资料发到他们邮箱。”他说，“然后等。”

　　“等？”

　　“对。”王一博说，“方明辉想见孙德胜，他也得排队。在他见到孙德胜之前，我们的资料先到了，这就是先手。等孙德胜看了我们的资料，他自然会做出判断。”

　　何静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了。

　　当天晚上，一份包含了磐石芯片完整技术资料、AEC-Q100认证报告、驭光科技合作案例和崇礼路试数据的邮件，发到了孙德胜的邮箱里。

　　邮件发送成功后，何静在邮件追踪系统里设置了阅读回执，然后关上了电脑。

　　接下来，就只能等了。

　　一月二十八日，腊月二十九。

　　距离除夕还有一天。北京的街头已经空了将近一半，外来务工的人员大多已经返乡，街道上的车辆明显减少，整座城市进入了一种节前特有的慵懒状态。

　　星火科技的办公室里，大部分人已经放假回家了。陈默还在实验室里调试一块新的测试板，赵德宏在办公室里整理过去一年的技术文档，何静在核对最后一批供应商的付款。

　　王一博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林晓发来的一份潜在投资人名单，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何静推门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孙德胜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了——孙总看了我们的资料，很感兴趣。他问我们能不能在春节后安排一次见面，他想当面听听我们的方案。”

　　王一博放下手里的名单，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告诉他，随时可以。”

　　何静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电话了。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方明辉想截胡？

　　那就看看，谁的动作更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