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49、核心名单 十九公里这

　　十九公里这个数字在地图上停留了三天。
　　第四天，我没时间再想施俊。
　　林绍廷第一次让我碰到了真正靠近SOUL核心的东西。
　　当然，不是名单。
　　这个组织从来没有一张写着姓名、职位和分工的完整名单。能活到现在的人，不会留下这么方便警方的证据。
　　摆在我面前的是另一套东西。
　　代号、账户、运输节点、交接人。
　　还有过去几个月部分货物流转的记录。
　　单独拿出任何一项，都没有太大意义，甚至里面大部分人看起来只是司机、仓库管理员或者负责跑腿的小角色。
　　可信息多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规律。
　　我花了两个晚上。
　　第一遍看资金。
　　第二遍看节点。
　　第三遍只看人在不同交易里的位置。
　　周既明进来时，我正把其中几个代号重新标记。
　　“还没看完？”
　　“你们东西太乱。”
　　我没有抬头。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能看懂就行。”
　　“谁整理的？”
　　“怎么？”
　　“想骂他。”
　　周既明笑了一声。
　　“那你可能得骂不少人。”
　　我翻过下一页，没有继续。
　　其中一个代号叫K7。
　　表面资料里，他只是负责其中一个中转点的人，接触的货量不大，也很少直接参与重要交接。
　　可有一个地方不对，所有和K7同时出现的人，行为都会发生变化。
　　原本可以自己决定交接时间的人，会提前向他确认，负责资金的人见到他，会主动停下原本的话。
　　甚至有两次临时更改路线，记录上没有林绍廷，也没有周既明。
　　最后却执行了，批准人一栏空着。
　　K7在场。
　　我把几份记录叠在一起，这不是普通成员该有的权限。
　　还有另外两个，一个几乎不碰货，只负责账目。另一个常年出现在外围，看起来像替人处理杂事。
　　可每当出现冲突，他们都不需要争。
　　别人会等他们先说话，组织里的权力很少真正写在职位上。
　　谁能让别人等待。
　　谁能打断谈话不被反驳。
　　谁改变决定以后不需要解释。
　　这些比头衔有用。
　　第二天凌晨，我把重新整理的信息送了出去。
　　没有完整名单，只有三个被我重新标记的代号，以及他们和账户、运输节点之间的关系。
　　专案组那边问：“确定？”
　　“不能确定。”
　　我看着K7出现过的几次记录。
　　“但如果你们还把这三个人当外围，后面会漏东西。”
　　“依据？”
　　“行为权限和表面身份不匹配。”
　　我把几个时间点标出来。
　　“尤其是K7。其他人在等他的决定。”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收到。”
　　三天后，消息传回来。
　　我的判断是对的，警方顺着其中两个账户，重新找到了几条原本被当作普通物流的线。
　　随后连续处理了几个外围据点。
　　缴获的SOUL比此前预计得更多。
　　但核心的人，一个都没动。
　　我看到行动结果时，第一个反应不是高兴。
　　“太快了。”
　　负责人明白我的意思。
　　“外围已经确认，继续留着意义不大。”
　　“他们会发现。”
　　“所以没有碰你提供的核心节点。”
　　我把耳机摘下来，又戴回去。
　　“不是节点的问题。”
　　几个据点连续出事，一次可以解释成偶然。
　　两次可以归结为外围成员自己露了痕迹。
　　次数再多，林绍廷不会继续相信运气，更不会相信警察突然集体变聪明。
　　“他们会查内部。”
　　这句话说完没多久，我的判断就应验了。
　　当天晚上，林绍廷叫了所有留在这里的人。
　　餐厅里坐了十几个，没人吃东西。
　　桌上的菜已经凉了。
　　我进去时，周既明坐在林绍廷右手边，面前只有一杯没动过的水。
　　林绍廷把手机扔到桌上。
　　屏幕上是其中一个外围据点被查的消息。
　　“最近不太顺。”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人。
　　可没人接话，一个坐在末尾的男人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擦杯沿。
　　另一个人从我进门以后，已经看了三次出口。
　　我拉开椅子坐下。
　　林绍廷抬眼看我。
　　“真真，最近累不累？”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问这个？”
　　“关心你。”
　　“那让我回去睡觉。”
　　有人勉强笑了一声，没人真的觉得好笑。
　　林绍廷也笑。
　　“还是这个脾气。”
　　他说完，视线重新落到桌上其他人身上。
　　“几个地方连续出问题，总得有个原因。”
　　空气一下更沉。
　　终于有人开口：“可能是下面的人不干净。”
　　“可能。”
　　林绍廷点头。
　　“所以查。”
　　我的手放在桌下，没有动。
　　来了，比我预计得还快。
　　“从今天开始，最近半年接触过路线、钱、货的人，全部重新过一遍。”
　　刚才说话的人脸色变了。
　　“林总，连自己人也——”
　　林绍廷看过去，对方立刻闭嘴。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应该查得清楚。”
　　他拿起茶杯。
　　“没问题的人怕什么？”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审讯室里。
　　调查现场。
　　甚至某些家庭争吵里。
　　通常说这句话的人，并不是真的认为没有问题就不需要害怕。
　　他只是想观察——
　　谁先害怕。
　　我没有看任何人。
　　周既明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话。
　　这反而让我更不安。
　　会议快结束时，林绍廷才像刚想起来一样，侧过头。
　　“既明。”
　　周既明抬眼。
　　“这事你来。”
　　“行。”
　　只有一个字，我心里却沉了下去。
　　如果换一个人负责，我还有机会利用对方的判断习惯制造误导。
　　偏偏是周既明。
　　那个已经知道施俊的人。
　　那个把我和他的旧照片摆在一起的人，也是整个组织里，最擅长从异常里找答案的人。
　　散会后，我跟着其他人往外走。
　　周既明在身后叫住我。
　　“真真。”
　　我停下。
　　他拿着一叠刚刚整理好的纸走过来。
　　“明天下午有空吗？”
　　“干什么？”
　　“聊聊。”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现在不能聊？”
　　“现在太晚。”
　　周既明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你不是一直嫌睡不够？”
　　我盯着他。
　　“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最近。”
　　他笑了笑，从我旁边走过去。
　　经过时，那叠纸最上面的一页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一列名字。
　　旁边分别标着日期和接触范围。
　　我只来得及看见几个，没有施俊。
　　但有一个我现在每天都必须使用的名字。
　　林妤真。
　　我站在原地。
　　周既明已经走出几步。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手里的名单晃了一下。
　　“明天下午三点。”
　　“别迟到。”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内部清洗开始了。
　　而负责寻找卧底的人——
　　恰好是已经开始寻找我弱点的人。